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直接走了進去，將單子放到茶幾上：「爸媽，二哥。我今天去醫院檢查，小腿需要做手術，手術費用五十萬，或者截肢的話，是兩萬。你們願意救我嗎？」
我說話的聲音很輕，沒有抱任何的希望。
一如我所料。
爸媽直接叫了起來，將那個單子揉成一團，丟進了垃圾筐裡：「什麼就要做手術？我看你就是想貪我跟你爸的錢，也不想想你配嗎？」
我爸點了點頭，眼神很冷漠。
「就算是真的，咱們家條件一般，拿不出兩萬塊錢。」
我指著二哥：「你們剛不是說可以給二哥報兩萬塊錢的補習班嗎？哥哥的學習很重要，可我的命不應該更重要嗎？而且我能保證，我之後一定會回報你們，將這錢還給你，可以嗎？」
二哥眼神很冷，直接伸手推了我一把：「許棠，你算個什麼東西？居然想拿我補習的錢去做手術？
你就算是廢了，是癱了，那也是你命不好？居然還想惦記我的東西。可真是不要臉，活該你得這病。還不如早點去死！」「你在說什麼胡話？你不就是少一雙腿嗎？能跟你二哥比？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小丫頭騙子還想要錢？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我爸撸起袖子，攥緊拳頭，一副又想打我一頓的樣子。
我媽點頭：「你現在十八歲了，我們把你養到這麼大不容易。也不求你回報。隻要你現在別找我們要錢，我們直接斷絕關系！」
從拿到這個單子後，我就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坐了好久。知道回了家，故意說的這些話，就是想看看我的家人們，會怎麼選擇？
隻能說都是意料之中。
但沒想到，他們會選擇直接跟我斷絕關系。
這樣也挺好。
我直接轉身就走：「好，那就斷絕關系吧！」
反正——
等到假期結束，我就可以去彩票中心兌獎。到時候稅後我能夠拿到兩千四百萬，
我一個人也可以活得很好。5
我隻在醫院做了一個檢查手術。
因此那五千塊錢，還剩下不少，我聽從醫生的建議，直接先住了院。
等到假期結束，然後在工作日請假去兌獎中心，將那筆錢給兌出來，就可以完成手術。
但我沒想到，爸媽還是知道了我中獎的事情。
彩票店老板知道自家店中了獎，而且還是足足三千萬的大獎，加上店內有監控，想要知道是誰，其實並不是一件難的事情。
又和一條街的老朋友喝酒，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是說著一個扎著高馬尾，長相還挺漂亮的小姑娘，在即將結束前買了彩票中了大獎。
幾個關鍵詞湊在一塊，那片小區有認識我的人，同樣有著那天晚上恰好碰過面的各種叔叔嬸嬸，你一句我一句，最後傳到了我爸媽耳朵裡。
所以我在醫院準備做術前檢查時。
還沒有開始檢查，爸媽以及三個哥哥就直接衝了過來，一把攔住了我，然後拽著我的胳膊，
眼神無比興奮：「許棠，你中獎了？」6
我不是沒有設想過，他們會知道的這種可能性。
同樣也是與我猜想的別無二致。
爸媽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直接伸手向我討要那張彩票。
我不肯。
剛才還興高採烈的爸媽，當即就變了臉色，也不管周圍有多少人，直接掐著我的胳膊，試圖從我身上翻找。
這些年的鬥智鬥勇，讓我養成了時時刻刻警惕的習慣，彩票自然也不在身上。
「你們別白費力氣了，如果我不願意拿出來，你們就算是把我給打死，也拿不到那張彩票的！」
我用力推開他們，說話的語氣也很冷。
他們五個人，對付我的手段很單一，無非就是關禁閉，又或者打一頓，還是餓上個幾天幾夜。
可無論是哪一種，我早就已經度過了害怕的階段，隻剩下麻木。
「許棠，我跟你媽養你可不容易！那可是三千萬！你一個丫頭片子要那麼多錢幹嗎？趕緊拿出來，你自己留個兩萬截肢，
剩下的錢給你三個哥哥買車買房，出國讀書，才算對得起我們的養育之恩！」我爸，說得一副理所當然。
我媽，同樣也是認同地點了頭。
連帶著那三位哥哥，看一下我的眼神也無比貪婪。仿佛我是一塊大肥肉，恨不得直接衝過來咬上一口。
大哥許期：「拿出來吧，許棠，這錢剛好能夠解決我燃眉之急，你嫂子得要車要房才肯嫁給我呢。」
二哥許盼：「要是有了這筆錢，我肯定能考上研究生，估計還能出國！許棠，趕緊拿出來。別逼我打你！」
三哥許朝：「死丫頭，我知道你皮厚。怎麼打都不怕！但你擔不擔心我把那些照片給發出去呢？」
照片……我忽然想到了些什麼，扯著嘴角露出了一絲苦笑，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誰家親哥哥，會因為常年打架挑釁，然後不斷被揍，不斷求饒討好，甚至偷拍自己妹妹洗澡時的視頻，隻為了用來交換討好別人。
夠惡心的。
但是我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
有些事情真的無所謂，有些威脅自然也不會再存在。所以，我直接說：「有本事，你就發！」
或許是看我的態度真的很強硬，他們又換了一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招數，各種訴說著這些年養我的不易。
是了。
養我這麼一個女孩子，是挺艱難的。
比如小時候，我能穿著哥哥剛用完的尿不湿，永遠隻能吃快餿掉隻能倒掉的飯菜。再長大一點，穿著別人實在看不過眼送給我的舊衣服，甚至就連上學，也是因為鄰居熱心的原因，讓他們不得不讓我完成九年義務教育。
而高中的學費，也是我自己攢了許久，還有那些心善的鄰居，以及姥姥的幫助，才能讓我沒有被迫輟學。
是真的挺不容易的。
用姥姥的話來說：「棠棠能堅持這麼多年，真的不容易。」
7
在醫院裡鬧了很久，他們似乎鐵了心，必須要從我這裡弄到彩票。
所以，我也直接轉了話鋒。
「你們是我的家人，
當然這裡面也有你們的一份。隻是扣完稅後，隻剩下兩千四百萬，彩票是我的，我必須要佔一半，否則我寧可讓那張彩票作廢！但是剩下的錢，應該也隻夠一個人一輩子衣食無憂吧？每個人分幾百萬？就算是能買房子，但讀書出國，結婚生孩子，每一樣都要錢，應該支撐不了太久。不過我相信我的三個哥哥如此友愛，肯定願意平分的，對嗎？」對個屁。
我這三個哥哥，骨子裡的自私冷漠，遺傳了老爸。
上輩子，看著那三千萬，每個人不是沒想著全部獨吞，隻是那時候錢都在爸媽手裡，對著三個兒子一視同仁，每個人給八百萬，也還是得了不少怨氣。
但現在一縮再縮。
我相信，沒有人不想著直接拿走其中的一半。
所以甚至天還沒黑，原本已經暫時被我安撫離開後的大哥，又笑嘻嘻跑回了醫院，吊兒郎當地坐在病床旁邊。
「許棠，怎麼說我也是大哥。我跟你嫂子談了兩年戀愛，
她們家要幾十萬的彩禮，我還得買車買房，很快又得給你養個小外甥，得花不少錢。不如你就將那一半全給我？我肯定會記著你的好，日後也會對你好的，怎麼樣？」這個餅，還真是挺大的。
這個臉，也的確是不小。
就像當初，著急娶媳婦，不斷地跟爸媽商量著，把我嫁出去換彩禮錢，然後就可以給他換個媳婦。甚至為了快些成功，還故意將我帶到那些魚龍混雜的地方，我鎖骨處有一個牙印，是一個有錢渾身帶著金條的老頭咬的，拜許期所賜。
「我也知道大哥的不容易，但是爸媽在走之前也跟我說了不少，說二哥是咱們家最有出息的孩子，得上研究生，還得出國讀書，那得花不少的錢。以後學成歸國，指不定還要娶個洋媳婦，錢如流水，得先供著他……」
我並沒有把話完全說完，隻說到這，就看見許期一臉憤怒的表情：「我一直都知道爸媽偏心老二，不就是有點腦子嗎？
但他成績還不如你，考了一年又一年，花了家裡不少錢，現在還想分我的錢。老子呸！不要臉的臭東西！」罵得很難聽，我繼續安撫：「雖然爸媽這麼說，但我心裡肯定還是向著大哥的。房子車子，我這個做妹妹，自然也不會袖手旁觀。」
他能畫的餅，我同樣也可以。
許期能聽得懂我話裡的暗示，走的時候興高採烈，邊走邊給大嫂打電話，商量著去訂房子的事情。
他離開不久，二哥許盼來了。
「這錢咱們兄妹對半分，你給我一千兩百萬就行。我以後肯定能出國，也肯定混得好，你把錢給我，我以後十倍還給你！」
我低頭撫摸著手臂上的疤，那是他當初考試又一次失利後，和所謂的同學喝酒，回到家裡無處發泄，就拿了把刀，在我的胳膊上劃下了一刀又一刀的血痕。
我永遠都忘不了，儲物間裡那張小小的床，是如何被我的鮮血染紅的。
我哭著喊救命，可是爸媽和另外兩個哥哥，
卻沒有一個人幫我。他們甚至在埋怨指責，說我的哭聲太大，吵到他們睡覺。我收斂心神，然後開口說：「我知道二哥你最有出息了。可是爸媽你也知道，三哥年紀小，爸媽一向偏袒他，他又最愛闖禍，肯定得留下不少錢給他。所以這個事情吧，也就不是我能說了算……」
「呵？許朝那個毛頭小子有什麼資格跟我爭？許棠，你隻要乖乖聽話，把錢都給我，我就能去出國讀書，老子日後別墅跑車都捧你手裡，你自己掂量掂量！」
他說得那叫一個自信。
我點頭：「我知道二哥很厲害，我當然也是最想支持二哥的。最近不是又要考了嗎？要是這次你能夠考上，爸媽肯定就會知道你這個兒子最有出息，到時候錢肯定都是你……」
許盼，離開的時候，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或許這三兄弟都心有靈犀。
在我快睡覺時，許朝直接一腳踹開了房門，他甚至都沒有許期和許盼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話，
而是直接打印出了一些照片，撒在我病床上。「將彩票給我，或者將兌換後的所有錢都給我。否則這些照片，我會讓他們傳遍大街小巷的每一個地方！」
威脅？
我自然得裝作害怕了。
「好，可是有些事情我說了也不算啊。要是爸媽知道的話，他們肯定想把這錢留給大哥，畢竟大哥要結婚了，好像大嫂也快懷孕了，人心都是肉長的，十根手指還有長短呢。三哥，我拗不過爸媽。」
許朝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我管你拗得過拗不過，隻要你沒將所有的錢都給我，我就讓你這輩子都沒臉見人！」
說完，他吹著口哨，雙手插兜走出了病房。
就在一瞬間，病房變得靜悄悄的。但這間房是雙人間，中間的簾子被人拉開，露出了一張熟悉的臉。
「叔？」
我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大叔。
是那天在商店門口，將口袋裡僅有的 100 塊錢遞給我的叔叔。他此時就坐在病床旁，
病床上還坐著一個小女孩，小女孩頭上別著那兩個很可愛的發夾，見我看著她。小女孩直接衝我笑了笑。舉著手裡的蘋果，奶聲奶氣地開口：「姐姐，他們都是你的哥哥嗎？你都生病了，他們怎麼都這麼兇啊？來醫院看你，都不問你疼不疼嗎？不過沒關系，哥哥給我買了好多蘋果，還有別的吃的。我都可以和你分享哦。」聞言，我鼻子猛地一酸。
我伸手接過小姑娘遞過來的蘋果，然後又摸了摸她的小腦袋：「那是因為你很幸運，有不會偏心的爸媽，有疼愛你的哥哥啊。」
那個叔叔，此時看我的眼神也有些復雜。彎腰從地上拿起了好幾樣營養品，然後全都放在了我床邊。
「這孩子哥哥心疼她，買了不少東西來。但是丫丫年紀小，吃不了那麼多，你們一人一半。」
他或許是全都聽到了。
床上的照片，也沒有來得及整理，但是叔叔隻是低著頭，並沒有將視線掃過來，保留了我最後一絲尊嚴。
8
許家，大鬧了一場。
我那三個哥哥都不是省油的燈，每個人都是自私涼薄的主，誰都想吞了所有的錢。既然不會像從前那樣兄友弟恭，而是各種防備警惕，到最後直接鬧了起來。
鬧得挺兇，爸媽來醫院找我的時候，臉上還掛著彩。
十有八九是被誤傷。
而他們來，也隻是想確認我什麼時候去兌獎，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