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到嘴邊的話，我怎麼也說不出口。
男人的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對不起！你們繼續！」
一聲清亮的女聲響起，我一個驚跳。
「唔！」
謝成吉捂著被我撞到的下巴，淚眼汪汪地看著我。
「你沒事吧，沒事吧，我看看。」
我擔心得不得了，趴著去看他的下巴。
「對不起！但是，爺爺在等著！」
我和謝成吉齊刷刷地看向門口，一個扎著馬尾的女孩子，探頭進來，見我看去，對我莞爾一笑。
隨後驚訝地瞪大眼睛，又指了指床頭。
「是你！」
我知道她指的是那張照片。
還不等我什麼反應，她又尖叫著衝了出去。
謝成吉無奈地笑了笑：「我妹妹，一直這麼沒大沒小。」
客廳裡，一個白發老爺爺正襟危坐。
見到我之後，微微一笑：「過來坐。」
12
「你好，我是謝遠，謝成吉的爺爺。」
老人不怒自威，
雖是笑眯眯的樣子，我卻不敢亂動。恭恭敬敬地問好：「謝爺爺好！」
謝成吉坐在我邊上，慵懶地靠在沙發上，更是襯得我如坐針毡。
「別緊張。」
老人微微笑著，安撫了些我的無措。
「怎麼稱呼？」
「啊，我姓沈，沈安安。」
雖說不是很緊張，但是拘謹還是有些的。
「沈安安？」
老人微微一頓，似乎在思索什麼。
「哎呀，爺爺，就是謝成吉床邊的那個照片，他惦記著人家 10 年啦。」
一旁的女孩湊過去笑嘻嘻說道。
隨後轉過頭，「嫂子你好，我叫謝嫣然。」
「呃，你好。」
我有些尷尬地點點頭，剛想解釋，「那個……」
「好了，我們要吃早飯了。」
謝成吉帶著笑意的聲音打斷我，拉著我起身往外走。
「記得關門。」
我被他拉著，腳步不停，隻好回頭，笑得僵硬。
「那個，謝爺爺，謝小姐。我，我先走了。」
老爺子還是笑眯眯地點點頭，
絲毫不在意謝成吉的無禮。「你怎麼這樣，你爺爺明顯還有話要說。」
進了電梯，我掙脫他的手，有些惱怒。
謝成吉倒是滿懷笑意：「怎麼，你想那麼一直尷尬下去。肚子不餓？」
剛想回駁他，可是適時響起的肚子叫，一下子把電梯裡的氣氛變得生動而微妙。
看著桌上滿滿一桌的早點，我瞪大眼睛：「你……會不會太浪費？」
「這些不都是你最愛吃的嗎？」
他捏了小籠包給我，「吃吃看，是不是和之前的味道一樣。」
我這時候才發現，這家店，竟然是高中時候我們最常去的那家。
甚至，店裡面的裝修都沒變。
看向外面，街對角的學校，赫然是二中。
其他建築早就變了，唯有學校和這家店，還和從前一樣。
「這？」
怎麼這家店一點沒變？
謝成吉怎麼住在這邊？
我疑惑地看向他，這裡離他的公司，可是不近的距離。
「老板，快嘗嘗，這是剛出來的生煎。
」一個大嬸端著一盤子生煎笑嘻嘻地說道，順帶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謝謝福嬸。」
「這位是？」
福嬸估計是見謝成吉沒有介紹的打算，笑眯眯地問我。
「哦，我是沈安安，和他是……」
老同學？新伙伴？
一時之間倒是沒找到合適的詞，畢竟能在一起吃早飯的老同學和新同事都不合適。
「快去忙吧。」
謝成吉淡淡出聲。
福嬸也不多問，招呼我們好好吃，就笑嘻嘻地下去了。
沉默一直彌漫在整個飯桌上，我胡亂地扒拉著，根本不知道怎麼去面對。
「那個，這店，你開的？」
「嗯。」
謝成吉冷冷地說道，擰著眉看了我一眼，瞬間讓我尷尬無比。
想要問的話全部咽了下去，一頓飯吃得味同嚼蠟。
十分鍾後，我坐在謝成吉的車裡，他卻遲遲不啟動。
「謝成吉？」
我還要去趕設計呢，這人一點不想動怎麼回事。
謝成吉緩緩轉過頭，定定地看著我。
「店是我盤下來的，要求就是和之前一樣，不變。」
頓了一瞬，他接著說道，「沈安安，我以前一直恨你，因為你不守承諾。但是看到這家店轉讓的時候，我還是毫不猶豫地買了下來。
「我想抓住它，就好像抓住你一樣。
「那天知道你不高考的原因和你們家的事後，我很心疼，我恨我自己，為什麼沒有早點來找你。
「所以我想幫你，可是你一次又一次地拒絕我，推遠我。
「還有，剛剛，你連我們的關系都不想說。
「我明白了，沈安安，我不會再打擾你了。」
他一字一字地說著，每一字都敲擊在我心中。
到最後，我隻覺得渾身冰涼，再也沒法動彈。
淚水已經遮住了我的雙眼，那麼一瞬，我多想抱住他，告訴他，我愛他。
比我認為的還要多。
可是僅僅一瞬間，我就慢慢清醒。
沈安安，你還有一屁股的債務，你還有每月用藥的母親，你配不上他的。
從那之後，
謝成吉真的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建築方換了人對接，陳姐說他太忙了。
早餐店，再也沒見過他。
甚至，我蹲過他們公司，也從來沒有見到。
界鎮的項目，整體方案已經確定下來。
我收到第一筆款項，看著賬戶的 50 萬，我簡直不敢相信。
「陳姐，這，預付款是不是弄錯了？」
「啊，不是我們，我們是和謝氏籤的總包，你的設計費是謝氏付款的。」
掛斷電話之後，我陷入沉默。
猶豫很久，我還是點開他的微信。
【謝謝你，但是 50 萬太多了，我不能收。】
碩大的感嘆號，提醒我，我被他刪了！
足足愣怔了有 5 分鍾，我才回過神來，巨大的落寞把我淹沒。
眼中也蓄滿淚水。
沈安安呀沈安安，你憑什麼覺得他不應該刪了你！
憑什麼這麼難過？
這不就是你要的兩不相欠，互不幹擾嗎？
那天的最後，我在馬路上號啕大哭，絲毫不在意路人的指指點點。
最後怎麼回的家，也不清楚，隻是在家生了一場大病，躺在床上迷迷糊糊。
我媽一直守在床邊。
迷糊中好像喂我喝了藥，又喊了我幾聲，我實在是沒有力氣，隻是點點頭。
我做了好長好長的夢，夢中回到了高中時候。
回到高考那天，我躊躇滿志，必定能上清北，然後和謝成吉一起談一場甜甜的戀愛。
可是那天早上，鄰居家阿姨急匆匆趕來。
「安安，不得了，你爸爸出了車禍，他的車撞到了人家小貨車！」
醫院中，急診室燈滅的時候，我站都站不穩。
隻看到醫生搖搖頭，我失去了爸爸。
我媽也在車禍中雙腿癱瘓，還查出了肝癌早期，切掉了半個肝髒。
接下來的幾天，被撞男子的家人打上門來，讓我家賠償，180 萬的債務。
房產證被他們拿去押著，逼著我賣房子。
「沒錢，沒錢你不能去賣嗎？
「你爸死了，就該你還。
「還想考大學，快去打工吧！」
……
迷迷糊糊中，
我看到謝成吉，他問我，為什麼沒有赴約。他問我，是不是騙他？
是不是騙子？
不是！
我不是！
從夢中驚醒的時候，我在醫院的病床上，我媽趴在旁邊。
見我醒來，趕緊遞上水杯。
「安安，快喝點水。」
「媽，我怎麼來醫院了？」
我媽抿了抿嘴唇，苦笑一聲：「是小謝。」
小謝？謝成吉！
我立刻去找他的身影，可是病房中空蕩蕩的，哪裡有其他人的影子。
「他走了。」
我媽有些心疼地看了看我，語重心長。
「看得出來，小謝對你，是真心的。可是他說，他要去國外了，負責那邊的分公司，還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是一張照片，那張 2 寸的紅底照片，我高中圖書證的照片。
接過照片的時候，我的手哆嗦著根本拿不住，眼淚也已經決堤而出。
「安安，媽媽知道你一直喜歡他，從高中的時候。
「媽媽也年輕過，哪有不明白的道理。」
「媽……我，
我怎麼配得上他……」「媽媽知道，你好強。所以媽媽不會勸你，全憑你自己做主，無論你做什麼選擇，媽媽都支持你。
「媽媽知道你心裡苦。」
說著說著，我媽也落下淚來，抱著我號啕大哭。
好一會兒，平靜下來的我媽，說出去給我買點吃的。
現在她已經能用輪椅行動自如，我放心地看她出了門。
打開手機才發現那麼多信息。
有一個陌生號碼，竟然給我打了 50 個電話？
還有幾十條短信！
【我是謝嫣然，謝成吉的妹妹！剛剛我哥說他準備去國外了，哭著說你不要他了！
【你知道嗎？我哥本來說好在國內讀大學的。可是高考那時候，爸媽出了意外，那段時間，他天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中途隻出去過一次，回來之後更是整個精氣神都沒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去找一個女孩，說有個承諾沒有完成。
【想必你也知道，他沒有找到你。
【後來家裡把他送出國念書，
從那時候起，他就像個和尚一樣。念書睡覺，工作睡覺，沒有任何波瀾。【其實一開始我不想我哥和你在一起，是你騙了他，憑什麼他還那麼喜歡你。
【後來，我才知道你的事情。對不起，我從來不知道你遇到這麼多事情。
【你那個 50 萬的預付款，是我給的。
【我們也知道你好強，不輕易接受幫助。但是作為他妹妹，我真的不希望我哥又回到之前行屍走肉的樣子。我知道你是因為你的債務，有所顧忌。
【這 50 萬，是我的私房錢，他們都不知道，就當作我借你的。求求你，重新考慮下我哥吧
【為什麼你還是不接我電話？
【我哥真的要走了，床頭上你的照片沒了。
【明天上午的機票,你真的放棄了嗎？
【安安姐，求求你……他再也不會回來了,不會回來了。】
最後一條信息,是昨天！
謝成吉今天的機票，再也不回來？
心髒開始怦怦亂跳,一想到我這輩子見不到他，
就疼得窒息。不行，不行！
我扯下點滴,下床時一個不穩，摔倒在地，雙腿因為長時間躺著,有些無力。
「謝成吉，謝成吉！你等等我」
我哭著就撐著床邊,想要站起來，可是依舊摔坐在地上。
「你做什麼！」
男人清冷而焦急的聲音傳來。
隨後一個騰空,男人清冽的氣息圍繞著我。
是他！
淚水模糊中,謝成吉雕刻般的下巴閃著光。
「謝成吉！真的是你？」
男人一僵,輕輕把我放在床上,又皺著眉頭撫摸我剛拔掉點滴的右手。
「是我。」
我說了聲謝謝，拿起就走，祈禱他別認出我來！
「（這」「對不起,對不起！」
明顯感覺到他身子僵硬，隨後輕輕嘆息一聲。
「你有什麼錯呢，不過不喜歡我罷了。」
「不是！」
顧不上臉上淚水模糊，隻來得及拼命搖頭。
「不是的,不是的……
「謝成吉，我喜歡你，我發了瘋地喜歡你！從高中到現在,
每一天都喜歡！「我隻是覺得配不上你，你那麼好，應該全世界最好的女孩才能配得上你！
「可是,現在我後悔了！謝成吉，我後悔了,我喜歡你，我想要留下你,好不好……好不好……」
男人看我的眼神逐漸猩紅,啞著聲音說：「沈安安，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我狠狠點了點頭，盯著他幽深的瞳孔,一字一頓：「謝成吉,我愛你。比你愛我還要多很多,很多……」
嘴唇被他傾身堵住，男人的吻瘋狂而熱烈，粗重的喘息顯示著他內心的波瀾壯闊。
在我快要窒息的時候,他及時分開唇瓣，抵著我的頭，輕聲說道：「沈安安，我給過你機會的。以後,你再也別想把我推開了。」
「不推了！」我重重點頭，主動吻了上去。
這一次，再也不推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