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浪費可恥。
但有錢人常常浪費。
我心疼的看著垃圾桶，宋祁安和我一樣心疼。
「你說得對，他確實很幼稚。」
「也不知道那碗飯要花多少錢。」我沉重的點了點頭 。
但周鬱比我想的還要幼稚。
三天之後，宋祁安的父親因商業犯罪入獄的事情席卷了網絡。
9
我用膝蓋想想也知道，這件事是周鬱做的。
雖然宋祁安目前還不算完全出道，但畢竟已經在演戲，劇組的運營加上宋祁安自己的微博賬號，也是有一小批粉絲量的。
此刻爆出的消息無論是對他還是對我們劇組，都不是一件小事。
加上周鬱那個坑爹的死富二代直接充錢讓這件事情飆升到了微博熱搜榜第一。
我看著下面的評論，大多是在說無人傷亡的，也有人留言表示宋祁安還在拍戲。
更有粉絲給我私信希望我換掉這個男主。
他們將宋祁安批判的一無是處，還有人自稱是宋祁安的同學在網絡上曝光他過去的黑料。
隻是那些黑料一聽便知道是假的。
我拿著手機的手都在微微發抖，隻能一次次深呼吸讓自己抑制住心中的憤怒。
「姐姐，你不用那麼生氣，他們說得都是實話，這件事情就算不是現在，也早晚會有人曝光的。」相比起我，宋祁安顯得冷靜了很多。
他坐在我的身邊，因為出了事導演給他放了一天假期，先拍了女主和別人的戲份。
但宋祁安看上去並不焦慮的樣子，從始至終他的情緒都異常的穩定。
「還記得我和你說我離家出走的那次嗎，那個時候我剛剛知道，我爸商業犯罪的事情。」
「在我的印象裡，我爸是一個很好的人，他對我很好，對我母親也很好，我們家有很多錢，我是在愛裡長大的，他就像是這個世界的英雄一般。」
「直到那一天，警察上門把他帶走，我才發現原來我的幸福是這麼多人的不幸堆疊起來的。
」「我害怕，恐懼，又憤怒，所以我跑了出來，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對以後的生活，甚至想過一死了之，是你的出現打消了我的念頭。」
「是你告訴我，要堅定不移的走下去，所以我走到了現在，也會走到更遠的未來。」宋祁安看向我，眼中的光芒在此刻閃爍著。
他的語氣裡帶著些許的哭腔，我知道接受人生的起起落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更何況是從有到無的過程，是從天堂跌入地獄的過程。
可宋祁安已經做得很好了，並且很難做的更好。
我放下手機，第一次用這樣認真的目光看著他。
「宋祁安，其實那天的話，我還沒有說完。」
「還有什麼？」
「當你被世界辦了個跟頭的時候，不要忍著，你應該一拳砸過去，然後怒吼一聲老子他媽給你臉了！」
宋祁安臉上的神情凝固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我已經將他從椅子上拽了起來朝著外面大步走去。
「去、去哪兒姐姐？
」我回過頭，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去打人。」我承認我對周鬱的忍耐格外的高，因為無論如何，他曾經毫無保留的愛過我。
雖然我們並不合適，雖然他的母親曾經侮辱過我，但那些事情與他無關。
我也曾因為自己毫無留戀的分手而對他感到過虧欠。
所以，哪怕現在周鬱對我糾纏不放，我也沒有因此而傷害他。
這件事情從始至終都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與旁人沒有關系。
可他將宋祁安牽扯進來，就已經越過了我的底線。
對，雖然我又窮又懦弱，但我是有底線的。
找到周鬱對我來說輕而易舉，他每天都樂此不疲的在短信上和我公開自己的行程。
就好像我是他的經紀人。
看見我，周鬱兩眼放光。
「清清，你怎麼來了，你來找我嗎？」
我牽著宋祁安大步走上前去，在周鬱繼續開口之前毫不留情的打了他一個巴掌。
清脆的聲音響起之後，整個世界都清淨了。
周鬱緩慢的將頭轉了回來，
不可置信的看著我。「你，是為了他打的我？」
我松開了抓著宋祁安的手，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不完全是，也是為了我們。」
「周鬱，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為什麼我這樣毫不留戀的離開了你嗎？我現在就告訴你。」
「因為你幼稚，自私，自大，你的愛對我來說，毫無作用。」
10
我從來沒有對周鬱說過這樣傷人的話。
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看著我，像是根本沒有理解我話中的含義。
可我沒有打算停下。
我深吸一口氣，認真的看著周鬱的眼睛。
沒有辦法否認的是，和周鬱在一起的那三年時間裡，我快樂過也幸福過。
可那樣的快樂和幸福消散的太快了，在那之後出現在我們關系之中的，是無論如何也抹不平的痛苦。
「我說你幼稚自私，是因為你從來不會察覺到我的感受，在你的眼裡，我的努力讀書，努力賺錢，都像是一場笑話。」
「你常常告訴我，
你可以養我，可你從來沒有問過我的意見，也從來沒有想過，你真的可以養我嗎？」「就好像當初，你帶著我和你的朋友一起吃飯，你們洋洋灑灑的說著我從來沒有接觸過的世界，那些滑雪跳傘遊輪，我都隻在電視劇裡看見過，可你沒有想過給我解圍，也沒有想過將我帶入這一場話題。」
「你還記得嗎，那頓飯的結尾，我們和你的朋友在門口分道揚鑣，你朋友向你問起我的名字，你說了一次又一次，可沒有人記得，因為他們不在乎。」
「你常常說你愛我，可就連你身邊最親近的朋友，也沒有察覺到你有多愛我。」「我說你自大，因為你總認為我離不開你，我們之間的爭吵與不合，你用撒嬌和眼淚掩蓋，好像隻要這樣所有的不開心就仿佛不存在一般。」
「你錯了，周鬱，我一直都記得，從前的不計較，是因為我愛你，現在的計較，是因為我不愛了。」周鬱的臉色在我的一字一句之中變得越來越蒼白。
他慌忙的走上前來，想要拉住我的手，卻被我躲了過去。
「我不相信，清清，我們說好了，會在一起一輩子的，你怎麼會不愛我呢？」
「你說的那些話，我都可以改，我可以改的，我......」
我搖了搖頭，神情冷漠。
「你改不了的，周鬱，我們生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你需要的，是可以陪你一起玩鬧，一起環遊世界，一起瀟灑的千金小姐，而我需要的，是可以站在我的身邊，和我一起對抗這個世界的戰士。」
「就像你媽媽說得那樣，我和你從一開始，就隻是一個錯誤。」
「愛情，可以有，但如果太多，我負擔不起。」周鬱的嘴唇顫抖著，像是想要說些什麼，可到頭來，卻一個字也沒有說出口。
我和宋祁安肩並肩站著，中間那僅僅一步路的鴻溝，看著如此的難以跨越。
「我和你的事情從來都和宋祁安沒有關系，你不應該將他牽扯進來，所以，
沒有下一次了。」這是我和周鬱說得最後一句話。我轉身離開，他沒有阻止。
因為他明白，阻止，什麼都改變不了。
那天之後，我聽林婉說，周鬱似乎回到了自己的公司，像是終於要開始著手學習如何做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他給我發了消息，他說，他會長大。
可這個世界上除了他的父母，沒有人有義務等他長大。
微博上的熱搜雖然被撤了下來，可宋祁安的身世畢竟已經被人知曉。
我本以為他會萎靡一段時間，卻沒想到，宋祁安竟然直接在微博上承認了。
他放出了自己小時候的全家福，認真的為自己父親所做的事情向所有人道歉，並且表示他不會因此離開娛樂圈,但卻會設立一個機構，用來幫助曾經被他的父親傷害過的人。
他說,如果他從沒有因此獲利，自然可以獨善其身。
可他從中得到了太多，肩負起這一份責任,是他應該做到的最後的補償。
宋祁安的話說的誠懇，
有人相信，有人謾罵，可我想最終的結局,會在時間的長河之中顯現。在我看見那條微博的下一秒,宋祁安給我發了消息。
【我可以做與你並肩而立的戰士嗎？】
「怎麼了？」我側頭，貼近她的耳朵。
「（就」我沒有回答宋祁安的話,因為時間很長，大可以慢慢往前走。
在這件事情之後，劇組終於恢復了平靜，校園劇的拍攝時間並不長,短短兩個月就已經殺青。
殺青的那天晚上，林婉喝多了酒,抱著我不願意撒手。
她偷偷告訴了我一個秘密。
她說，其實她喜歡周鬱很久了,接這部戲,也是為了看看周鬱念念不忘的人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不過現在我發現,姐姐，他真的配不上你。」被經紀人抓走之前,林婉湊在我的耳邊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我笑著，拍了拍她的腦袋。
「確實。」
電視劇上映的那一天,我參加了一個訪談綜藝。
主持人問我，這部小說是否有現實生活中的原型。
我沉默了很久，再想起那段過去，竟然發現自己已經無需躲藏。
「有的。」
「那是我非常要好的兩個朋友,他們在大學的時候談了一段很美好的戀愛，雖然結局慘淡，但是，我想他們會銘記於心，這樣就足夠了。」人生的遺憾很多，況且是我。
但遺憾再多,人生仍舊是人生。
訪談的綜藝播出之後，我接到過一個電話,電話那頭沒有聲音,我聽著綿長的呼吸，也沒有說話。
很久很久之後,我才聽見了壓抑著的哭聲。
「對不起......」
我知道，這會是我最後一次，接到周鬱的電話。
掛斷電話後，我在陽臺吹風,指尖的煙被人拿走熄滅,身後多了一個溫暖的胸膛。
「說好不抽煙的，姐姐。」
「知道啦。」宋祁安的下巴擱置在我的肩膀上，蹭了蹭我的脖頸，有些發痒。
「明天去接伯母出院吧。」
「好。所以她分清楚你和看門大爺了嗎？」
「..
....沒有,但早晚會分清楚的。」是啊，早晚會分清楚的。就好像我對這個該死世界的恨與愛，也早晚會分清楚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