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隨便問問。」
9
我點點頭，淡淡道：
「嗯，我知道。」
沈之安從小就是校草級別的人物，長大後又有這麼一份體面的好工作。
恐怕身邊的女孩數都數不過來，怎麼可能還關心我的事情。
我目光掠過他手機上亮起的名字：【琳婷。】
一個女孩名字。
哎，這名字怎麼有點像他妹妹呢。
我正腹誹，沈之安掐斷了電話，將手機衝下蓋住。
掃我一眼，淡淡道：「你在這，不方便。」
也是。
前女友和現女友撞上，當然不方便了。
正好車子到了興安小區。
我趕緊抱著陳子豪下車，嘴裡不斷道謝：「謝謝……」
但我抱著孩子，怎麼都打不開門。
沈之安下車，拽開我的車門，我一個踉跄，直直撲在他懷裡。
為了不擠到豪豪，我努力將我們中間避開，頭卻不受控制撞向沈之安的身體。
柔唇觸到他脖頸處裸露的肌膚上，
我口中的呢喃不受控制溢了出來：「謝謝……沈警官。」這個姿勢，這個聲音。
真的很像原來沈之安在床上，掐著我的腰，戲謔逗弄我時，我討好求饒的撒嬌。
沈之安身體猛然一僵。
耳朵不受控制紅了起來。
一直蔓延到臉頰。
他將我扶好，極其不自然地輕咳了兩聲。
「你，站好。
「不要試圖勾引我，我對你沒興趣。」
我：……
還是和原來一樣，正經之中帶著點悶騷的小自戀。
「我知道。」
鄭重和沈之安道謝過後，我抱著陳子豪往家裡走。
卻不想，在樓道門口，遇見了一幫不速之客。
10
「把孩子還給我們！」
來人是我嫂子的養父養母。
自從我哥嫂死後，他們幾次三番找上門來，為的不是把孩子要回去。
而是想要獨佔我哥嫂的巨額保險賠償。
我曾經親眼見過他們虐待陳子豪的樣子，嫂子臨死前也拼命囑咐我：
「一定不要讓豪豪落到他們手裡。
」此刻，我牢牢將孩子抱住，捂住他的耳朵，道：「孩子是我的！你們是誰？滾！」
張父張母還是不走。
「你放屁，豪豪是我女兒的孩子！你一個未婚未育的小姑娘，輪得到你來照顧嗎？
「把孩子還給我！」
他們上手就要來搶孩子，豪豪被嚇得大哭。
緊緊抓著我的脖頸，不住叫媽媽。
我一手護著他，一手努力推開兩個老人。
他們放聲大叫：「大家都來看看啊，小姑娘搶孩子了！
「連個老公都沒有，就說孩子是她的，大家快來看看啊！」
很多住戶全都跑出來看熱鬧，對著我指指點點。
「這我認識，這不是陳家女兒嗎，她還沒結婚呢，哪裡來的沒爸爸的孩子。」
「莫不是這孩子是她死去哥哥的吧，她為了財產獨佔孩子……」
死去，哥哥。
眼看著豪豪的大眼睛忽閃忽閃轉著。
我更加死死捂住他的耳朵：「胡說八道什麼，都給我滾！」
豪豪也意識到我的處境，
不再管那些人說什麼，大喊道：「豪豪有爸爸！「豪豪爸爸在那裡！」
豪豪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過去。
昏暗的樓道裡，沈之安驀然出現。
暗黃色的燈光將男人鋒利冷峻的臉龐映襯得晦澀不明。
我看不清他的神色，隻能感受到陳子豪緊緊握著我的小手的顫抖。
無聲地，我也開始緊張起來。
畢竟，我們已經分手多年。
他家教一向嚴格。
不喜歡摻和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今晚能陪著陳子豪胡鬧已經是少見。
更別提當眾承認這個「兒子」。
……
我腦袋亂作一團，眼看著對面的老兩口又要來搶孩子——
門口終於發出低沉的聲音，透著不由自主的寵愛。
「兒子，過來。
「爸爸抱。」
11
周圍驀然安靜下來。
陳子豪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他掙扎著從我身上下去。
幾步跑到沈之安身邊，一頭扎進沈之安的懷抱。
大喊道：「豪豪說了，這就是豪豪的爸爸！
「爸爸會保護豪豪和媽媽的，你們都走開！」
說到最後，小小的人兒像是再也控制不住情緒。
哇地大哭起來。
眼眶紅紅的樣子，看得我心頭也是狠狠一酸。
沈之安抿抿唇，緊緊將孩子抱在懷裡，低聲哄著。
溫柔耐心的樣子，倒真像個好爸爸。
對面老兩口看到這一幕，還想再說什麼。
被我一把攔住。
我冷冷道：「你們可以選擇繼續鬧，我明天就去找律師，我有我嫂子的囑託和遺囑，我全都找出來，我們一個一個法條去查。
「正好。」我看一眼一旁的沈之安，心髒猛然跳動起來。
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下去：「我男朋友是警察，做個見證。」
奇怪的是，老兩口剛剛還氣勢洶洶，一聽到警察兩個字，氣勢立刻弱了下去。
眼裡全是恐懼。
「你……你個小妮子，你給我等著！」
兩個老家伙留下這麼一句話，忙不迭就跑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全都散開來，都以為是一場誤會。
樓道驀然安靜下來。
隻有豪豪的啜泣聲，在空曠的空間顯得格外可憐。
我走過去，想要將他接回來。
「好了，寶寶不哭了，媽媽帶你回家好不好？媽媽保證再也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
反正，明天去看過哥哥嫂子之後。
我和豪豪就會離開這裡。
應該，不會回來了。
豪豪卻不樂意，依然深深將頭埋在沈之安的懷裡，瓮聲瓮氣道：「不要，豪豪要爸爸抱。」
我：……
這兒子變心那麼快嗎？
是誰早上還摟著我說最愛媽媽的？
沈之安看我一眼，黑色眼眸閃過一絲竊喜。
他緊緊抱住豪豪，長腿繞過我，直接往外走，看也沒看我一眼。
「沒事，寶貝，今天去爸爸那裡住。」
聞言，小家伙歡呼起來。
小胳膊伸出來拉著我的手，不住道：「媽媽一起去！都去！」
我蹙眉，剛想拒絕，手心驀然被拉住。
溫熱觸感傳來，我忍不住渾身一震。
抬眸，是沈之安灼灼眼眸。
他淡淡道：「一起走。
「不然我前腳帶孩子走，後腳你舉報我拐賣怎麼辦？」
我：……
我是這樣的人嗎？
12
沈之安家裡跟幾年前沒什麼區別。
暗黑色，簡易風。
櫥窗上都是手槍模型、汽車大炮一類的玩具手辦，小家伙看得眼睛亮亮的，一到家就開始看東看西的。
但因為我不允許他動別人的東西，他也隻敢看看，大大的眼睛全是垂涎之色。
沈之安摸摸他的頭，道：「爸爸的就是你的，玩吧。」
聞言，孩子徹底放下心來，開始暴露本色，滿屋子撒歡。
我有點不好意思，低頭道謝道：「那個，謝謝你啊沈警官，今天給你添麻煩了，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帶這小子走。」
公事公辦的語氣，我自認為沒有任何問題。
但沈之安猛然一砸拳頭，眼裡閃過的全是怒氣。
他冷冷道：「不用客氣，我是學雷鋒做好事，又不是因為你。」
我連忙點頭：「是的是的，
我知道您人帥心善，不論是誰您都會幫忙的，絕對不是因為喜歡我，我知道，我都知道……」沈之安好像更氣了：「對，我不喜歡你，一點都不喜歡你！」
話音未落，書房裡突然傳來陳子豪一聲驚呼。
「哇塞，好多媽媽！」
我以為他闖了什麼禍，連忙跑過去。
卻看到，明亮的書房內，書櫃的旁邊，一整牆都是我的照片。
畫畫的我，吃飯的我，畢業的我……有些是我和沈之安熱戀時候的合照，有些是我自己都沒注意到過的抓拍。
每一張，下面都畫著一個小小的愛心。
下面利落好看的字體寫著陳冉，love。
豪豪歪了歪頭，衝我 wink 一下，鬼機靈道：「媽媽，你天天看爸爸的照片，爸爸天天看你的，啊歐，是愛情哦！」
13
「小小年紀懂什麼愛情，你爸爸那是忘記扔了，快去睡覺！」
我一把將陳子豪抱起來，絞盡腦汁幫沈之安找著理由。
陳子豪撲騰著小短腿：「怎麼可能呢媽媽，你看這些照片都被塑封起來，就像你保存爸爸的照片一樣，明明很用心啊！」
話音一落，我和沈之安的臉都紅了。
我趕緊把小朋友的嘴捂住，好說歹說哄他睡覺了。
夜深人靜，沈之安坐在臥室的另一角，長長的睫毛眨著，陰影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忽然想到，很多年前我們在一起。
他說以後要買個大大的房子，給孩子放玩具。
書房裡要弄一個櫃子，專門擺我們的照片。
讓小朋友知道，爸爸媽媽是很相愛的。
回憶歷歷在目，但如今我們在床的兩邊。
不遠不近的距離，月光打下來，好像隔了兩道銀河。
我心口一堵，但還是深吸口氣，故作輕快地輕聲道：「孩子童言無忌，你別當真啊，我們……」
「為什麼不當真？
「我當真的，一直都是。」
我心髒怦怦直跳，生怕他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於是偏過頭，
還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開朗道：「因為好馬不吃回頭草啊。「你也不想年紀輕輕就喜當爹吧。
「頭上綠油油，心裡哭唧唧，你好意思我也於心不忍啊……」
我嘴裡跑火車似的叨叨，不敢看沈之安的眼睛。
他卻一把將我扯到胸前，逼迫我與他直視。
他眼裡全是不解，還有著星星點點的憤怒。
問：「陳冉，你到底在逃避什麼？
「我知道那對老人是你嫂子的養父母，也知道這孩子是，」他看了一眼熟睡的陳子豪，終究還是沒說出口，話鋒一轉，直面我脆弱的內心，「你知道的，兩年前我就說過，我會陪你渡過難關，不論是豪豪還是別的挫折，我都會陪你一起。
「今晚我很生氣，找了我妹來騙你想讓你吃醋，可是你都毫無反應，我以為你是真的對我沒感覺了，我也想過要一走了之，但是你既然還留著我的照片，我就……」曾經青澀的少年長成成熟的大人，但說出情話的時候依然俊臉微紅，
「不想放棄。「我還喜歡你，陳冉。
「不要插科打诨，不要逃避，和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14
月光下，男人眼裡全是赤誠熱烈的愛意，洶湧撕破我全部的偽裝。
嬉皮笑臉的玩笑背後，是深深的無力與恐懼。
我的笑容慢慢消失，用力掙脫開沈之安禁錮著我腰肢的胳膊，拉開一段距離。
道：「我沒開玩笑。
「我們確實……沒有可能了。」
說完這句話，我隻覺得胸口好像被什麼重重錘了一下。
疼得我眼淚差點憋不住。
我側過身，沒再敢看沈之安的表情，隻淡淡道：「今晚還是要謝謝你，明天我會盡早離開的。」
話已至此，以沈之安冷傲孤僻的性子，我以為他肯定會甩袖離去。
但，他還是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擋在我面前。
我驀然想到，很多年前，我們第一次見面，我也是這樣擋住他面前的太陽，衝他甜甜地笑，安慰道：「不就是一次沒考好嗎？大學霸。
「吶，給你蹭蹭我的好運，下次肯定能考好的！」
那年我 16 歲，被善良的哥哥精心養育著，從原來被人嫌棄的破小孩變成明媚陽光的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