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挑了挑眉，覺得宋祁沒有剛剛程碩在電話裏說的那麼難搞。
「行，合作愉快宋總。」
我習慣性伸出手，正當覺得宋祁應該不會跟我握手，有些尷尬地想收回時。
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輕握住了我的手，開口語氣毫無波瀾，「合作愉快，紀總監。」
他的手跟他這個人一樣冰冷，冷意從我手心一直蔓延到全身，好像我剛剛高估了他的善良。
回去我將雲華的事情跟陳詩說了，她隻有一句話「離了大譜。」
「他連自己睡了誰都不知道？渣得明明白白啊。」陳詩滿臉鄙夷。
我猶豫了下，說出了那天的另外一件事。
「其實那天我拿錯了房卡，拿到……張曉晴的了。」
陳詩一連爆出一串加密檔。
「紀曉曉，你還有什麼挑戰人類極限的事情沒說，今天讓我死個痛快。
」我看著她一副英勇就義的表情，搖了搖頭，這真的是全部了。
過了好久她才捋順了般，「所以他沒認出你，可能是他以為自己睡的是張曉晴？」
我點點頭，看他今天的反應，我才這樣猜想的。
兩周後，雲華大廈。
「我的姑奶奶你小心點，別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
程碩輕扶了扶我的肩膀，剛剛沒注意腳下，高跟鞋崴腳了。
剛好宋祁從辦公室出來，碰上他有些涼颼颼的眼神。
「一百萬就買這些東西？紀總監這是給孩子畫的兒童簡筆畫嗎？」
坐在主位上的宋祁淡淡睨了我一眼。
此時他臉上的表情，是三分譏笑四分輕蔑十分欠揍。
「給你兒子畫的。」我話音落下，會議室陷入了死亡一般的寂靜。
估計誰也沒想到我會懟回去，坐我對面的程碩，眼睛此時都快飛抽筋了。
我這個人就是你可以讓我改稿，但是不能侮辱我。
就當我覺得宋祁應該會留下一句終止合作，
然後憤然離席時。誰知道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輕飄飄地開口，「怎麼，你懷了？」
我本想繼續懟回去，但這次他說對了，我真懷了。
看著他一臉玩味的樣子，我氣不打一處來。
「宋總不好意思，我們公司隻和有品行的人合作。」
扔下這句話我就走了，一直到樓下才緩過神來。
我剛剛是被他給氣傻了，一百萬吶，那可是足足一百萬。
程碩下樓的時候，我正在路邊的花壇發呆，
「姑奶奶，你哭什麼，大不了這……這項目我們不要了。」
我哭了嗎？我伸手摸了摸自己臉頰，確實濕漉漉的。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想起自己懷著他的孩子，還要被他取笑就覺得委屈。
明明這個孩子是我自己想偷偷生下來的，但還是忍不住難過。
我和程碩都以為這個項目黃了。
一連幾天，程碩上班都在辦公室唉聲嘆氣。
直到週三快下班時，
我聽見他的大嗓門穿透整個公司。「曉曉，雲華來電話說繼續合作，問我們明天有沒有時間參觀一下他們產線。還有……宋總說給你道個歉，那天冒犯你了。」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宋祁那冰冷的樣子，他還會道歉？
猜想大概率是他手下那些人，為了給我們一點面子隨口說的。
「我不舒服，明天請假，你們去吧。」
想起那天宋祁欠揍的表情，我現在不想看見他，還有就是，我最近孕吐有些厲害，工廠裏面氣味太大。
雖然宋祁根本就不知道這回事，但還是小心為好。
週四早上。
我看著面前黑色的車和那搶眼的車標，內心罵了程碩無數遍。
他怎麼把我家地址給宋祁了。
「宋總，我自己有車。」
「上車。」
宋祁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我看著在一邊站得都快冒汗的司機，最終還是上了車。
車內空間大，我刻意和他隔出距離，
上車後宋祁就開始閉目養神。「真不舒服？」不知什麼時候宋祁已睜開眼。
我拿著藥瓶的手愣了一下點頭，而後快速拿出一粒放入口中。ўż
這其實是醫生給我開的葉酸片，說是有防止胎兒畸形的作用。
我看他眉頭皺了皺，「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嗎？」
「要你管？」我白了他一眼，我這樣還不是他害的。
「紀曉曉，我遲早要被你氣死。」
我聽見宋祁開口有些咬牙切齒，看樣子真的被氣到了，都直接叫我名字了。
我沒理會他，開始閉目養神，最近感覺怎麼也睡不飽。
聽見旁邊傳來一聲無奈的嘆息，而後有毯子輕輕搭在我身上。
雲華的工廠，距離我們上次去的總部不是很遠。
幾百米長的產線，確實讓我有些震撼。
「你們的設計並不差，但是缺乏落地性。」宋祁清冷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我正準備說話，一陣惡心感傳來，我手忙腳亂沖到一邊的垃圾桶邊幹嘔起來。
一隻大手在我背後輕撫著，我聽見宋祁叫人拿水過來。
「我送你去醫院。」
我剛緩過神來，就被宋祁拉著手腕下樓了。
想起肚子裏的娃，我不能跟他去醫院，去醫院就暴露了。
「真不去？」
宋祁低著頭，眉頭輕皺。
我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紀曉曉，你怎麼一點也不讓人省心。」
這是宋祁今天第二次叫我名字，比起剛剛的咬牙切齒，這次更多的是無奈，甚至還有……一絲寵溺？
當寵溺這個詞出現在我腦海時，我覺得自己瘋了。
車再次停在我家樓下時，是下午三點。
我本想去公司，但經過早上一遭，宋祁直接送我回家了。
我正準備開門下車，手腕被輕輕勾住。
我有些狐疑地看著宋祁，他的長指很快收回，輕咳一聲，「你好好休息，設計稿先不著急。」
「宋總放心，我會遵守合約的。還有，謝謝宋總送我回來。」
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
我下了車。
這次參觀回來對我們有很大收獲，確實如宋祁所說，我們的想法沒有考慮工廠實際生產，第二輪草案很快通過。
「程總，紀總監一起留下來吃個飯吧。」提案完成已經是下午六點，開口的是宋祁的助理謝成。
我跟在宋祁身後，程碩在一邊跟謝成，還有其他幾人聊得正歡。
「身體好點了嗎？」清冷略帶關心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仰頭，對上宋祁那雙毫無波瀾的眸子。
不得不說，宋祁是生得真好看，五官宛如雕刻出來一般立體，要是以後孩子也長這樣……
宋祁輕咳一聲打斷我的思緒，我心虛地點了點頭，「已經沒事了。」
「那就好。」他的神態像是松了一口氣。
我突然覺得，宋祁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吃完飯天早已經黑了，十月的陽城已經有些涼意。
早上出門時我就穿了件薄款針織長裙，風吹在身上不自覺環抱住雙手。
一件帶有餘溫的外套輕輕搭在我肩上，還帶著一絲有些熟悉的味道。
宋祁背對著路燈，燈光從他頭頂散落下來，將他的影子落在我身上。
他低頭一邊給我整理有些長的西裝外套，一邊開口，「不要為了好看折騰自己的身體。」
不知道是昏黃的路燈太過溫暖，還是夜風太過柔和，我竟然覺得宋祁此時有些溫柔。
「曉曉，我突然有點事不能送你回家了，宋總麻煩你送曉曉回去一下。」
程碩的大嗓門一下將我拉回現實，此時我隻想找個地縫鉆下去。
還沒等我說話，那傢伙就快速鉆上車，一溜煙跑了。
這就是所謂交友不慎吧。
看著程碩的汽車尾燈消失不見，我不禁暗暗後悔，早上就不該圖省事讓程碩順道載我的。
「走吧。」宋祁拉開車門，聲音比之前柔和不少。
他突然這樣我有些不適應，不敢看他，匆匆上了車。
孕婦容易犯困，剛坐上車沒多久我就睡著了。
一覺睡醒來時，
車已經停在小區樓下。跟宋祁道別正準備下車，卻被他叫住。
「紀曉曉，你就沒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宋祁微微側身，手肘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深邃的眸子讓人看不透。
我不知道他突然問這話什麼意思，誠實地搖了搖頭，「沒有。」
話音剛落，便聽見他輕輕嘆了口氣。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在宋祁眼裏看到了一絲落寞。
今天的宋祁有些不正常。
「早點上去休息吧。別著涼了。」
宋祁的聲線其實很好聽，是典型的低音炮，一句簡單的話，讓我心臟開始亂跳。
我說了句宋總注意安全，慌忙下了車。
回到家才發現自己包落在宋祁車上了，可等我下樓時早已沒有宋祁的身影。
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裏宋祁奪走了孩子，並且還娶了張曉晴。
「紀曉曉，你兒子現在叫我媽媽呢。」
張曉晴臉笑得有些近似扭曲，我突然驚醒。
摸了摸依舊平坦的小腹，虛驚一場，
幸好是夢。週五下班，剛出小區樓棟電梯，就看見站在我家門口的宋祁，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男人身形頎長，一身得體的深色西裝，看樣子應該是從某個正式場合過來的。
聲控燈暗下，略微昏暗的樓道中，他的眼神讓我覺得有些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