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被迫跪在地上，抹著眼淚哭訴：
「爸，不是你說讓我討好大老板的嗎？我照做了，可是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生氣，是不是他看不上你啊？」
我爸面色鐵青，他最在意的就是這一點，偏偏大老板隻當他是個笑話，說辭退就辭退他了。
我一句句地反駁他，事情是他讓我做的，話也是他讓我說的。我隻是如實說出來，怎麼他就生氣了呢？
他無能狂怒，這件事以我餓一頓飯結束。
此後的一個多月，我爸消停了許久。不過在我開學時，又整上了幺蛾子。
我最終還是沒報軍校，報了上輩子我心心念念想去的大學。
可開學前一個星期，我爸就找到我，拿出手機給我看了一個視頻：
「芸生啊，我看人家視頻裡面都說上大學了就獨立了，像美國人的小孩，人家到了十八歲就自己掙錢了。你也差不多大了，爸還算心疼你，
一個月給你五百塊夠不夠啊？」一個月五百塊，還不包括學費，還是用我得的獎金交的。
我心中冷笑，我能說不夠嗎？
上輩子我就提出了五百塊不夠，更何況是在消費極大的大城市。我爸卻認為不能嬌慣我，他奉行苦難教育，一個月就隻給我五百塊。
在我反對後，甚至還降了兩百。
那時候，我拿著三百塊錢連飯都不敢多吃，每天就是白飯配學校的免費湯。課餘時間也是想盡辦法找兼職，最後因為營養不良暈倒在了工作的地方。
我實在沒辦法了，回去朝她們又是下跪又是磕頭，保證自己以後一定會聽爸媽的話，一定會孝順他們。他們才給我提到五百塊。
那年，我一個人在學校拿著手裡僅剩的五百塊，老老實實過了兩個月。
最後還是好心的室友給我介紹了個錢多事情少的兼職，我的生活才逐漸好起來。
期末的時候，我狠心花了一千塊買了個二手手機。
可惜一回到家，
我爸看見了就說我花錢大手大腳。我媽說我不懂體諒他們的辛苦，說我有了手機人就廢了。
可是他們自己用著兩三千的新手機，難道我一個二手手機都不配嗎？
一想到每次都需要同學來提醒我有什麼通知，我觍著臉問同學借手機的樣子，我就難受。
也因此，他們又借口斷掉了我的生活費。而我，連開學時一張兩百塊的車票都買不起。
現下，我爸還在滔滔不絕地跟我說什麼苦難教育的優勢。
我笑了笑，奉承他：
「爸，還是您有腦子聰明。我也認可你的話，畢竟平時你們就是這樣省吃儉用養我的，我當然要向你們學習。」
我爸聽了飄飄欲仙，滿意道：「你知道就好，我們這些做父母的還能害了你不成？」
6
第二天，我借朋友的手機，把我爸給我的五百塊紅包拍了張照，隨即發到朋友圈並配文字：
【爸爸給的一個月生活費，好幸福呀！】
下面立馬有親戚出來回復：
【小妹，
五百塊夠用了？】我回復：
【夠啦，平時爸媽都是省吃儉用的，我不能花他們太多錢。】
又有人問：
【你讀書的地方消費高啊，五百塊吃飯都不夠吧？】
我也繼續回：
【大姨，夠啦。每天打三兩飯就著食堂的免費湯就飽了。】
早在我出成績的時候，家裡好多相識的或者不相識的親戚我都加上了，更何況還有很多村裡慕名來加我的人。
大家的朋友圈都是差不多的，我這條朋友圈一發，立馬就有人問我爸我媽：
「夏哥，芸妹上學你才給五百啊，怕不是要餓死哦！」
「你女兒考這麼好才用這麼點錢，不像我兒子，那個花銷大哦！」
「多給點給妹妹啊，這大城市東西都貴啊！」
我爸氣得差點把手機都砸了，因此我一回家，又被他按住跪在了地上。
他把我雙手鉗住，衝著我的臉就是一個巴掌。
我的臉高高腫起，他讓我跪下來懺悔。我低著頭，
右臉越發火辣辣地疼，但我想，我絕對會記住這一天。我假裝不知情，扯著他的褲腳哭著對他說：
「爸，你為什麼打我啊？」
「你還說，你這個逆女，誰讓你發朋友圈的？」
我看著他手機裡不斷質問他的消息，心中高興，但面上還是不知所措：
「爸，我就是高興你給我這麼多錢，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這麼說。他們是不是嫉妒你啊？嫉妒你把我養得這麼好！」
我爸啞了口，見我是真心實意的，他倒不知道怎麼說了。
或許是他自己也知道，五百塊根本就不夠人活。可他偏偏就要這樣做了。
於是在我爆出來後，想發怒而又不能。因為，我是真心實意地覺得爸爸「好」啊！
而這件事遠沒有結束，我去學校的前一天，按我們這兒的風俗，就是要親戚間都一起吃一頓飯。
這回叔叔嬸嬸都來了，一見到我爸我媽，就把手裡買的菜遞過去：
「二哥二嫂，菜我都買好了。
知道你們困難，我們就不在你們這兒蹭吃蹭喝了。」我爸伸過去的手頓住，他一臉尷尬地對著叔叔說：
「你這說的什麼話，我什麼時候缺錢了？」
「這不是大侄女那朋友圈嘛。」叔叔隨口說了一句，「知道你家困難，不然這麼好的閨女怎麼才給五百塊。我們今天來啊，就是來給大侄女送錢的。畢竟也是咱家第一個大學生是不是？」
說著把手裡鼓鼓囊囊的大紅包遞給了我，完了還有一個，分量同樣不輕。
「這是你大伯給你的，你好好收下。」
我拿著這兩個大紅包，心裡酸澀得厲害。上輩子我連錢的影子都沒看到，自然不知道原來還有人這麼關心我。
我對著叔叔重重道謝，感激他們對我的幫助。
然後叔叔的話還沒完，繼續對我爸說：
「二哥，要我說您家這個節儉法子也是蠻厲害的。聽說你跟二嫂還是以身作則給大侄女做示範呢，現在不少人都知道你倆了，
說怪不得有這麼厲害的閨女，這家長也是榜樣啊！」這話把我爸我媽誇得飄飄然，不過叔叔把話頭一轉：
「但我覺得啊，還不夠。你看咱家這環境，要是別人來看肯定就覺得不真實了。」
叔叔指了指家裡擺設，我爸我媽可是習慣享受的人，沙發是要舒服的，擺設是要好看的，家裡哪樣不精致？
叔叔便做主：
「這樣，我怕有心人說你們壞話。家裡這些東西就暫時搬到媽那兒，讓媽先幫你們保管保管。」
我爸哪裡好反駁，畢竟前頭已經應了這事。
於是他們夫妻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叔叔嬸嬸叫了貨拉拉把家裡的東西都拉走了。
我偷笑，希望爸媽會喜歡我送他們的這個禮物。
7
有了叔叔嬸嬸和大伯一家的幫助，我手頭寬裕了許多。
甚至是要比很多人都有餘錢。
這些錢我分了一部分出來當作大學四年的學費，加起來兩萬多。還剩一萬四，加上我暑假打工賺來的八千塊。
我咬牙買了臺電腦和手機。重上大學，很多事情對我來說算是如魚得水。
大一的第一個學期，我過得很充實。上課、兼職，整整一個學期我都沉浸了我新的校園生活，沒打回去一個電話。
但我知道，我爸不會這麼輕易放過我的。
春節回家，我剛到家不過一天，我爸便對我提了個要求：
「芸生，你們學校成績單呢？找過來給我看看。」
「我們學校沒有成績單！」
「那隔壁小李人家怎麼有？」
「他那是成績太差學校發的勸退通知！」
我爸不相信：
「那你怎麼沒有？」
「我成績又不差！」
「我問你為什麼沒有，你聽不懂我的話嗎？」
我簡直要崩潰：
「我成績又不差，學校當然不給我發啊！」
「我不信，你把你們老師的聯系方式發給我，我要親自和他溝通。」
我翻了個白眼，要不是怕他上學校鬧，這個春節我是真的不想回家。
偏偏我媽這個攪屎棍還在旁邊勸我：
「芸生，
聽你爸的。你爸也是擔心你，你把老師的聯系方式發給你爸，你爸想了解了解你的情況。」我轉頭看了一眼我爸，他老神在在地躺在沙發上，看我的眼神是一如既往的得意。
就好像在說：
「你看，你還不是得乖乖聽我的話。」
我沒再開口，默默把聯系方式轉給他，隻是回到房間後，用我的新手機給好朋友發了條消息：
「我爸加你了，記得同意。」
8
我爸如願以償加到了「老師」的聯系方式。
他這人太過自負，前半生過得太順利了，總覺得所有人都要捧著自己。
於是在大年初二所有親戚都來拜年的時候，當著大家伙的面把電話打了過去。
剛接通，閨蜜假扮的老師就一頓輸出：
「又是哪位家長啊，不知道大過年的不要來給我增加工作量？這還吃著飯呢就打過來，是想幹什麼？」
前幾分鍾我爸還在跟親戚吹噓，說老師看重我，經常打電話過來關心我的情況。
旁邊的大伯就這麼沉默地看著他吹牛，我爸不知道，一般來說，我們和老師的交流隻有日常的學習情況，學習之外的交流幾乎為零。
他被罵了一頓，臉色不好看，可是還是極力挽尊，語氣討好：
「老師，欸，我是那個夏芸生的家長啊。你不是知道的嗎？夏芸生，成績很好的那個，高考 655 分進去你們學校的。」
閨蜜沒慣著他，繼續懟他：
「夏同學成績多好跟我沒有關系，學校六百多的學生一大把，我沒有時間關注這麼多。這位家長，我希望你能明白，不要在非工作時間打一些無關緊要的電話來浪費我的時間。如果你實在清闲，不如多讀幾本書，多去外面轉轉，不要打擾我的好心情！」
說完，一把掛斷電話。
我爸拿著手機不上不下，周圍一片安靜。我怯生生地開口：
「爸，你別介意啊，我老師脾氣不太好，她不是故意的。」
「他不是故意的，他怎麼不是故意的？
我可是家長，有這麼對家長說話的老師？」一旁的大伯適時開口：
「你當人家大教授跟你一樣是個無業遊民？人家忙著呢，用得著搭理你，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他一聽，立馬就炸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看著倆人就要鬧起來。
還是旁邊的親戚趕緊勸，我爸才肯消停。
不過這件事算是在親戚當中傳開了，我爸好面子，往日總要去各家親戚拜年。今年倒是安靜了，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哪裡也不去。
但我爸這人，不作妖是不會舒服的。
9
在我即將畢業的時候，我爸突然打電話給我。
「芸生，你要放假了吧？放假回來啊，爸給你買手機。」
我看著手機裡一年到頭都沒打過幾次的電話號碼，很好奇我爸到底在想什麼。
果不其然，等我回去的時候，我爸拿了個兩三百的老人機到我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