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阿宴。」
陸宴原本想要拒絕，卻還是敗給了那句「阿宴」。
「好。」
「明早我過來接你。」
我點點頭。
等陸宴離開，我迅速反鎖房門，撥通了報警電話。
「警察同志，有人入室盜竊。」
25
門鎖密碼是陸宴猜到的。
之前和他拉扯時，我故意將手上的鑽戒扔進了他口袋，報警罪名也是入室搶劫。
但我知道。
憑借他家裡的權勢，這件事對陸宴不會造成什麼影響。
事實也的確如此。
但我還是想膈應他一把。
不過。
從警局出來後，陸宴接下來幾天都沒有再來騷擾我。
我不怎麼看財經新聞，但也隱隱聽到消息，程陸兩家最近鬧不和，陸宴似乎被家裡軟禁了起來。
沒了陸宴的騷擾。
我終於能沉心畫作。
每天下午，林池都會帶著咪咪過來給我做飯。
我在盛滿陽光的落地窗前用顏料一筆一劃塗抹著夢想。
回頭。
就能看見廚房煙火升騰的人間。
26
我畫的《少年與貓》火了。
畫中少年穿著白襯衣，面容清雋，眼尾一點淚痣。
卻生了雙白色貓耳。
而窩在少年懷裡的貓咪，穿了件打著領帶的小襯衣。
是我畫的林池和咪咪。
因著這幅畫，我在網絡平臺的粉絲驟漲十萬。
連帶著之前沒賣出去的畫也被一搶而空。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切。
我的努力終於被人看見了。
這個好消息，我第一時間想要和林池分享。
甚至等不及電梯，我趿著拖鞋跑下了樓。
然而。
敲門許久，都沒見林池來開門。
打他電話也無人接聽。
高漲的情緒瞬間冷卻。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顫著手輸入密碼——
門開了。
熟悉的黑暗。
林池向來愛幹淨，可此刻，地上卻一片狼藉。
林池把房間砸了。
地上滿是玻璃制品砸碎後的玻璃碎渣。
可咪咪毫發無損，小家伙被他關進了臥室，
甚至貓砂是新換了，貓糧和水也都是滿的。林池縮在沙發前，蜷作一團。
身體微微顫抖著。
少年被黑暗籠罩，甚至要漸漸與夜色融為一體。
似乎下一秒就要輕飄飄的離去。
我莫名地害怕。
「林池……」
他沒有回應。
仍舊保持著那個姿勢。
我走到他面前，看見他猩紅的眼。
還有臉上沒幹的淚痕。
他哭了。
心髒猛地一陣抽痛。
我嘗試性地輕輕抱住他，林池沒多躲。
「你怎麼了？」
「我陪你去醫院看看，好不好？」
林池沒有說話。
過了好久。
他僵硬地，顫抖地抱住了我。
他說，「簡薇，今天是我父母的……忌日。」
「是我害死他們的。」
「是我。」
27
這是林池第一次細講那場意外。
一年前。
林池還是國家隊的遊泳運動員。
有著無可限量的未來。
直到那次回家路上，他開車到郊外時與同車的父母起了爭執。
情緒激動時，
林池分神出了車禍。生死關頭。
他下意識地回轉方向盤，用車身撞了過去。
坐在副駕，一向反應遲緩的母親卻第一時間去護他。
車禍很慘烈。
後座的父親當場沒了動靜。
而母親滿臉血汙，意識渙散，卻還死死護著兒子。
林池也受了重傷。
他拼力爬出了車外，發現後座的父親已經沒了呼吸。
母親也意識渙散。
輕聲地求兒子救她。
可是。
車子起火了。
火勢迅猛，伴隨著濃重的汽油味，林池知道，車子馬上爆炸了。
他強撐著拼命去救母親。
可體力不支。
爆炸迫在眉睫。
他最終還是松開了母親的手。
剛撐著走出一段距離，身後爆炸聲震耳。
他的父母，就這樣葬身火海。
林池縮在黑暗中給我講述了這段過往，幾度呼吸困難到無法出聲。
那雙清泉般的眸子蒙上一層死灰。
他說。
「我是那樣懦弱……」
「懦弱的看著他們死在我面前……我沒有救，
沒有救她們。」「我不該活著。」
我輕輕抱住他，有點想哭，他在車禍來臨時下意識保全自己，他在爆炸時選擇了放棄。
我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這涉及到人性，太過復雜。
但我想。
「他們應該更希望你活下去。」
28
那晚，我留在林池家裡陪了他一夜。
什麼都沒做。
就隻是坐在他身邊，輕聲安撫他，握著他的手，直到它不再顫抖。
到了凌晨。
林池才勉強睡著。
我替他蓋了層薄毯，然後輕手輕腳的開始收拾房間。
房間一塵不染時，時針已經指向了 4。
我又累又困，縮在沙發上睡著了。
再醒來。
屋裡飄滿飯香，而我從沙發換到了床上。
身上衣物沒動。
我趿著拖鞋下床，在看見廚房裡那道身影時，松了口氣。
林池在做飯。
這段日子，他的廚藝突飛猛進，尤其我愛吃的幾道菜，他都做的特別好吃。
林池回身取調味料時看見了我。
「醒了？
」「嗯。」
我仔細觀察著林池的表情，在確定他似乎是真的從情緒中走出來後，才稍稍松了口氣。
我告訴了他昨天那個沒來得及說的好消息。
林池撥弄著菜鏟，輕聲笑著。
「簡薇，我一點也不例外。」
「你的畫以後還會被更多人喜歡，真的。」
他說，「你一定會夢想成真的。」
「那你呢？」
我走到廚房門口，「你的夢想是什麼？」
其實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真是睡糊塗了。
林池的夢想是不能再繼續的遊泳夢，我問這個做什麼？
「那個……」
我正支吾著準備轉移話題時，忽然聽見林池笑著開口。
「我現在的夢想——」
「就是簡薇能如償所願，完成她的夢想。」
心髒被柔軟的擊中。
我輕聲問他，「那你會不會陪著我？」
陪著我完成夢想。
鍋鏟與鍋壁碰撞，帶出極細微的聲響。
接著，他回應我。
「我會。」
29
聽說。
陸宴單方面解除了婚約，兩家因此鬧的不可開交，後來延伸到了斷絕商業合作。
陸家本就勢微些。
這會被程家泄憤般打壓，公司內部亂成一團。
而這個時候，陸宴卻從家裡偷跑出來，將我堵在了家門口。
「薇薇。」
他臉色憔悴，朝著我張開手臂，「抱抱吧，好嗎？」
「我很想你。」
我面無表情，「滾。」
陸宴卻走了過來，「這麼久了，你該鬧夠了吧。」
「和好吧，我最近很累。」
「甚至現在出來見你也是我偷跑出來的，我和程玥也徹底取消了婚約。薇薇，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你。」
他來拉我的手，「明天搬家，你和樓下那個抑鬱症也到此為止，我們重新開始，我會介紹你給我父母認識，他們也一定會喜歡你的。」
「陸宴。」
我皺眉看他，「你不累嗎？」
陸宴怔住。
「你不覺著，你這人活的特別擰巴嗎？」
「我全心和你在一起的時候，
你拖了我五年，也從沒想過對我負責。」「等我不愛你了，你又玩起深情戲碼，一遍遍騷擾我求復合，你到底是愛還是不甘心？你和程玥解除婚約，是因為愛我還是骨子裡想要反叛父母強加給你的人生？」
「你這人永遠活在當下，自私又沒種。」
然而。
我說了那麼多，陸宴卻似乎隻自動篩選了關鍵詞。
「你敢說，你真的不愛我了嗎？」
「……」
我懶得再費口舌，轉身就走，「神經病。」
「簡薇。」
陸宴擋住我去路。
他雙眼猩紅，「過去我是錯了，但是你連一點改過的機會都不肯給我嗎？」
「給啊。」
我面無表情，「要不你先跪下來道個歉？」
陸宴紅著眼看我。
他似乎在做什麼決定，良久，他沉聲問我，「如果我肯跪呢？」
我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抬頭。
陸宴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如果我跪，你就會回來嗎？」
30
我失望地看向陸宴。
「如果你跪了，就連我們之前僅存的那五年也毀了。」
「老實來講，我還沒後悔和你在一起過，那是我人生經歷的一部分，我愛的起，就輸得起。」
「但是陸宴。」
「如果你為了追回一個已經不愛你的人下跪，我會打從心底裡瞧不起你，更瞧不起我自己——」
「居然會愛過這樣一個窩囊廢。」
我冷眼看著他。
「別再玩那些偏執佔有的狗血戲碼了。你應該了解我的，我是真的翻篇了。」
「給彼此留點體面吧。」
「陸宴，別讓我看不起你。」
這次我轉身離開，陸宴沒有再攔。
隻是。
我走到電梯口時，聽見身後他問聲很輕，「你真的喜歡上林池了？」
「是。」
我回答完，電梯門開了。
我看見了裡面的林池。
他一手抱著咪咪，另一手拎著菜，朝我笑笑，「去我家吧，中午做你愛吃的紅焖大蝦。」
「好。」
電梯門關時，我忍不住打量林池的表情。
他有聽見我和陸宴最後兩句話嗎？
看他的表情……
應該是沒有聽見。
我松了一口氣。
卻又有些失落。
第二天早上。
我發現手機裡有一條昨天半夜的消息。
凌晨三點的陌生號碼。
「薇薇，對不起。」
「祝你幸福。」
31
本以為流量不過曇花一現。
可我的畫卻幸運的擁有越來越多人喜歡，甚至現在已經算得上小有名氣。
我受邀開展了人生的第一場畫展。
緊張，興奮，又有種恍如做夢的不安定感。
甚至有種不配得感。
林池卻輕易的看穿了我的情緒。
他陪著我一點點籌備畫展。
陪著我畫畫。
安撫的告訴我——
我配得上今天的一切。
永遠配得上。
林池一點點撫平我焦躁不安的情緒，陪著我籌備完了整場畫展。
可我太忙了，卻沒有注意到。
他在沒有安慰我的時候。
卻愈發的沉默。
32
畫展如期舉行。
林池全程站在距離我不遠不近的位置，
溫柔地看著我。不知道為什麼。
他身上總有種魔力。
甚至一句話都不需要說，隻要安靜地站在那，就讓我覺著安心。
畫展舉行的很順利。
隻是。
我在人群中看見了一個熟人。
陸宴。
心一沉，我忍不住皺眉。
他又要來做什麼？
我本以為他是來砸場子的，然而，他戴著口罩，和普通訪客一樣，安靜地欣賞著每一幅畫。
甚至比旁人更為認真。
見他沒什麼鬧事的意圖，我才漸漸放下心來。
陸宴將每一幅畫都仔細觀賞過後，就悄悄離開了。
離開前，還重金買下了兩幅展畫。
從頭到尾，他都隻遠遠看了我兩眼。
沒再糾纏。
33
這次畫展很順利。
我在本市也稍稍有了一點名氣。
一切都在向美好的方向發展。
隻是。
我有些擔心林池。
我開始每天賴在他家裡，陪他聊天，觀察他的情緒。
讓我欣慰的是。
林池也在慢慢變好。
他總是笑著。
那雙眼那麼溫柔。
他把咪咪也照顧的很好。
還會默默收拾好被我弄亂的房間。
今晚，我和林池都喝了點酒。
我們並肩坐在地毯上，看著窗外的夜空，輕聲聊著天。
「林池。」
「嗯。」
酒精莫名壯膽，我忽然問他，「你喜歡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