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可不是你個老姐姐能懂的。你若是省心，就老實回你的宮裡待著，別出來打抱不平，不然把自己的貴妃之位給丟了。我可聽說皇上好久都沒去你那了，自己心裡沒點數？」
如此霸氣的妃子，我跟隨皇上回宮有五年多了，還第一次見。
連小枝都有些咋舌，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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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個東西給我帶回宮去，罰跪一天。」
王美人向二皇子一指，宮女太監就想過來拉人。
我突然就明白了，這王美人想得還挺遠，別不是想讓她的兒子當太子，一切障礙都除掉吧。
我把二皇子護到身後，送到小枝手裡，上前幾步。
「他們有罪，想來我也有罪了？反正也是戴罪之身了，我不如犯個大罪。」
我上去就是一個耳光，打得王美人一個趔趄，要不是宮女及時護住她，就摔倒了。
帶著皇上在宮外討生活時，我也有些潑辣在身上，
不然孤女幼弟，要讓人欺負死了。本來回宮後我一直收斂，今天突然就想打破點什麼，這窩囊氣不受了。
「你敢打我！快把她拿了！」王美人急了，張嘴吐出血水，大哭大叫。
「王美人，你還是小心別動了胎氣吧。」我雖然生氣，顧念那是皇上的孩子，還是提醒一句。
這一句被她當成我的挑釁了，更是怒不可遏。
「你們都看著我被欺負嗎？打她，有事兒我兜著！」
跟著王美人的宮女太監有新人有老人。老人知道輕重，都往後退，新人倒是初生牛犢，想來這兩個月也看到王美人受到的盛寵，真當她要一步登天了。
兩個大宮女大步過來，就要打我。
我身邊的人護在前面，兩伙人推推搡搡。
我們人少，眼見要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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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給我住手！」小皇後趕過來，香汗淋漓，過來就拉著我的手細看。「阿姐，沒受傷吧。」
「皇後，怎麼把你還驚擾了？」
我又覺得不安了，
今天是皇後的好日子，隻怕壞了她的心情。「大膽，敢在阿姐面前大呼小叫的，還不過來跪下謝罪！」
皇後向王美人怒道。
「皇後，她打我，她驚了龍胎！」王美人肆寵而嬌，連皇後都不放在眼裡了。
「她打不得你嗎？她連本宮都打得！」小皇後梗著脖子，氣得手都在抖了。
她這一句「她連本宮都打得」倒是讓我心裡一軟，這孩子沒什麼心機，倒是實誠。
現在皇上在冷落我，如果真驚了龍胎，怕她和我一起受責罰，那就犯不著了。
「皇後，你且回宮吧，這裡我處置。」
「我不，你看她的張揚樣子，把我都不放在眼裡，還能聽你的？」小皇後不肯走。
王美人見皇後給我撐腰，知道佔不到便宜，哪裡肯吃虧，突然捂著肚子哎喲哎喲叫起來。
皇後臉色一變，拉著我的手瞬間冰冷。
她也怕惹禍了。
「你們在做什麼？」
皇上出現了，小皇後嚇得向我身後一藏，
差點忘了行禮。我輕輕扯著她的手，讓她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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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我肚子疼，都是她們合起伙來欺負我，皇上給我做主呀！」王美人哭得梨花帶雨。
皇上沒有理她，徑直走到我和皇後面前，這才示意我們起身。
「皇後，越發無能了，阿姐不管後宮的事，你就讓這些東西爬到阿姐的頭上了？」
「皇上，是你寵得她如此，臣妾怎麼管？」皇後委屈。
「寵她們，就是寵個小貓小狗，你也認真了？既犯錯了，就打了罰了，還能如此張狂嗎？」
「皇上……」王美人聽皇上這麼說，當時就嚇傻了，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皇後聽這話，一時就不會了，偷眼看我，想問我怎麼辦。
「你看什麼？什麼時候能自己拿主意？廢物！」
皇上怒了，皇後嚇得又矮了下去。
「皇上，就罰她禁足吧，總歸有了皇上的骨血。」我見王美人嚇得面無血色，又不忍心了。
「阿姐說了，就聽阿姐的吧，
送她回宮，生產後去母留子。」王美人聽到去母留子，當時就膝行過來，扯住皇上的袍子，想再求一求。
皇上一腳踹過去，要不是我攔著，隻怕當時就是一屍兩命。
我怕皇上氣頭上，再生是非，也顧不上許多了，扯著皇上就走。
「阿姐，不氣我了？」皇上乖乖跟著我，突然低聲問一句。
「要氣死我才罷！」我松開手，扯下手帕拭淚。
「我錯了，別和我計較，以後我都聽阿姐的。」
皇上低了頭，我還能說什麼。
這次的事兒過了，合宮都明白了，我在宮中的地位無可撼動，沒人來找麻煩了。
皇上铆足了勁縱著王美人嬌縱，不過是為了送過來給我出氣的。
我心裡明白，也有些感慨，五郎終是學到了皇室那一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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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美人到底沒活下來，孩子也沒保住。
後進宮的妃子也很快就打發了，小皇後因為生活安逸下來，小臉又圓了一圈，每日喜氣洋洋。
她每日帶兩個孩子過來玩耍，
我的院子有了笑聲，日子過得飛快。小枝出宮的日子快到了，我暗地裡給她準備了一份嫁妝。
那天小皇後過來，見我剛完工一個香囊，拿過去就愛不釋手。
「這是給小枝的，你若喜歡，再給你做。」
我笑道。
「好啊！快給我做。」小皇後拍手叫好，我看著她，也隻能微笑，這孩子十八了，還是天真爛漫。
小枝送了兩盞茶過來，我的針線盒子攤了半桌，她便擺在中間。
小皇後渴了，伸手拿過青盞。
「這是我家娘娘的。」小枝伸手攔下。
「還有什麼不同？你給我的下毒了？」小皇後嘻嘻一笑。
「娘娘可嚇死奴婢了。我家娘娘的茶裡有沒去芯兒的蓮子，她夏天慣會上火，要喝苦茶去火。」
「阿姐，不然就別讓小枝去了，離了這麼個得力的人，我也不放心你。」小皇後看著小枝離開的背影，眉頭緊鎖。
「去吧，她心都飛出去了，要嫁人呢。」我抿嘴一笑，小枝有個鄰居家的小哥是青梅竹馬，
聽說那邊還在等她。有一個人能得到自由，過上自己想過的日子，總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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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事與願違，小枝到底沒走成。
她家人來京裡接她，好好的船就翻了，一船人都沒救上來。
她娘、她爹、她哥、她嫂、她侄兒，還有她未來的夫君。
小枝哭暈了幾次，床上牆上抓出血痕，我的心都被她揉碎了。
「你還有我，有我。」我試圖抱住她，想安慰她。
「有你！有你有什麼用！沒有你，他們死不了！」
小枝突然推開我，咆哮道。
我的心像被猛然揪住，狠狠擰著，讓我透不過氣來。
我屏著氣息，見小枝張牙舞爪向我發泄。
「他們為了把你留在宮中，做盡了壞事！弄死嘉貴妃，就是為了給你讓路，再給你個孩子！捧殺王美人，不過為了給你立威！為了把我留下服侍你，把我全家滅門！憑什麼？憑什麼？我們就不是命嗎？」
我的世界轟然倒塌，其實，它們早就塌了，
隻是一個幻境罷了。我醒來時，他們說小枝投井了。
我沒說話，人都死了，厚葬和卷席子扔出去，有什麼區別？
我病恹恹的，皇上不放心，每天過來陪我用晚膳，我多吃一口，他就大賞御膳房。
搞得那些人天天來打聽我的口味，恨不能做出花兒來。
從小枝出事後，小皇後沒再來過，聽說她懷孕了，吐得厲害。
張相國喜不自勝，禮物流水一般送進文淵殿。
我看都不看一眼，之前我不管的事，有小枝，從不讓我操心。
新來的管事大宮女，全然不知我的嗜好，也不知如何處置這些禮物，急得團團轉，不知如何應對，我也不提點她，好像這些跟我無關。
中秋佳節到了，是團圓的日子。
我先給小枝燒了紙，這才換上吉服，今天合宮大宴，是好日子。
吉服是小枝早早做好的，最近我瘦了十來斤，衣服大了一圈，像掛在身上。
大宮女勸我換一套，我搖搖頭，今天的場合，小枝必須在。
23
往年中秋宴，我還隻是宮女，沒有給我座位的道理。
今天的座次排得令人咋舌，太後居中，左邊是皇上，右邊是皇後，皇後旁邊是我。
從來沒有哪個貴妃跟太後皇後並肩的。
我沒有禮讓，沒有惶恐，大大方方坐到皇後身邊。
小皇後氣色很不好，人也委頓不振，想來孕吐還沒過去。
她不敢正眼看我，隻是偷著打量。
「容華，你這吉服也不合身，怎麼不重做一件？這身邊人怎麼侍候的？」太後哪壺不開提哪壺。
小皇後怕我想起小枝，忙提壺倒酒堵太後的嘴。
「今天難得團圓，我有幾句話，不吐不快，就讓我先敬了這杯酒。」
我突然起身，所有人都覺得唐突。
這是因為我看著他們惡心，裝腔作勢，虛與委蛇，我已經一刻也等不了了。
「我入宮這些年，多得各位厚愛，在此先敬太後。」
我端起杯向太後行禮，太後明顯有些慌亂。
「太後雖然自詡不管闲事，
可是這宮裡的哪樁闲事，沒有您的大手筆？就比如嘉貴妃之死，就是太後下的一步大棋，一箭三雕。」太後臉色驟變，轉頭看向皇上。
「還有皇上，為了把我留在宮中，操碎了心，不惜跟殺母仇人妥協。」皇上面如死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不錯，當年錢妃出宮時已經身中奇毒，下毒的人就是太後。
可是他沒有能力憑一己之力留下我，隻能跟仇人聯手。
「還有皇後，你想籠絡我心，助你協理六宮，所以對我的小枝下手。」
皇後已經快要哭出來了，向宮人大喊：「阿姐喝多了！快扶她回宮！」
「我沒有喝多，剛喝一杯。」我把手裡的酒一飲而盡，又亮出杯底給他們看,「今天撕了你們的遮羞布,我也沒想活著回去。」
「你們一個個,為了自己，就能陷害別人。那一條條命，他們就不是人嗎？我就不是人嗎？」我咆哮喊出這一句,仿佛小枝就在身邊。
宮人太監膽怯地向我靠近。
我看了一眼皇上,說了最後一句話：「五郎，我們兩清了。」
「我就說姑姑知道太後的心意兒。隻是這兩位歷年沒來過，我也不敢做主。」
「（太」24
我醒來時,燈光如豆。
這屋子不大，陳設簡單,有一股幹草味。
這是陰間嗎？
我疑惑地坐起身，發現身上穿著布衣。
吱呀，門開了,來人高大威猛，他走進來,小小的屋子都擠滿了。
「是你？」我認出來了，這是當年護送我們的鐵衛之一,後來也幫過我些忙。我們回宮後就斷了聯系。
「容華，你想去哪，隻管說,我帶你去。」
他坐在我床邊，見我欲言又止,就掏出一封信，遞給我。
「你看看吧，你想要的答案,全在這裡面。」
信是皇後寫的。
「我最後叫一次阿姐,從此世上再無阿姐了。你的藥我已經找人換過，隻有假死，才能讓你逃出宮牆。小枝的事不是我做的，是我父親做的，所以我也一樣抱歉。
小枝不能活了,但是我可以幫你得到自由。你說過,有一個人能得到自由也是好的。你放心,我會長大的，會照顧好五郎,以後我就是他的阿姐。」放下信,我呆了半晌，喃喃道：「這就叫絕路逢生嗎？」
我做夢都不敢奢求的自由，就這樣得到了。
25
我走了很多地方,動了安家的念頭時,就找了一個寧靜的小鎮。
這裡離京城很遠，消息傳過來，不知真假。
我聽說皇後接連誕下二子，長子出生就封了太子,帝後和睦。
太後身體欠安，已經薨了。想來這小皇後，已經真的長大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