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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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宋瑾行攔下,他道:「雨很大,我送你回去吧。」


我下意識拒絕。


來到這裡後,我已經得到他很多幫助了。


對我來說,欠債不是一件好事。


特別是人情債,我害怕還不起。


宋瑾行像是看出我的憂慮。


「初意,擇日不如撞日,今晚請我吃頓飯吧。


「我家離你住的地方很近,我想順路送送你,你該不會連這個機會都不給師兄吧?」


話說到這,我也不好拒絕。


但我沒想到,李斯年會堵在我家門口。


我和宋瑾行兩人站在同一柄黑傘下。


從遠處看去,瓢潑雨幕中的兩人,像是親密地依偎在一起。


李斯年沒撐傘。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他臉頰上的淤青清晰可見。


想來,昨晚和宋瑾行打架的人就是他了。


李斯年嗤笑一聲,目光在我和宋瑾行身上徘徊。


「二話不說和我提分手,又跑到國外,就是因為他吧?


「這麼多年,宋瑾行知道你這麼浪蕩,一邊和我上床,

一邊想著他嗎?」


宋瑾行握著傘柄的手,青筋暴起。


「李斯年,請你注意說辭。」


李斯年笑出聲,挑釁道:「怎麼?我說得不對嗎?你知道她懷過我的孩子嗎?你知道……」


宋瑾行朝我道:「初意,你先拿著傘。」


我像個提線木偶一樣,呆呆愣愣地接過傘。


那頭,李斯年嗤笑更甚,越發口無遮攔。


「初意?叫得這麼親切,當初那個孩子該不會是你們兩個的野種吧?」


宋瑾行清俊的臉上已滿是暴怒。


「李斯年,你真的很不會說話。


「今天,我就來教教你,該怎麼和一位女士禮貌地說話。」


下一瞬,宋瑾行挽起袖子,白皙修長的手指回握成拳,朝李斯年揮去。


兩人赤手空拳,身形在雨幕中糾纏。


那些冰冷刺耳的話語湧入耳中,我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攥緊,不住地發疼。


那個孩子,至今都是我心中的痛。


我曾經那麼期待它的到來,在拿到孕檢報告單的一刻,

淚水奪眶而出。


甚至在腦海中幻想著,他會是個男孩還是個女孩。


但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我都會好好愛他,絕對不會拋棄他。


可是,我沒能做到。


在李斯年被一拳揮倒在地上,掙扎著爬起來後。


我看著他,恨意夾雜惡意迸發。


丟開傘,衝到他跟前,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李斯年不可置信地回過頭,死死地盯著我。


「你為了他,打我?」


他的眼中,似是憤怒,又似是哀傷。


但我不想懂。


隻是輕飄飄地留下一句話。


「李斯年,我真是惡心透了你。」


李斯年像是被抽走脊骨,瞬間頹靡。


他狼狽地站在雨中。


一定是宋瑾行下手太狠了,讓他胸腔裡那顆跳動的心髒,都生出了被刀攪動般的鈍痛。


他落寞地看著兩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伸出手,卻抓不住,連一個虛影都無法攥在手中。


李斯年垂下那顆傲慢無禮的頭顱。


語氣恍惚得像是個漂泊的孤魂。


「我隻是太生氣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看見你和他站在一起,我害怕你不要我了……」


09


我用棉籤蘸上藥水,塗在宋瑾行臉上的傷口。


他雖然是個打架的好手,但臉上依舊掛了彩。


宋瑾行忽然笑出聲,扯痛了嘴角的傷,倒吸一口涼氣。


「好久都沒和人打架了,也算是痛快。」


我擺正他的臉,將藥水塗在他的嘴角。


「師兄,你不用安慰我,是我給你惹麻煩了,真的很感謝你。」


他笑了笑,低眉看我,神情專注。


「那你打算怎麼謝我?」


我笑道:「請師兄吃幾頓飯,看來是不夠表達我的謝意了。」


宋瑾行也笑:「管我一輩子的飯,怎麼樣?」


狂風從窗戶湧入,飄飛的雨絲落在我的臉上,冰冰涼涼的。


我連忙移開目光:「看我,雨下得這麼大,竟然忘記關窗了。」


我再遲鈍,卻也不是傻子。


宋瑾行眼中的情意,我瞧得真切。


平心而論,他溫柔善良又可靠,

是不可多得的好人。


但我,很累。


和李斯年戀愛的這些年,疲憊感無處不在,我做不到很快地迎接下一段感情。


成年人之間的拒絕不言而喻。


宋瑾行明白我的拒絕,又恢復往日的模樣,和我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像是朋友一樣相處著,周到而有禮。


我受邀去各地巡演。


復健後的那場演出實在是太精彩了,爆紅全網。


但不管我去哪個地方巡演,李斯年總是會跟在我身邊。


不出現,卻又會讓我知道。


化妝室裡的花束和翡翠項鏈,演出後為我送花的小女孩,忘帶傘時衝出來給我送傘的好心人。


我在街角站定,回頭。


昏黃的燈光下,黑色的影子落在地上,微微晃動。


我朝他說:「李斯年,別再來了。」


「初意。」


沙啞的嗓音在身後響起,我沒回頭。


就像當時他不顧我的哀求,打掉我的孩子時的決然。


身後的腳步聲越發近,我扭頭,赫然是明歲清秀卻扭曲的面容。


「沈初意,去死吧!」


後頸劇痛,我軟倒在地上,眼中的景象扭曲蜿蜒,一切都成了黑暗。


李斯年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握著一枚鑽戒。


他終於找回那顆被自己丟掉的鑽戒了。


他本來想在今天送給沈初意的,希望能乞得她的一絲回心轉意。


他寂然的眸子亮了一瞬。


這枚鑽戒他還沒有送出去,他現在追上去,說不定還能挽回沈初意。


他欣喜地往前追上去,卻看見明歲讓人把沈初意綁上了一輛面包車。


他目眦欲裂。


「明歲,你在做什麼?」


10


我清醒的時候,後頸還是一陣鈍痛,太陽穴突突地跳著,手也被人反綁著。


關押我的地方,是個廢棄已久的倉庫。


周遭透著霉味,空氣中飄浮著灰塵,陽光隻能從小窗口中透入。


不遠處,李斯年被綁在椅子上,手腳都被麻繩死死束縛著。


而明歲,正深情地撫摸著他的臉龐。


「斯年,我好想你,你難道就不想我嗎?


她狠狠扭過頭,惡狠狠地指著我:「都是因為她,你才不喜歡我的!


「斯年,要是我劃爛她的臉,你會不會喜歡我?」


李斯年喘著氣,臉色慘白:「別動她,明歲。


「求你了。」


明歲呆呆地望著李斯年,眼中落了淚。


喃喃自語道:「你為了她,你求我?你竟然求我?」


她的面容越發猙獰可怖,手裡的匕首高高舉起,猛地刺入李斯年的大腿。


「斯年,我打斷你的腿,你是不是就不會再跑了?」


他悶哼出聲。


這時,我借著兩人的間隙,才看清楚,李斯年的腿被明歲刺得血水淋漓。


真是瘋了。


門被人一腳踹開。


來人兇神惡煞,嫌惡地瞅了李斯年一眼。


「好侄子,你怎麼又落到我手裡了?」


正是之前綁架我與李斯年的人,李斯年那逃竄在外、意圖謀奪李家家產的小叔。


李文佑捏住明歲的手,強行讓她松開匕首。


「別扎壞了我的金疙瘩,我還指望著他給我換錢呢。


他朝身後的兩個人招手,「去,把他們給我帶出來,該換地方了。」


槍口抵在我腦門上,男人戴著帽子。


長長的帽檐讓整張臉陷入陰影中。


他警告:「別亂動。」


我錯愕一瞬,很快調整好表情,聽話地點點頭,緩緩起身,在他的扣押下前行。


李斯年被另一人用槍抵住腦袋,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傷口崩裂,血珠滾落在地上。


明歲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臉。


「斯年,都是你不好,你要是乖一點,多愛我一點,就不用遭罪了。」


在李文佑轉身出門的一瞬,我身後的男人一腳將他踹倒在地敲暈,卸掉他身上的槍。


同時,扣押李斯年的人抬腿踹飛明歲手上的匕首,將她按倒在地上,銬住她的手。


李斯年體力不支地倒在地上,他冷汗淋漓,目光落在門外。


「還有,還有一個綁匪,他有槍。」


明歲尖聲喊叫:「救命!」


我抬頭,正巧與走入我視線的那名綁匪對視。


他驚恐又憤怒地盯著我們:「你們對我老大做了什麼?」


一聲槍響。


「初意!」


11


我沒中槍。


中槍的是李斯年。


他撲到我跟前,替我擋了一槍。


那一槍正中胸口,隻離心髒的位置偏了幾分。


手術室外,宋瑾行摘下那頂帽子,露出一張清俊白皙的臉。


他在我身側坐下,柔聲寬慰道:「初意,這不是你的錯。」


我點點頭,平靜地訴說著往事:「當年我為救他擋了三槍,如今他為我擋下一槍,就當是恩怨相抵吧。」


當年綁架之事過後,李文佑一直潛逃在外。


誰也沒能料到他會和明歲勾結在一起。


明歲給他出主意,利用我綁架李斯年,李斯年就一定會上鉤。


那晚,宋瑾行照常給我打電話,卻發現打不通,又在我回去的途中發現我掉落的耳墜,匆忙報警,還大著膽子頂替掉僱佣兵的身份。


現下,李文佑鋃鐺入獄,明歲也病得不輕,被關入精神病院。


肩頭一重,我混亂的思緒被打斷。


宋瑾行靠在我肩膀上,沉沉睡去。


我伸手,指尖輕輕落在他溫軟的臉頰上,又迅速收回手,若無其事地打量著四周。


李斯年昏迷ṱü₈了三天。


他驚醒的時候,隻有李夫人守在他身邊。


他的嗓音幹澀而嘶啞:「媽,初意呢?初意去哪裡了?」


李夫人低頭,削著蘋果,果皮一圈一圈落下。


她眼圈微紅,盯著李斯年罵道:「初意初意,現在知道初意初意了?早幹嘛去了?當初讓你和她早點結婚,就算是不結,把婚訂下來也好!可你偏不!


「你現在跑去找她,你這不是在犯賤嗎?」


李斯年攥緊了被子,無措道:「媽,這些天,她就沒來看過我一眼嗎?」


李夫人沒好氣道:「來了,喏,那果籃是她送的,還有一封信。」


李斯年壓抑住心中的歡喜,沒先去看信。


他忽然想起什麼事情,問李夫人:「媽,你當初為什麼不讓我和明歲在一起?


「你還看不出來嗎?明歲從一開始,就是李文佑派來接近你的。你想想你跟她出去玩的哪一次不是死裡逃生?」


李斯年沉默了很久。


為自己的年少輕狂,為自己的混賬無禮。


李夫人離開後,他才顫抖著拿起沈初意留下的那封信。


【時間不會抹去所有傷痕,我很感謝奶奶去世後,你陪伴在我身邊的日子。


【李斯年,我曾經是真的愛過你。


【所以,別再糾纏了。】


他望著信,久久無言,眼中蓄滿了淚,泣不成聲。


他終於明白,有些東西是永遠都無法挽回的。


在李斯年二十五歲這年,他終於明白何為珍惜。


12


那以後,李斯年再也不曾出現於我的生活中。


宋瑾行一直和我保持著朋友的距離,陪Ṱù²伴在我身邊。


又是一個冬至夜,窗外大雪紛飛。


桌上擺著香甜的生日蛋糕,彩色的蠟燭上溫暖的火焰緩緩躍動著。


宋瑾行微笑地看著我:「初意,生日快樂。

希望你年年歲歲,歲歲年年,安樂無憂。」


我吹滅了蠟燭,許下了新的願望。


宋瑾行問:「許的什麼願望,這麼高興?」


我笑著切開蛋糕:「願望不能說,說出來就不靈驗了。」


宋瑾行看著我,故作輕松問:「我也有一個願望,你想聽聽嗎?」


樓下,大雪天,路燈旁。


一道人影孤零零地站在雪中,長風衣在風中飄舞。


他摸了摸脖子上那條顏色土氣的藏藍色圍巾,仰頭悠悠地吐出一口氣,白霧在空中繚繞。


「初意,生日快樂。」


淚水倒流回到眼眶中,但時光不能倒流,一切無法重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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