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還是很喜歡美麗的人，但也僅僅是喜歡看罷了。
我笑著拒絕了他。
看著他眼裡的光瞬間熄滅，之後黯然神傷的離開。
我目送他出門後，視線移到了陰影處。
那裡停著一臺輪椅。
徐讓在那裡待了很久了。
這段時間，他經常會悄無聲息的從後門進劇院。
他總是會找個無人注意的角落待著，用一種無比羨慕甚至嫉妒的目光看著身體健全的演員們在臺上翻轉騰挪，發光發熱。
那個舞臺，曾經也是他的。
我收回視線，轉身準備離開。
徐讓卻叫住了我。
「剛才，你為什麼不答應他？」
「我答不答應他，和你有什麼關系？」
「你不答應他，是因為心裡還有我嗎？」
「……」
這人真是好大的臉。
「腳踏兩條船的是你，背叛感情的是你，三番五次騙我的還是你，
說你是爛人也不為過吧？你憑什麼認為我心裡會裝著一個爛人不放？誰給你的勇氣，梁靜茹嗎？」徐讓被我說的臉色難看起來。
我又道：「還有你，怎麼自己出來了，宋珊珊呢？」
徐讓忽然就垂下頭不說話了。
我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
前世宋珊珊斷了兩隻手後，她連普通的自理都做不到。
宋珊珊最自負的就是她的姣好外表和出眾才情，可如今這些她全都失去了。
曾經的天上明月，如今卻跌落塵泥。
她無法接受這樣的落差，幾乎崩潰。
她那時隻要看到徐讓，就會瘋狂的嘶吼，嘶吼著徐讓為什麼不救她。
而如今的徐讓，和當初的宋珊珊一樣。
他曾經是舞臺上最耀眼的那顆明星，可如今的他連站立都做不到，甚至連大小便都沒辦法控制。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還有來自他人的目光。
曾經是豔羨的、嫉妒的、愛慕的。
而如今，隻剩下嫌棄、鄙夷、同情、嘲諷。
甚至就連他為之付出半條命和下半輩子的白月光，在看到他無法控制的排泄物時，也會轉身發出幹嘔聲。
曾經的天之驕子，成為了一個廢人。
或許這一刻的他還不曾後悔救了白月光，可是面對這樣的反差，還是沒法不難過的吧。
但這是他自己選擇的路，怨不得別人。
9
不管宋珊珊當初多麼堅定的表示一定會留在徐讓身邊，但我知道，她早晚都是要離開的。
隻是我沒想到，她會離開的這麼快。
才短短兩個月，她就堅持不下去了。
聽說她連行李都沒帶，偷偷溜出了徐讓家，急匆匆的跑去了機場準備去法國，可還沒等上飛機，徐讓和他父母便追了過來。
徐讓爸對著她大罵，說她忘恩負義。
徐讓媽撒潑打滾，哭著對周圍人說徐讓的殘疾是她造成的，還要被她拋棄。
徐讓也是用唯獨能用的兩隻手，死死抓著宋珊珊的衣角，用力到手背上滿是青筋。
他雙眼透著紅，眼底滿是祈求。
「珊珊，我是為了你才會變成如今這樣的，我已經失去了一切，如今我隻有你了，你怎麼可以離開我……」
「那你要我困在你身邊一輩子嗎？」
宋珊珊悲憤痛哭。
「你如今已經是廢人了，可我還是正常人啊！我才二十五歲，我還年輕！我還有理想還有抱負！你要我留在你身邊給你端屎端尿一輩子嗎？」
在徐讓還是前途無量的舞蹈演員時，尚且不能留住眼裡隻有前程的宋珊珊。
如今連自理能力都沒有的他，隻靠著「救命之恩」四個字，又能留住她多久呢？
何況宋珊珊本就是個精明大過感恩的人。
當年她會出國可不單是為了進修，而是她傍了個富二代，和富二代一起離開的。
富二代喜新厭舊的速度極快，很快就拋棄了她，她才想起來她在國內還有一個忠心耿耿的舔狗。
當然，這些事都是我從八卦的楚恬那裡聽來的。
楚恬說，徐讓和他爸媽在機場糾纏了宋珊珊很久，
可到底還是沒能阻止宋珊珊的離開。宋珊珊毫不猶豫登上飛機時，徐讓整個人失魂落魄。
楚恬說：「活該，他有如今這個下場，是他應得的！」
確實是。
這也是我早有預料的場面。
宋珊珊離開後，徐讓消沉了一段時間，據說他連家門都不出。
而劇院這時發展很好，我還帶著幾隻舞蹈隊伍去參加了一些國際賽事，都獲得了很好的名次。
這期間徐讓給我打了好幾次電話，我知道他想說什麼，但我懶得聽，幹脆直接拖進了黑名單。
我天南海北的跑了一圈，再回劇院裡時，其他留守在這裡的同事和我說：「芳菲，你不在的這些天，徐讓來找了你好幾次。」
還真是陰魂不散。
當晚下班，我剛出劇院的門，就看到了他。
他穿著白襯衫，坐在輪椅上，出現在劇院大門外。
我的視線落在那件白襯衫上。
那是我剛和他在一起時，第一次出差，在倫敦給他買的第一件禮物。
是設計款，低調中又透著精致，價格不菲。
我單純的認為他穿著會很好看。
可他收到之後，表面上感謝，卻一次都沒有穿過，甚至都沒有仔細疊好，隨意塞在了衣櫃裡。
這一世重生後，我在翻看宋珊珊的 INS 上，看到了她發的一條：
【找了設計師給我愛的人量身定制了一套西裝，他穿著果然很好看。】
搭配著的是徐讓穿著西裝陪宋珊珊一起看夕陽的照片。
我記憶裡有那套衣服，是徐讓出差回來後穿在身上的，他換下之後送去幹洗，送回來時不太平整，我想熨一下，他卻連碰都不讓碰。
我那時不知道這是宋珊珊送的，還納悶這套衣服看著料子很廉價，他怎麼就這麼寶貝。
那個時候的我不懂，他寶貝的根本不是這件衣服，而是送他這件衣服的人。
而我，就和被他塞進衣櫃裡的白襯衫一樣，從頭到尾，都是不被珍惜的存在。
可我沒想到，如今他居然把這件襯衫穿上了身。
徐讓自己推著輪椅朝著我行了過來。
他坐著，我站著，如今的他隻能仰視我。
「芳菲，我已經知道錯了，我不應該那麼對你……」
「看來我們曾有過一段感情的份上，你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
10
我不說話，隻看著他。
看著他放下了所有自尊和驕傲，帶著滿滿的祈求，輕輕的去拽我的衣袖。
就像曾經祈求宋珊珊留下來時那樣。
可我眼中，半點感情也沒有。
有人在劇院門口漸漸匯聚，對著我指指點點，好像我是多麼冷血無情的壞女人。
「你倒是學會了利用你如今的弱點。」我說：「隻是你覺得，這樣有用嗎？」
徐讓面色微僵。
他緩緩放下了手。
「我做了一個夢。」
他忽然說。
「夢裡，我重新回到了那個臺風天，你拼命拉住了我，為了阻止我，你被掉落的玻璃劃傷了臉。
「她失去了雙手而自殺，你也毀了容，你明明是救了我，可我卻嫌棄你的容貌，
最後我還……」還將我推下了懸崖。
再次回憶前世，我已經平息了很久的恨意再次翻滾起來。
我冷笑了一聲。
「你隻是因為不甘心宋珊珊的離開，迫切的想找我回去繼續做替代品罷了，當初我已經上過一次當了，不會再有下一次。」
我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片刻，慢慢的俯下身，靠近他的耳邊。
「況且，你憑什麼以為，我會再給一個殺人犯第二次機會？」
徐讓雙瞳劇顫。
「你……你也做了那個夢？」
「對我來說，那可不是夢。」
我直直的注視著他的眼睛。
「我渾身斷了不知道多少根骨頭，血流了太多太多，山崖底下真的很冷，你猜你走了之後，我又掙扎了多久才斷氣的？」
徐讓面色一點點的慘白下來，他喃喃自語。
「所以……這一次你才沒有救我……」
我點頭承認。
「是呢。」
徐讓雙目發紅，眼角有淚水不斷落下。
他渾身顫抖，對我一遍又一遍的道歉。
可道歉又有什麼用呢？
我看了一眼他已經開始肌肉萎縮的腿，淡淡道：
「我隻能說，落到現在這樣的下場，是你應得的。」
我將這句他送給我的話還給了他。
我轉身走向車庫。
徐讓要追上我，可車庫有臺階，他的輪椅沒法下來。
他隻能一聲接著一聲喊我的名字。
初始是小心翼翼的哀求，再到瀕臨絕望的呼喊，最後是聲嘶力竭的怒吼。
他已經完全崩潰了。
而我情緒無比平靜，沒有再回頭。
11
我知道徐讓不會甘心的。
果不其然。
他在網上發了視頻，在視頻裡展示著他之前恨不能藏起來的殘疾身體，他訴說著他的過去如何風光，而他的如今又如何悲慘。
至於受傷的緣由，是因為他勇敢的救了一名女孩。
他在視頻裡說那個女孩子是如何的忘恩負義，對他不曾有半分報答便離開了。
當然，他也沒忘記說我。
說我這個前女友，在他徹底變成廢人之後是如何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
徐讓想用網絡輿論來綁架宋珊珊和我。
可宋珊珊人在國外，國內的事壓根影響不到她什麼。
至於我。
我不用給自己做任何辯解。
因為徐讓那個蠢貨不知道，他早就已經在別人的鏡頭裡火過了。
他以為網民會譴責綠茶和我，殊不知他的視頻剛發出來不久，評論區便是一片罵聲。
【渣男，劈腿前女友，還怪現女友離開你？】
【人至賤則無敵，自作孽變成這樣，還往前女友身上潑髒水，果然是爛人。】
【這哥家可能斷網了，居然不知道他的真面目早就已經曝光了。】
我猜徐讓在看到這些評論時一定是一頭霧水。
多虧了他給他自己的視頻砸錢買了熱度，導致之前那個博主隻在小範圍傳播了的直播錄屏忽然火了，一下子衝上了熱搜，讓全網都吃上了瓜。
想用網絡輿論拿捏我這招沒有半點用，反倒讓他作繭自縛。
在鋪天蓋地的罵聲中，徐讓隻能刪了視頻，偃旗息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