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接親的時候，她讓我男朋友單膝跪地吻她的手。
有人小聲提醒，別玩過火，人家女朋友在呢。
他卻毫不在意，笑著說：
「遊戲而已，江語最懂事了。」
1
我出現在這個婚禮純屬意外。
剛好我來出差，剛好合作商安排的酒店跟他兄弟結婚的酒店是同一個。
我以為對於林漾來說，這會是個驚喜。
沒想到他看見我的第一眼就皺起了眉頭。
「你怎麼來了？」
是啊，我怎麼來了？
如果我不來，是不是就不會看到這麼惡心的一幕。
我交往了五年的男朋友，正單膝跪地，滿目深情地望著他的前女友。
而後輕輕一吻，把現場的氛圍推向高潮。
「哇，看他倆這樣我又相信愛情了！」
「高中磕的 CP 撒糖啦哈哈。」
「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噓，小點聲，後面那個是漾哥現女友。」
在他們的起哄聲中，
我像個小醜一樣，指甲嵌進肉裡，卻不覺得疼。隻剩下惡心、尷尬、難堪……
2
我在吵鬧聲中離開，聽見身後有人大聲調侃：
「林漾，你女朋友吃醋跑了喲。」
之後傳來那個我萬分熟悉的聲音。
「不用管她。」
不用管她，是啊，他什麼時候管過我呢。
林漾之所以這麼無恥，是我這五年給他的底氣。
我把一顆心都給了他，為了他放棄出國留學。
為支持他創業，把房子賣了，跟他擠一間出租屋。
為了幫他拉投資，喝酒喝進住院也沒埋怨過一聲。
閨蜜勸我，給男人花錢，一定會後悔的。
我說沒關系，我不怕後悔。
我這個人，愛了就是愛了，不留後路。
等後悔了，丟了也就丟了，不留退路。
3
我打開手機，從我離開到現在，他一次都沒有聯系過我。
朋友圈多了一張照片，是婚禮的大合照，他和他的前女友緊緊貼在一起。
我隨手點了個贊。
閨蜜曉曉打電話過來給我臭一頓罵。
「大姐，你忍者神龜啊？！這還留著不分手，你給他點贊，你要氣死我啊！你是不是賤的啊！你……」
我把手機拿遠，等那邊沒動靜了才拿回耳邊。
「別生氣了，我分手。」
「你說屁話，你分……等會，你說你分手？」
我說分手，曉曉都不信。
4
可能沒人會相信江語會和林漾分手吧。
一直以來，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戀愛腦，不管林漾做什麼我都沒脾氣，因為我愛他愛得發癲。
所以林漾也越來越得意，越來越放肆，毫不在意我的感受。
他覺得，我根本舍不得離開他。
離開他，我會死。
但是怎麼說呢，可能我的演技太好，我愛他時所有人都看在眼裡，我不愛他，卻沒人發現。
我不愛他，大概有一年了。
5
我不是第一次見到紀楠，也就是他前女友。
那是一個雨天。
我被投資商灌酒，在衛生間吐得昏天黑地。
洗手的時候，水花不小心濺到旁邊女生的裙子上。
我急忙道歉，表示願意賠償。
可她那張文靜好看的臉，露出無比嫌棄的目光。
指著我說：「你賠得起嗎？站這兒別走！」
我看著她掏出電話，撒著嬌和對面的人說，她遇到了一個酒鬼，弄髒了她的裙子，還胡攪蠻纏。
幾分鍾後，電話那頭的人急匆匆地趕來。
驚喜的是，那個人，就是剛剛跟我說他要加班做遊戲，沒法和我一起來見客戶的男朋友。
6
我每次一個人去應酬的時候，他都讓我把飯店和包廂號發給他。
他說萬一我遇到危險，能及時趕到。
今天的地址，我也發了。
很明顯，他沒看。
不然誰會帶著前女友來現女友應酬的地方約會呢？
她穿著漂亮的裙子，化著精致的妝，而我一身酒氣，臉上的妝也因為吐過洗過，花了不少。
我狼狽極了。
片刻的遲疑後，林漾做出了他的選擇。
他拉著紀楠離開了，
沒有和我說一句話。我隻收到了一條短信。
【回去跟你解釋，你先忙。】
他不知道，他丟下我的那天，我被投資商動手動腳，因為反抗還被扇了一巴掌。
最後還是飯店的服務員幫我報的警。
7
我臉上疼，卻不及我的心疼。
他說紀楠是他高中同學，剛從國外回來。
他說他們是好幾個同學聚會，隻是別人還沒到。
他說聚會是臨時決定的，沒來得及告訴我。
他說，這我也能生氣，挺不懂事的。
懂事？
從我們交往開始，他就一直在誇我懂事。
好像我整個人在他眼裡，就隻有懂事這一個優點。
從頭到尾，他為拋下我找了各種理由，卻沒過問一句我臉上的傷。
我清楚記得那一刻，我看著這張愛了多年的臉，竟無比惡心。
8
那場冷戰，依舊是以他大獲全勝收場。
我像沒事人一樣，又開始圍著他轉，甚至我變得更好，徹底成為一個懂事的完美女友。
不會問東問西，
也不會管他。在外面跑投資、拉贊助，回家又給他做飯。
難受生病一個人扛，從不抱怨從不發牢騷。
即使林漾的襯衫帶著紅唇印，我都不問一句地幫他洗幹淨。
他們都說，我愛林漾，愛慘了。
閨蜜罵我不爭氣，要跟我絕交。
別人說我犯賤，被林漾拿捏得死死的。
隻有我自己知道，愛一個人不是這樣的。
一個女人懂事的前提，是她不愛你。
我不愛他了。
可我的青春、我的感情、我的胃，他都得賠。
9
我們和好以後，紀楠加了我的微信，她每天都要發一條朋友圈。
男人的手表、男人的外套、男人的背影。
全都是一個人，那個化成灰我都能認出的男朋友。
看著她的朋友圈，我不會心痛、不會吃醋，隻有惡心。
倒是有一條朋友圈說的是我。
【某人說，現在的女人太物質、太虛榮，整天隻知道錢錢錢，還好我沒變，依然和高中一樣單純，沒有心機。哼，我懷疑你在說我笨。
】太物質，太虛榮，隻知道錢錢錢……
還真是諷刺啊，原來我做的一切，在他眼裡，不過是愛慕虛榮罷了。
10
回憶創業初期。
我們沒有投資，林漾的技術再好，沒有錢，就跟上戰場的士兵沒有槍一樣。
我勸他低低頭，跑一跑客戶，我們真的需要錢。
他卻說我虛榮，隻知道錢，他的技術可比錢有用多了。
那是他第一次衝我發脾氣。
沒關系，他低不下的頭，我來低。
我陪客戶喝酒，一趟一趟往客戶家裡跑，他家老的少的，我全都照顧到了。
就這樣，第一筆投資來了。
那時候，我對他的愛，毫無保留。
可我做的一切，在他眼裡竟然是愛慕虛榮。
11
今天的場景跟當時很像。
即便我男朋友當著我的面，吻了他的前女友。
我依然沒有吵沒有鬧。
所有人都覺得這不是個事兒。
江語肯定不敢和林漾鬧的，隻要打個電話，她肯定屁顛屁顛地趕回來。
可是……
不一樣的，今天以後，都不一樣了。
12
魏志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收拾行李。
「江語，漾哥喝多了，你來接他吧，他去你那兒住。」
「接不了，我已經回京市了。」
「啊？你怎麼沒等漾哥一起走啊。」
「也不是一起來的，有必要一起走嗎？」
他參加婚禮的時候，可沒打算帶著我。
「你這樣漾哥會生氣的，我好心勸你一聲，別鬧脾氣，漾哥說你今天有點不懂事。」
「哦。」
「我這是在幫你，你這不是把漾哥往別的女人那兒推嗎？本來他們沒什麼的，你這一鬧，他還不如……」
我內心出奇平靜，難得和他多說了幾句。
「不如什麼？不如和前女友復合？可以，我聽你勸，復合吧，我和他分手。」
說完我就掛了電話，順便把魏志拉黑了。
男人就是這樣，自己動了心思還不想承認自己渣，出軌了隻會抱怨前任不理解他。
他和前女友復合，
反倒說是我推過去的？天理何在。
13
被掛電話的魏志，甚至覺得自己打錯了電話。
他愣頭愣腦地看著手機，一臉不可思議，沒打錯啊。
可江語怎麼這麼說漾哥？
「江語到哪了？」
「漾哥……她、她她回京市了，來不了了。」
回京市了，她居然不打招呼回京市了。
虧他還想今天白天有些殺她面子，晚上去陪陪她。
沒想到江語居然這麼不懂事。
「她怎麼說的？」林漾點了支煙，不耐道。
「她說……要不，你還是給她打一個電話吧？」
「你給她打，我跟她說。」
魏志的電話剛開免提，就聽見對面傳來無法撥通的提示音。
很明顯，他被拉黑了。
屋子裡的人瞬間安靜了，不知是誰的女朋友，沒好氣地暗諷道：
「是我我也拉黑。」
林漾第一次在兄弟面前這麼丟人，隻能壓住怒火，故作輕松地說道：
「沒事，她就是作一作想讓我哄她，我給個臺階，
明天就下了，放心吧魏志，我讓她明天給道歉。」14
林漾可能沒有想到，我連他都拉黑了。
等他回家的時候，已經人去樓空了。
我把家裡搬得一幹二淨。
星期一我們是在公司碰面的。
沒有撕心裂肺，我很平靜，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敲門進去的時候，他板著一張臉。
似乎等我開口，我會說什麼呢？給他兄弟道歉？哄他說我下次不會這樣了。
可惜，我把辭呈放在他面前。
「你什麼意思？！」
「你不認識字嗎？」
林漾愣住了，我從沒這樣和他說過話。
我看見他眼底通紅，一動不動地怒視著我。
「至於嗎？那是人家婚禮，你要我掃興嗎？況且隻是親了下手，又不是別的地方，江語，這點事兒你都不懂嗎？！」
「不懂。」
我的冷漠他並不適應，眼底的怒火像要把我燒掉一樣。
「好好好，我知道你們女生都小心眼，我不跟你計較了，我和她早就過去了，
你不用擔心，她威脅不到你，行了吧？」15
行了吧？呵呵。
我冷笑一聲。
「我最討厭這樣了，一直以來你都是這樣。」
「你說什麼？」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大聲說道：
「明明是你做錯了，卻說我大姨媽情緒不穩定，明明是你經濟條件不好，卻說我愛慕虛榮眼裡隻有錢，明明是你們男人拈花惹草，卻說女人都是小心眼！什麼時候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這樣的男人就是個垃圾！」
「江語！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從前的江語不會這樣和他說話的，她一定是瘋了。
「我說，辭職，分手。」
他看我的眼神，無語、不可思議、難以理解……
「江語，你知不知道你一個本科學歷是坐不上總監位置的，你靠的是我，辭職以後你以為誰還會讓著你嗎？」
他拉開椅子，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沉著聲說：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你現在道歉我就當沒發生過，籤了字，我們就徹底完了。」我沒說話，而是把辭呈推到他面前。
他握著鋼筆的手青筋泛起，不眨眼地在辭呈上籤好了字，連紙都劃破了。
我火速關上門，將他摔東西的聲音隔絕在裡面。
他始終覺得，我離了他什麼都不是。
可是林漾，離了你我能做很多很多事。
你以為我委曲求全的一年，是真的犯賤嗎？
16
他再打來電話的時候，用了個陌生的號碼，我正在新房子裡，煮著火鍋慶祝新生。
「江語！你把家搬空了？」
「你那麼大的老板，這點分手費還舍不得嗎？」
「好，很好，江語，我本來還念著一絲情意，還把你的位置留著。看來不需要了，明天我就讓紀楠來報到，她是海歸的管理人才，我們公司本來就應該招這樣的人。」
「哦。」
我忙著吃火鍋，根本沒想理他。
他卻好像被我這一聲「哦」說蒙了，半天沒說出話。
是啊，按他的想法，我聽見紀楠要頂替我應該會嫉妒得要死，害怕得要死，會發瘋的吧。
可他不知道，搬光他的家隻是小意思，如果他看到和我一起吃火鍋的都是誰，發瘋的應該就是他了。
17
李誠寒聽見我掛了電話，嘴角的笑意再也遮不住了。
「就那麼開心？」
「你不開心？」
我微微一笑，當然開心。
李誠寒是林漾大學室友，兩個人都學的遊戲編程專業，那時候好得跟親兄弟似的。
隻是後來李誠寒突然被警察帶走，退學了。
我隻是聽林漾說過幾句，並不了解實情。
後來我在網上刷到了一個網頁版小遊戲，挺有意思的，就聯系了開發人員，沒想到遊戲制作人竟是李誠寒。
更巧的是，他和我一樣，對林漾有著深深的恨意。
都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們倆一拍即合。
我們都盼著林漾身敗名裂那一天。
18
林漾動用一切手段將我封殺，我的確在行業裡消失了一段時間。
以至於讓那些人對我的慘況有了無限遐想，又躍躍欲試地來煩我。
那些我忘記拉黑的朋友紛紛打來電話。
「嫂子，我把漾哥勸好了，你給他服個軟，回來吧。」
「女人得懂得低頭，男人才會疼你。」
我清了清嗓子，客氣回道：
「你在地上滾一圈，姐姐也會疼你，你要不要滾啊。」
這樣的電話，來一個我拉黑一個。
19
我刪了那麼多人，唯獨紀楠一直留著。
她太愛秀了，我舍不得刪。
【新人報到，多多指教。】
配圖是一個豪華大辦公室，比我當時氣派多了。
【這麼忙還要幫我帶奶茶，這樣的老板哪裡找？】
配圖是那個需要排幾個小時隊才能買到的最火熱的奶茶照。
還記得我之前為了讓林漾嘗嘗，穿著高跟鞋排了一個小時的長隊，真是腦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