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訓練後的疲憊如潮水襲來,腦海中最後一隻兔子越過柵欄,兩腳一蹬,將他送入夢鄉。
衛時站在床邊看了許久,放下水杯走進浴室。
水流哗啦啦淌過,男人出來時夜色已深。
巫瑾依然蜷縮在靠近床邊的一側,臉色泛紅,呼吸勻稱綿長。
他睡得極其乖巧,就連被子也隻好意思蓋一個小小三角,搭在肚皮上,露出白白嫩嫩的腿,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衛時伸手。
粗糙的指尖覆上少年脖頸的傷口,在標記邊緣微微摩挲,小心不觸及血印。
巫瑾睫毛動了動,並未醒來。
五分鍾後,輕微的敲門聲響起。
毛冬青把醫療箱交給衛時,面無表情匯報:“按照您的吩咐,不會留下疤痕。還有您要的12支修復劑。”
衛時點頭。
房間內昏暗無光,身著浴袍的男人體格高大壯碩,擋住了毛冬青的視野。
這位浮空城第四執法官遲疑了一下,
還是開口:“宋研究員說……要注意節制。”衛時沉默。
毛冬青又加了一句:“請您妥善對他。”他頓了一下,又用平板無起伏的聲音繼續:“心理暗示對您沒有任何作用,對您來說,隻有主觀意志才會和伴療者締約。請恕我直言,除了巫瑾之外,您可能永遠不會遇到第二個完全契合的撫慰對象。”
“對於S級實驗體,主觀意志的適配幾率在兩百億分之一以下。”
衛時接過醫療箱,漠然開口,絲毫不容置喙:“我會對他負責。”
房門輕輕關上。
毛冬青穿過黑暗的走廊,進入電梯,抵達實驗室。
阿俊蹭的一下跳了起來,臉色慘白瞠目結舌:“是是是第三個治療階段?怎麼進展的這麼快……一下跳過兩個療程,實驗室同意了?臥槽我還真把人送過去了!第三個療程,還是前四個小時,情緒極端狂暴期,這他媽可是會出事的……”
毛冬青:“沒事。
”阿俊一呆,終於松了口氣,少頃磕磕絆絆開口:“真、真的?為什麼……我又不是沒見過第三個療程的患者……”
毛冬青沉默不語。
半晌阿俊才幹巴巴開口:“真沒事?”
又自言自語:“衛哥控制力真好……你剛才去送藥了?”
毛冬青點頭。
阿俊一聲哀嚎倒在地上:“是我慫恿你把人送過去的——我他媽差點成殺人兇手了。這事我擔著,跟你沒關系。”
“明天我去跟正主道歉。”
“然後找衛哥負荊請罪……”
“不對,人明天都不一定能下得了……出的了房間……我就在門口蹲著。嚇死我了……”
毛冬青忽然出聲:“這件事你不要幹涉。”
阿俊茫然抬頭。
“人很重要。”毛冬青緩緩開口:“還有,瞞著。”
昏暗的房間內。
衛時撩起小卷毛,把愈合藥劑塗上創口。
藥劑呈淡綠色,
促愈合能力強大,幾乎一刻鍾後咬痕就淡的淺不可見。藥水隨後蒸發,在皮膚表層涼飕飕的飄著。確認不會感染後,男人粗糙溫熱的右手抵在創口周圍,直到巫瑾的呼吸再度恢復平穩。
食指下,脈搏平緩有力,巫瑾無意識的就著衛時的手蹭了蹭。
原本準備起身離開的男人又無聲坐了許久。
一刻鍾後,衛時收好醫療箱,甫一出來就神色微沉。
原本躲在窗簾後面的黑貓悄無聲息竄了出來,還爬上了床,不敢離衛時太近,就軟乎乎的在巫瑾蜷著的角落呆著。半個貓腦袋都埋在被子裡,兩隻眼睛可憐巴巴,黑色的尾巴耷拉下來一勾一勾。
衛時當即就要利索趕貓出門。
黑貓“喵嗚”一聲,又往巫瑾那處縮了縮。睡得迷迷糊糊的少年伸出手,下意識把貓抱住。
和抱豚鼠的姿勢一模一樣。
兔子精軟乎乎的蹭了蹭貓腦袋,明明還在睡夢中,看小圓臉似乎還挺開心。
衛時一頓,用眼神示意黑貓留在原地。
黑貓松了口氣,在巫瑾懷裡乖順的窩著,許久似乎覺著被抱的挺舒服,也咕嚕咕嚕沉沉睡去,尾巴松松軟軟抽出來,在床邊搖搖晃晃。
微風卷起窗簾,衛時最後確認了一眼,撩起被子。床的另一側微微塌陷。
浮空城的霧氣散去又聚。
熹微晨光透過薄霧,復又穿過窗扇,在地攤上落下淺淺淡淡的光和影。
巫瑾舒舒服服把自己拉伸成長長的兔子條,又美滋滋蹭了蹭貓,裹在被子裡拱來拱去。
繼而迷蒙睜眼——
琥珀色的瞳孔倏忽瞪得溜圓。
第50章 精神安撫劑
房間的陳設極其陌生。
懷裡抱得根本不是兔哥——比兔哥大了不止一號,還是兔哥的反色!
巫瑾嗖的一下蹿起,宕機的腦袋終於恢復運轉。
昨天晚上。
去找大哥玩。
然後……然後然後然後……
巫瑾呆呆的伸出手,
在頸側輕輕一貼。找不到任何傷痕。
他又嗖的一下跑到洗浴間——浴室內還殘留淡淡的水汽,熟稔的侵略性氣息夾在水汽之中,似乎有人才洗了個澡。
巫瑾吭哧吭哧抹開鏡子,對著裡面左照右照。
根本沒有記憶裡被咬了一口的痕跡。
再回到床上時,巫瑾已是滿臉迷茫。黑貓咕嚕咕嚕滾了一圈兒,爪墊按上巫瑾的手,示意他過來撸毛。
巫瑾機械的撸著貓,記憶似乎出現了嚴重的斷層。
昨天黑貓還和他打的飛起,今天就黏黏糊糊像隻假貓。
還有大哥……他一定是在做夢……
門吱呀一聲打開。
床上的兔子精一僵,手心出汗把幹燥的黑貓撸成了湿潤的貓條。
衛時淡淡看了他一眼,把早餐放到桌上。
巫瑾撲通一下跳下床,順著香味乖巧坐好,抓心撓肺的想開口又不敢開口。
餐盤裡放著一人份的皮蛋肉粥、煎餃、奶黃包和豆奶。
白色的粥碗下面壓了一張打印紙條“176,61kg,營養餐B組”。
巫瑾的小卷毛瞬間雀躍。
是大佬特意端過來的……!
衛時見兔子精傻愣愣的看著,把餐盤換到桌子的另一側。
巫瑾立刻滴溜溜的跟著看過去。
衛時又把餐盤推回來。
巫瑾又滴溜溜的跟著看回來。
“……”衛時從抽屜裡拿出一次性體溫計:“過來。”
36.3攝氏度,正常體溫,無感染跡象。衛時又示意巫瑾抬起下巴,在少年瓷白的頸側掃了一眼。
巫瑾一愣。
昨晚的記憶奔湧而來,脖子上果然被咬過一口……
衛時揚眉,把餐盤推到巫瑾面前。沒有發燒,沒有感染,應該隻是數兔子數傻了,還有救。
男人為自己倒了一杯水,將手裡的兩顆膠囊咽下。
巫瑾趕緊縮回視線,腦海中迅速將所有信息聯系在一起。
治療,情緒非穩定期,
四個小時,吃藥,正常的大佬,不那麼正常的大佬……大哥生病了?
巫瑾眉心一跳。大哥在他心目中無所不能,近乎知曉他的全部——但他對大哥的一切卻所知甚少。
衛時坐到巫瑾對面。
餐桌上的兔子精縮著腦袋,手裡的小勺子一動一動,像隻充電不足的機械兔子,卻是刺溜刺溜吃的極快。
“我送你回培訓基地。”衛時看了一眼終端,開口。
巫瑾跟在衛時身後,幾次想出聲又咽了下去。懸浮車穿過霧氣而來,停在門口,巫瑾這才發現衛時居住的地方,應當是整個浮空城的最高點。
浮空軍事基地順著整座山坡盤旋而下,如霧氣中星羅密布的燈塔。
衛時為他打開副駕,看兔子精乖巧爬進去,才轉身進去開車。
熹微晨光透過車窗,勾勒出男人冷峻的側臉,眼廓深邃投下濃重陰影。
巫瑾忽然想起,上次大佬開車捎他的時候,
似乎沒有刻意開門等他進入副駕——衛時突然側身,用安全帶牢牢把兔子精綁了個結實。
巫瑾下意識往後座一縮。
衛時側身,微微揚眉:“怕?”
“!!!”巫瑾:“沒沒沒……謝謝大哥……”
衛時滿意頷首。
懸浮車在晨風中穿梭,緩緩停在駛入基地。
下車時,不知是否是巫瑾的錯覺,大佬的視線在他頸側淡淡掃過。然而巫瑾注意到的卻是另一個細節——
衛時的駕駛座旁,露出一板白色藥片。
“MHCC精神安撫劑”
衛時把兔子精放在了基地門口,巫瑾在懸浮車下揚著小圓臉揮手揮手,少頃忽然一頓。
好像,有點像幼兒園旁邊告別家長一樣……
此時不過早上7點,學員大多還在寢室熟睡。巫瑾攤開手,裡面塞著大佬送的十二支頂級修復劑,擠在一起也小巧玲瓏。
他推開訓練基地的大門,
進入A073訓練室——繼而火速翻出了終端,在搜索欄迅速鍵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