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腦中有聲音在叫囂——相信江松月，相信江松月。
我在原地愣怔不過片刻，選擇暫時相信江松月，靜觀其變。
我朝嫡姐眨了眨眼睛，作出一副無所謂的頑皮姿態：「清月聽姐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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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姐到底是沒有讓宋鶴卿進江府的大門。
隻是單純地對少年好，輕聲細語「引誘」他，讓他沉浸於這個極為繁華的長安城中。
神武街頭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各色飾品攤位數不勝數。
聽聞江松月喜歡領著新收養的弟弟阿鶴，在神武街頭挑選精致的配飾和絲綢錦緞。
而挑選途中，嫡姐會耐心解釋自己所知道的每一樣物品的來歷和工藝，企圖為少年帶來知識的啟蒙與樂趣。
簡直不要太貼心。
兩人一同品嘗路邊小吃，嘗遍神武街上的美食。
我在遠處望著她和宋鶴卿吃得津津有味，笑容滿面的模樣，一時陷入自我懷疑。
之前自己對嫡姐的無條件相信，
都是對的嗎？許是見我僵在原地，身旁的江繹心在我眼前揮揮手，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清月姐，你還好嗎？」
我點頭，不想讓他對我產生多餘的擔憂。
嫻靜溫柔的嫡姐，對宋鶴卿的關愛護與呵護，過於明顯了啊。
這一幕溫馨且和諧，真讓我產生與上一世江府剛剛收養少年時一樣的錯覺——家庭和樂溫暖，情感深厚，相互扶持。
可惜了。
這是今生，宋鶴卿並沒有被收養。
畢竟……宋鶴卿這種人，根本不配得到江府上上下下六十口多人對他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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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松月對我好，我看在眼裡。
江松月對宋鶴卿的好，我亦看在眼裡。
不知不覺間，朝廷徹查前朝遺孤以及殘餘的聖詔這一世來得很快。
本以為宋鶴卿不會被人如此輕而易舉地抓到……
但結果卻是，聖詔下達的當天，少年便被官兵抓走詢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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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嫡姐之前所做的種種行為串聯在一起。
我想問江松月，
自己的猜測是不是真的，但不知如何開口。可即便我不開口，什麼事也都瞞不過嫡姐。
她知道我內心的小九九，向我一五一十地說出了自己知道的一切。
原來嫡姐江松月真的是重生的。
她這次來，就是為了讓宋鶴卿血債血償，生不如死。
之所以故意對他好，就是為了在迷惑他的同時拿到鐵證，用以佐證宋鶴卿乃前朝遺孤的事實。
上一世，提議徹查前朝遺孤以及殘餘的公文我不清楚出自誰手，但這一世，提議之人是我的嫡姐，江松月。
嫡姐未雨綢繆，一切都早有預謀。
這是一場由江松月一手操辦的復仇。
不愧是我最愛的嫡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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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活一世的宋鶴卿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前朝殘餘人數不少，竟在他的帶領下直接與本朝官兵硬抗起來。
少年利用前世今生的信息差迫使當朝天子元氣大傷。天子一怒之下派人圍剿宋鶴卿，試圖將之趕盡殺絕。
前朝與今朝的戰爭，
受苦受難的永遠都是天下蒼生。戰爭的硝煙籠罩整個國土，士兵們馳騁沙場，血肉橫飛，刀兵相見，悲號聲此起彼伏。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成為家常便飯，農田荒蕪，城鎮空心，百姓流離失所，無處棲身。
戰火紛飛，蒼生疲憊不堪，百姓家破人亡。民不聊生，國不再國。
百姓們於戰亂中掙扎求存，飢荒、瘟疫橫行，孤寡老弱無人照料，兒女離散塗炭。哭泣、吶喊、哀歌回蕩在四野，人們面臨著絕望與苦難，生活如同一幅灰暗無邊的畫卷。
在這哀聲載道之際，江松月帶著她私底下收養的眾乞丐站了出來。
而其中，便有一開始由我救下的江繹心。
他們為窮人布粥，為戰士遙寄錦書，與老百姓打成一片，成為最得民心的一群人。
宋鶴卿與當朝天子兩敗俱傷。
最後稱帝的人……竟是我的嫡姐江松月。
真可謂應了那句：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與嫡姐出生入死的乞丐以及江府的人統統得到封賞，
江繹心也跟著沾了光。至於我，我做了天底下獨一無二的長公主。
宋鶴卿被嫡姐賞賜了當朝最殘忍的酷刑，他人被拉到我與嫡姐面前時，還在死鴨子嘴硬，瘋狂辱罵嫡姐：
「江松月，你不得好死！！」
「我真是愚蠢！我真是後悔之前竟會喜歡你這種心狠手辣的女人！」
「我祝你以後都得不到江府人對你真摯的愛——」
嫡姐明媚的笑在聽到這句後猛地消失不見，她打斷宋鶴卿，直接大手一揮，冷冰冰開口。
說的話令人膽戰心驚：「罵得真髒啊。」
「來人，把宋鶴卿舌頭割了！」
說完，她急忙看向我，握緊我的手，柔聲問我有沒有被嚇到。
我搖頭，回握起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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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鶴卿沒了舌頭，成了啞巴。
不會說話這點倒與前世一模一樣。
啞巴乞丐，滿身是傷。
清瘦高挑的少年受不了極刑，看到我來後，立馬衝上前緊拽著我的流蘇裙角不撒手。
猩紅的狗狗眼如前世一般滿是期冀，
好像在說：「姐姐。救救我。」這次，我仍跟剛重生過來一樣，一腳將他踹開。
宋鶴卿仍是不死心，準備再次向我尋求庇護時，嫡姐不知何時出現，先我一步，一腳將他踹得老遠。
動作與我剛剛別無二致，聲音沒有起伏，隻有冰冷的嘲諷和殘酷：
「哪裡來的下賤玩意，別髒了我阿妹的眼睛。」
察覺出空氣中凝結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透骨寒意。我偏過頭，奔向不遠處，朝我已然張開雙手的颯氣嫡姐的懷抱中。
還不忘開口衝她詢問：「你怎麼來了！」
「姐姐，松月姐姐……」
她接住我，又輕輕伸出手掌，神色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頭。指尖拂過頭發間，帶著溫情。
感受到江松月輕柔的手掌在我頭頂劃過，那觸感如同春風拂面，溫暖而舒適。
嫡姐笑得燦爛，眼神明亮，嗓音清澈動聽，簡直跟之前面對宋鶴卿時判若兩人。
她問我：「清月，想去玩嗎？咱們去後山看看。
」「我想告訴婆婆還有那位小妹，關於女子私塾的事情。」
（全文完）
番外?松月
我叫江松月。
我有一個可愛的妹妹，名為清月。
上一世我因對小乞丐一時可憐，祈求清月同我一起收養宋鶴卿。
未曾想，我親愛的清月會不知不覺間愛上他。
這令我愈發討厭宋鶴卿。
之後我得知少年竟是前朝遺孤，在看到清月願意為了他放棄性命的時候，說不生氣與難過是假的。
所以，為清月而死，是我心甘情願。
在死之前最後一秒，我想，如果能夠重來一次該多好啊。
我再也不會在善良的清月面前說那個乞丐有多麼可憐了。
因為這樣會連累到她。
後來，我死了。
執念太深，沒有入輪回，我變成了無主魂魄，跟在清月身邊。
我見證了清月為了讓宋鶴卿不受欺負煞費苦心。
因不忍少年街頭乞討，便教他識字讀書，又陪他走到天下共主。
本以為宋鶴卿應該懂得感恩，
就算不向清月表示感謝，也不會欺負清月吧。可我是真的沒想到，他成功稱帝的第一天，就急忙將清月手筋挑斷，扔到敵國軍營。
又掐著清月的脖頸，恨她毀了人生，弄丟了與他立下幼時之約的我。
看到這裡時，我極為氣憤。
傻叉宋鶴卿。
去死。
雖然一開始和他約定要救下他的人是我，但除了口頭約定，一切付諸行動的人，都是清月。
但凡有些腦子，他也不會隻記約定，不記身邊人。
之前我明明告訴過他，他竟然覺得是清月在威脅我，是清月故意脅迫我這樣說的。
我真是氣得想給他幾巴掌。
可惜我沒等到。
朝廷徹查前朝遺孤以及殘餘，清月為了掩護宋鶴卿，差點被抓。
而為了救下清月，死的人變成急於辯駁的我。我替前朝宋氏說話，被官兵誤殺。
未曾想便是這件事，讓宋鶴卿徹底記恨上清月。
清月被他折磨到含恨而死，愛女如命的爹娘得知後哭瞎雙眼，
氣急無奈跳河自盡。江家人全滅的那天，我入了輪回。
隻是在入輪回的前一刻，我向上天祈求，如果……我和清月都可以重生，該有多好啊。
沒想到，蒼天有眼。
再睜眼，我回到了宋鶴卿滿身是傷，與野狗搶食的那天。
清瘦高挑的少年緊拽著我與清月的裙角，雙眼滿懷期冀，顫抖的嗓音帶了祈求：「姐姐。救救我。」
那時，我便知道，我重生了。
我想：重來一世，我一定要好好護著清月，決不讓宋鶴卿傷她分毫。
不為別的，僅僅是因為……
故山有松月，遲爾玩清暉。
我叫江松月，是清月的嫡姐。
番外?清月
嫡姐稱帝之後，我的生活愈發無聊。
江府生意歸父親和江繹心在管。
後山也有老婦人和小妹在守護。
我這長公主做得，簡直一天比一天無趣。
但好在大家生活得都極為不錯，幸福美滿。
後來，嫡姐力推官辦女子私塾。
民間的女子私塾如雨後春筍般紛紛湧出，
那裡培養女性的才情和學識，為其開拓更加廣闊的視野。後山那位老婦人教導女兒識字的那片空地，我與江繹心再三強調，亦要建立一所私塾。
有了嫡姐的幫襯，這所私塾坐落在青山綠水間，庭院幽深、竹林掩映。
在這裡，無論天資聰穎與否，隻要是想要學習的女子都可以加入。大家聚集一堂，共同求學,探討詩書禮樂，互相啟迪,相互鼓勵。
至於私塾的教師，便是那位老婦人，在眾女學生的陪伴下顯得愈發年輕。
可謂是一位風華絕代的女學究。她溫文爾雅,博學多才，用心教導每一位女子，引導她們求知向善，提升自我。她們學習詩詞文章、書法繪畫,探討歷史哲學。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所後山的女子私塾聲名鵲起,吸引了更多有志於學習的女子前來求學。學員們在私塾裡結緣為姐妹，共同努力，共同成長。
她們在互相競爭的同時也互相勉勵。
再後來，嫡姐江松月力排眾議,
立下女官制度，規定女子亦可以如男子般參加科考,為官從政。昨夜裙帶解，今朝蟢子飛。
在其制度之下,女官制度成為了一項再為正常不過的制度,女性可以發出獨屬於自己的光和熱,與男性政治家共立於朝堂。
這世間，太平盛世,如明鏡般璀璨。
人民安居樂業，社會風氣純淨,文化繁榮，經濟富裕，國力強盛。
有如此一位逆天的嫡姐，我趁熱打鐵,派人寫了史書，記錄我與嫡姐的點點滴滴。嫡姐欣然同意，表示大力支持。
……
正是前朝遺孤，宋鶴卿。
「（而」神武江府有兩姐妹。嫡姐江松月容顏如花，溫文爾雅；妹妹嬌俏可愛，天真爛漫。
她們共同居住在一座寬敞典雅的古典府邸中，而府邸偏東有座山,名「後山」。
聽說這個名字，便是妹妹清月起的。
兩姐妹不分伯仲,各有千秋。
嫡姐江松月擅長琴棋書畫,每當黃昏時分，她會在庭院中拿起斜陽下的古箏彈奏動人曲目,
柔和的音樂在庭院中回蕩。妹妹江清月則喜歡跟隨江府下人學習騎馬和種田，善於馴馬的她常常拿下賽馬榜首。
但聽說某年的春日賽馬宴，兩姐妹同時拿下第一，高興得江府老爺笑得合不攏嘴。
兩姐妹之間相互傾訴心事,分享彼此的快樂與困擾。
嫡姐在妹妹身上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而妹妹視嫡姐為引路人。兩人共同傾談人生之道、家族責任以及對未來的期許，情深意重。
除文化雅事外，兩姐妹還喜歡品嘗長安街頭色味兼具的佳餚。
兩人在後山談笑風生，享受自由。
夜幕降臨時,兩姐妹並肩而坐，聊著過去的事情以及對……未來的憧憬。
而其中的兩個憧憬，便是——愈辦愈好的女子私塾以及……太平盛世的官制度。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