第2章
我伸出手指頭，仔細與他說道：
「你看你弟過的是什麼日子，再看看你，過的又是什麼日子，為什麼偏偏選你來我這受苦，而你弟卻在家裡吹空調享福呢？」
他一愣，隨即下意識反駁：
「我是哥哥啊。」
「真的是這樣嗎？」我直直看向他。
「你想想，為什麼別人家生兩個孩子，都能養得很好，偏偏你是哥哥，就要過這樣的苦日子？」
他面色發白，仍舊嘴硬：
「因為我們家條件不好。」
「條件不好嗎？」我冷笑一聲。
「你弟弟買的玩具，吃的奶粉，哪個不是你媽去商場裡精挑細選的進口貨？這錢哪怕有一半用在你身上，都能把你養得很好了。
「而你呢，吃飯的碗是塑料碗，喝水的杯子也是買泡面送的，你知道為什麼嗎？」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我一字一句：
「他們就是不想要你了，
他們不喜歡你，並且很嫌棄你，他們那些罵你的話，其實都是他們的真心話，你可別被他們騙了啊。「他們哪裡是希望我收留你，分明是隻要你離開這個家，他們就開心了。」
「不可能！」他瞪著眼睛大叫。
「我媽很愛我，是家裡條件不好，她沒辦法才叫我來這的。」
我搖搖頭，故作神秘地勾手，在他耳邊道：
「不信的話，今晚回去做個試驗好了。
「至於方法嘛，來，你過來點，小姨教你。」
4
李榮耀回去後，就用我給他的手機打開了直播。
畫面裡，他趁王若男在家的時候，打開李自豪的奶粉。
挖了兩勺，又給自己衝了水。
然後故意跑到王若男面前，抱著水杯小口喝著。
為了更刺激王若男，我特地讓他用的李自豪的杯子。
果然，王若男見到他手裡捧著弟弟的杯子喝著，一下子臉色大變。
猛地奪過他手中的杯子，抬高聲音質問：
「你哪來的奶粉，
你弟弟的杯子怎麼在你這兒？你為什麼要喝他的杯子啊？你自己不是有杯子嗎。」李榮耀愣了足足兩秒，隨即開口：
「媽媽，對不起，我實在是太餓了。而且老師說了，用塑料杯裝熱水對身體不好。」
可王若男像是沒聽見他說什麼，一下扯住他的衣領，面容扭曲著大叫：
「你憑什麼喝你弟弟的奶粉？你也不看看自己配嗎？」
李榮耀張著嘴，愣了半天，嗫喏道：
「媽媽，小姨不在這兒，你可以不用做出這副樣子的。」
王若男當即反應過來，愣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隨即撂下一句：
「算了，下次不要這樣了。」
然後他眼睜睜地看著王若男把奪過去的杯子，果斷丟到了垃圾桶裡。
他垂下眼眸，臉上是抑制不住的難過。
那個杯子是他媽媽上個月剛從商場裡給李自豪買來的。
是當下最爆火的聯名款式。一個杯子要三百多。
可他自己的杯子呢？
他目光落到自己喝水的杯子上面。
是買泡面送的塑料杯子，不要錢。
當初就因為李自豪說想吃泡面，他媽媽就買了。
他也想吃泡面，可最後連一口湯都沒喝到。
王若男沒再看他一眼，轉身走了。
到了晚上，李自豪放學回來，嘟囔著肚子餓。
王若男正在廚房裡忙活，她衝李自豪喊了一句：
「飯馬上就好了。」
便讓他先寫作業去了。
李榮耀從包裡掏出一塊餅幹遞給李自豪：
「弟弟，你嘗嘗，這是我今天從小姨那兒拿來的，非常好吃。」
果然，李自豪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後，眼睛都亮了：
「哥，這東西怎麼這麼好吃呀，你能把剩下的半袋都給我嗎？」
他目光緊緊地盯在李榮耀手中攥緊的半袋餅幹上面。
李榮耀沒有猶豫，立馬拿給他：
「那你去吃吧。」
李自豪歡天喜地地接過去，吃了一塊後，又蹦蹦跶跶地跑去廚房拿給媽媽嘗嘗。
王若男看見這半袋餅幹，
以為是李自豪在小賣部買的。隨口責怪了一句：
「你又亂吃東西，跟你說了學校門口的東西不衛生。」
「這不是學校門口的東西，是哥哥給我的。」李自豪特別自豪地大聲道。
「哥哥說這餅幹好吃，特地留著和我分享的。」
「什麼！」王若男臉色大變。
「你怎麼能吃他的東西！」
她一把奪過那半袋餅幹，氣急敗壞地朝李榮耀走過來。
隨即把餅幹猛地砸到李榮耀的臉上，怒氣衝衝地質問：
「你憑什麼把你吃剩的東西給你弟？你成心氣我是不是？」
「不是的媽媽。」
李榮耀臉色白了一瞬，趕忙解釋：
「我是覺得這個東西好吃，弟弟又說餓，我就給他吃了。」
「啪！」王若男根本聽不進去他說什麼，一巴掌呼在他臉上。
她像是變成了一個魔鬼，雙眼中閃爍著怒火，牙齒緊咬著怒罵：
「你給我聽好了，你吃剩的東西，以後不準給你弟弟吃！
」李榮耀嚇得呆住了，身子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媽媽，為什麼呀？為什麼李自豪吃剩的東西都給我吃，而我吃剩的卻不能給弟弟吃？」
他低下頭，唇瓣微微顫抖。
糾結片刻，像是鼓足了勇氣，他抬起頭問媽媽：
「我難道真的不如弟弟嗎？難道我是真的很差勁嗎？」
王若男失控尖叫：
「你拿什麼跟你弟弟比，他比你活潑，比你胖，比你幹淨。」
「可是……」
李榮耀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你們帶他逛街，帶他上輔導班，帶他吃好的喝好的，他所謂的幹淨、聰明，都是你們一手照料出來的。
「可我呢，我吃的用的比弟弟差得太多太多了，就連洗澡都隻允許我一周洗一次。
「媽媽，你是不是真的不愛我？」
聽見他這麼問，王若男一下冷靜了下來。
她臉上劃過一絲不自在，隨即結結巴巴解釋：
「別再問這麼幼稚的問題了，咱家的條件真的不適合養兩個。
「說到底，還是你投錯胎了，現在你弟弟比你優秀，那我隻能把重心都放在他身上，培養起來不吃力，也不會花太多的精力。」
也許是怕再發生今天的事，她把李榮耀往外推：
「你乖乖去小姨那裡。她能把你養大，而且她生不了孩子，以後她的財產都是你的。
「媽媽還是愛你的，隻是媽媽能力有限。媽媽能為你做的，就是給你找個好人家了。」
5
李榮耀是一路哭著跑來的。
他砰砰地敲著我家大門，哭著喊道：
「小姨，我媽是不是真的不愛我？她嘴上說愛我，可是卻明顯區別對待我們倆，她看我的眼神裡都是嫌棄，這到底是為什麼啊。」
我抱著手臂，直言道：
「因為你生病了，你媽嫌棄你，她已經拋棄你了，並且她還想通過你，從我這兒撈好處，以此榨幹你最後的價值。」
他揚起小臉，一臉困惑：
「那我得了什麼病？」
對上他以疑惑的目光，
我坦言：「是艾滋。」
他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為了讓他相信我說的，我帶他去醫院做了檢查。
等待結果的過程中，我不禁想起上一世。
那時候我把他養在身邊。
王若男特地拿了一瓶沒有標籤的藥給我，說是維生素。
她說李榮耀從小身體就不好，雖然後來治好了，但是因為先天不足，需要吃一輩子的維生素。
她每個季度都會把維生素準時送來，讓我定期給他吃。
那時候，我把李榮耀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兒子，便叫王若男直接把維生素的名字發給我，以後我來買。
她連忙拒絕，說是進口的特殊渠道買的，國內買不到。
我也沒有懷疑過他，一直按時給李榮耀服用。
李榮耀各方面也和同齡人一樣，所以我從沒想過他會感染上這樣的病。
回憶到這戛然而止，檢查結果出來了。
報告顯示，他得了艾滋。
醫生看他的目光裡都帶著同情：
「小朋友不用焦慮，
這個病隻要控制好，定期服藥，定期檢查，是可以做到和普通人差不多的壽命的。就是平時要注意好，不要把血液濺到別人身上，每次就醫也要提前告知。」全程他都很認真地聽完，隻是小手一直顫抖著，暴露了他的恐慌。
出了醫院，他問我：
「小姨，我是不是真的活不了多久了？」
我搖頭：
「醫生都說了，你可以活很長時間。」
「不，我媽不管我的。我吃得不好，睡得不好，一定不會活很長時間的。」
他面露期盼地望向我：
「小姨，你可以收養我嗎？我保證做好個人衛生，不給你造成麻煩，隻要你給我一口飯吃，給我一個地方睡就好，以後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聽他這麼說，我心裡五味雜陳。
可是想到上一世他的背叛，那種異樣的感覺又一瞬間湧了上來。
我嘆了口氣，對上他真摯的目光，蹲下身與他對視，而後平靜道：
「小姨其實沒有你媽說的那麼有錢，
她都是騙你的，她隻是不想要你在她身邊，威脅到李自豪的健康。「你在小姨這，可能連一口熱乎飯都吃不上。因為小姨工作很忙，工資也不高，小姨自己也已經一身毛病了，根本沒辦法照顧好你的。」
他懂事地點點頭：
「我明白了，小姨。」
我把手裡醫生開的藥給他，囑咐他好好吃藥，定期復查。
「嗯，謝謝小姨。」
他沒再多說什麼，拿著袋子，垂著腦袋漸漸走遠了。
6
過了幾天，王若男和我說，李榮耀突然變懂事了。
我追問她什麼意思。
她得意道：
「我也不知道啊，回去之後突然和我要了車庫的鑰匙，在車庫裡放了幾個紙板，放了個書桌和臺燈，就搬進去了，再也不回來了。」
我愣了愣：
「那你們就不管他了？」
「那還管他幹什麼？」王若男白了我一眼。
「是他自己要住的啊，我又沒逼他。」
「那吃飯怎麼辦？」
李榮耀現在也就是個十來歲的孩子，
他沒有收入，我想不通，他拿什麼生活和吃飯。「我每天在門口給他放一碗飯，敲敲門就走，管他在裡面幹什麼呢。等他吃完，他自己會把碗洗幹淨再放到門口。」
我皺眉：
「你這搞得跟他得了什麼瘟疫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