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找了半天,最終在床底找到了一個隱秘精巧的小匣子。
四四方方的,材質看起來有些奇怪。
而我在母妃一晃而過的記憶裡也看見過這個匣子。
當年她被囚禁時懷了孕,被逼迫著生下了一名男嬰。
這名男嬰就是現在的四皇子。
孩子被抱走時,她將頭上的玉簪扯下來塞進了襁褓裡。
嬤嬤幫四皇子收了起來,裝進了母妃吩咐過的匣子裡。
這麼多年藏在宮裡的床下,竟無一人發現。
嬤嬤神色凝重,一一給我說了。
「我雖不知那玉簪有何用,但想必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四皇子是公主恥辱的血脈,主子對他並沒有什麼感情,也沒說過要將這玉簪給他。更何況,我也沒理由接近他。」
嬤嬤嘆了口氣:「公主讓我等,我便一直等著。」
所謂傳聞,也不過是皇上打的幌子罷了。
畢竟四皇子血脈不純,皇室亂倫可謂禁忌。
照嬤嬤說的,皇上將他養在貴妃名下,雖說是不受待見,但也算是一種保護。
皇上對他又是何種感情呢。
思緒收回,我映著燭火一笑。
用銀針扎破手指,我滴了一滴血在匣子上。
匣子打開了,裡面是一根溫潤飽滿的羊脂玉簪子。
手感冰涼,剛摸著時有些刺痛。
玉簪材質晶瑩剔透,仔細看還有一抹淡淡的血絲。
我用其將長發挽了起來,幾绺發絲垂在了耳旁。
依我看,這簪子可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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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恢復原樣,我悄悄離開時,宮中依舊是熱鬧無比。
綿延不絕的火焰被澆滅了些,天色重歸於暗。
皇上都被驚動了,帶著一大堆人來探查情況。
見四皇子漸漸從昏迷中轉醒,身體也並無大礙,皇上這才放了心,囑咐太醫好好照看他的身體。
按時間推,四皇子如今隻比我大三歲,年方十五,而大皇子已及冠,二皇子也已十八歲,皇上卻遲遲不肯立太子。
致使大皇子二皇子間明爭暗鬥,
母族勢力紛爭不停。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我猛地抬起眼睛,眸色沉沉。
這皇上生的什麼心思,誰又說得準呢。
我腳步一頓,轉身走向大皇子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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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宮外徘徊了一會兒,門口的兩個侍衛忽然進去了,沒過一會兒就扛著一個卷起的草席走了出來。
不知是哪個死了的美人,衣衫凌亂,看服飾不像是宮女。
我皺了皺眉,一動不動地盯著草席。
兩人走動間,屍體被磕碰了兩下,我看清楚那張發青的臉。
三皇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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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兩人走遠,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悄悄摸到了大皇子的寢殿外。
屋裡黑黢黢的,沒有點蠟燭,可能是已經睡下了。
我扒著窗子小心翼翼地向裡探出頭,隱約看見床上空蕩蕩的。
不在?
我心下一驚,正準備離開,身後卻忽然傳來了一道戲謔的聲音。
「皇妹在看什麼呀……是在找皇兄我嗎?」
脖子被人一下捏住了,我掙扎了兩下,磕磕絆絆地解釋:「呃……誤會了,
皇兄你先放我下來。」一下子摔在地上,我疼得龇牙咧嘴,心中暗暗咒罵。
抬頭就見大皇子走進了寢殿,還不忘居高臨下地朝我勾了勾手指。
「誤會?那皇妹還是進來說個清楚吧。」
我斂去眼底的狠意,僅僅猶豫了一下就跟著他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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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上殿門,他的眉眼一下冷了下來,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的眼睛。
「皇妹可是看見什麼了?」
我垂下眸子,在腦子裡思考著應對之策,一邊回溯時光仔細探查異樣。
大姐姐神色瘋癲,像是失了神智。
而三皇姐死時面色青紫,死因怕是沒那麼簡單,倒像……
倒像是被人吸幹了精氣。
再加上大皇子這幾年來搜刮了無數美人,身邊留下的卻沒幾個。
我曾聽說過一種無解的蠱,便是男子陽氣太盛反噬了陰氣,需要一直吸取少女陰氣來延續生命。
這大皇子也不知道殘害了多少少女。
而這種秘密一旦傳出,他也徹底與太子之位無緣了。
我哆嗦了一下,抬起頭甜甜一笑。
「我什麼都沒有看見呀。」
「騙人。」他冷哼了一聲,用陰冷黏膩的目光打量著我。
然後短促地笑了下,手指覆上了我的眉眼。
「皇妹倒是生得漂亮,隻可惜落在了我的手裡……」
我抓住他的手,一臉無辜地瞪著他。
「我是父皇親封的公主,你敢對我下手嗎?
「隻會逞口舌之快有什麼意思?」
他的臉色陰沉了下去,手指摩挲著我的下巴。
「你怎麼知道我不敢呢?」
我推開他的手,神色認真。
「皇兄不必擔心,我自然站在你這邊的,不然怎麼會幫你的人做證呢?
「不如……我們做個交易吧?」
我頓了頓,歪頭露出一個微笑。
「我有辦法幫你除掉二皇子,而作為條件……你要娶我妹妹為妻。
「如何?」
大皇子正了神色,眯著眼睛打量我。
半晌後,他冷笑了一聲,又恢復了那副紈绔不羈的樣子。
「皇妹的心思倒也是真難猜……不過如果你真能辦到,
自然無妨。」19
還有兩月便是秋獵,這期間容帝解了我明面上的禁足,向天下昭告了我的身份。
「神女」解明月的女兒,公主解青洄。
狂熱的百姓像是找到了可以信奉的下一任神女,紛紛追捧我,想要一睹我的容顏。
但恰逢淮州遭了旱災,餓死了好多人,一些災民流亡到了京城,靠著官府的一點點救濟勉強生存。
此時為我設宴明顯不合適,我便自己提出要去京城那施粥救濟百姓。
並沒有多勞累,便可以撈個好名聲。
皇上的書房內,我伏在桌案前聽著他絮絮叨叨。
今日我與他說施粥的事,故意打扮得很素淨,頭上的那根羊脂玉簪子溫潤而又不失鋒芒。
他關心了一下我,但狀態顯得有些奇怪。
我說了些施粥的準備和籌劃,他都一一應允了,在談及其他時也對我展現出了無條件的偏寵。
我猛然驚覺,他現在的樣子和當年的池帝有些相像。
最後他甚至問我覺得誰當太子比較合適。
「我還是覺得你哥哥應該……」
我不敢妄議,隻低頭回了句:「父皇自行決定便是。」
看著他的種種表現,我終於明白,這容帝必然也被下了蠱。
我推測母蠱在母妃體內,而子蠱則是被她下在了兩國皇帝身上。
子蠱長期腐蝕身體,可擾人神智,但平時並不會表現出來。
所以容帝對四皇子和我的愛應是不假,倒沒有我所想的那般齷齪。
解明月曾經帶給池帝的那幅畫像必然有蹊蹺,想必那時便在池帝身上種下了子蠱。
而她留下的這玉簪便是引子,滴有母妃的血,可牽引出蠱蟲控制人的心智,無條件地相信和寵愛其血脈相連之人。
這便是母妃給我們姐妹二人留下的底牌。
我想起母妃死前曾留下了一個手镯,妹妹一直隨身帶著,直到亡國那日才收了起來。
那也是引子。
我閉上眼睛,回溯以往,再一次看見那個羞憤的她,恐懼的她,無休無止掙扎的她。
變得麻木,
堅強,心機深沉。曾經數不清的線索被串在了一起,我第一次看清了母妃的真面目。
她的死才是真正的生,以此設計了好的一大盤棋。
我和妹妹被她推入局中,以身改棋,最終隻為二字。
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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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施粥的半月時間裡,妹妹一躍成了二皇子的心腹。
二皇子把她看得很緊,妹妹沒辦法再悄悄與我聯系了。
畢竟六公主的死早已被驗證,這宮中有時發生的事妹妹也會提前預知,一來二去二皇子開始看重她了,迫切地想要知道一個答案。
那便是將來誰能登基。
「大皇子殿下。」
妹妹剛說出這個答案,脖子便被掐住了。
她眸中帶淚地咳了幾聲,喘著氣說:「殿下別生氣,我既能預知未來,定有辦法助你登上皇位。」
二皇子這才松開手將她扶了起來,虛情假意地道了歉,然後匆匆問她有何辦法。
妹妹抬起眸,嘴角勾起一抹笑,不緊不慢地說。
「大皇子殿下並非皇室血脈。
」21
安寧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待到秋獵那日,我聲稱染了風寒沒有出宮,與嬤嬤會了面。
而妹妹則是作為貼身宮女陪二皇子一道去了。
回來時我便得知妹妹受了傷的消息,聽聞二皇子殿下對她極其上心,竟將她送去了太醫院治療。
宮女們對此議論紛紛,都說她狐媚子不要臉,竟攀上了二皇子殿下。
但這想必就是個幌子,目的就是偷盜當年皇後產子時的案卷,借此扳倒大皇子。
我合上殿門退進了寢宮,轉頭問道:「辦妥了嗎?」
「主子放心,沒有出差錯。」
嬤嬤恭敬地低頭答了話,又似是有些疑惑地抬頭問道:「但是公主為何要調換了那案卷,給二皇子抓住大皇子的把柄?」
我端詳著自己新塗上的蔻丹,反問道:「那不是假的嗎?」
「是,是假的。」
我抿唇笑笑,細細摩挲著手裡的玉簪。
「是假的就對了。」
22
又是兩個月過去,
已然入了冬,庭院裡積了厚厚的一層雪。我的宮裡炭火很足,即使是夜間也不會覺得冷,儼然是一副奢華做派。
明日是宮中的賞雪宴,我隱隱覺得二皇子會有所行動。
畢竟有了妹妹的預言,他自然是勝券在握。
亥時,我披上棉袄鬥篷,捧著一個小火爐悄悄出了宮,準備與大皇子會面。
轉過宮牆時,卻猝不及防地撞到了四皇子殿下。
他將差點跌倒的我扶了起來,不像傳聞中所說的那麼陰鬱。
「謝謝皇兄。」
我回過了神,低下頭羞怯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