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0
再睜眼。
我正置身於風月山莊。
隻是眼前的風月山莊，與笑無絕的風月山莊並不同。
這座山莊到處是人，有丫鬟，有小廝，還有眾多管事，熙熙攘攘。
前院後院都種滿了花，生機勃勃。
腦海中突然響起系統的聲音：「恭喜宿主，開啟河神副本。」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
而這個世界的一切，就像一盒倒帶，緩慢播放著笑無絕的過往。
笑無絕在山莊內過得並不好。
因他是風月山莊莊主笑陳山的私生子。
是笑陳山醉酒之後，與山莊內的琴伶一夜荒唐後的產物。
再加上，在笑無絕的出生前夕，無雙城出了事。
彼時天降大雨。七星河泛洪。
整個無雙城都被城郊外的七星河所淹。
巨濤駭浪中，無數人流離失所，無家可歸。
七日後，七星河內出現了一隻怪物。
那怪物長著人身魚尾，模樣恐怖。
怪物自稱是七星河的河神。
聲稱每年七月十五，需要像七星河活祭一位少男，方可平息河神之怒。
一眾百姓們紛紛跪在地上求饒，求河神息怒，收回天譴。
人群中不知是誰高喊一聲：「求河神收了我兒！」
那人一邊說，一邊將自己身邊十五歲的少男推了出去。
河神大笑，當場收下那男童，就此消失在洪水之中。
說也奇怪，等河神消失後，原本泛濫的洪水，也跟著退下。
不過眨眼，原本被淹沒的無雙城，又恢復了原樣。
眾人紛紛高呼「河神顯靈」，跪在地上瘋了一般地叩首。
便是從那一年起，每年的七月十五，無雙城都要往七星河內活祭童男，年年不落。
後來沒過多久，笑無絕出生。
在他剛記事起，他父親便總是似笑非笑地對他說：「無絕，等你再大些，就去伺候河神他老人家。」
他父親一直都厭惡他。
厭惡他那張長得像極了母親的、雌雄莫辯的臉；
厭惡他那雙漂亮的眼睛；
更厭惡他的性子，
真是像極了他母親，整日都笑意吟吟的，好似在勾引人。果然，才四歲的笑無絕一聽父親這樣說，便恐懼地哭了起來。
他跪在父親面前，哭著求父親別拋棄他。
他從小就聽嬤嬤們說起過許多有關河神的故事，河神要吃男童，是個怪物。
他不想被河神吃了，他隻想陪在父親身邊。
那一夜，笑無絕跪在石階上拼命叩首，額頭磕出了許多的血，卻始終沒能換得父親再多看他一眼。
等到天微微發亮，黎明的光灑在他身上，他終於明白，父親，是真的從未愛過他。
11
時間荏苒，笑無絕十六歲。
他在山莊內躲躲藏藏，每日隻吃貼身嬤嬤給他準備的飯菜。
這些年裡，他父親前後納娶了許多女子，給他增添了好多孩子。
他面對其他孩子時，總是一副慈善模樣。
唯獨在面對笑無絕時，臉色森冷，眼底閃爍著血色。
笑無絕的性子愈漸孤僻古怪，整日躲藏在屋中，大門不出。
而我是他房中新招的丫鬟。
我整日躲在檐下觀察他。
看著這個少年沉默的模樣，就像山澗內隱蔽溫柔的扶桑花。
我對他的好奇心越來越重。
某個夜裡，我偷溜進他的房間，看到他正拿著匕首，在自己的胳膊上刻畫。
鮮血彌漫，在白皙的肌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我問他：「笑無絕，你這樣不開心，是不是不想去獻祭？」
笑無絕看向我，眸光陰冷淡漠：「滾出去。」
他性子古怪，根本不願和我攀談。
我隻有作罷。
轉眼便到七月十五那日。
那日一大早，笑無絕就被他父親下了軟筋散。
又給他換上漂亮精致的大氅，發髻束上墨色的玉簪。
他父親欣慰看著他，連聲說好。
笑無絕渾身發軟，任由下人們攙扶著他，走出山莊。
我隱藏在人群裡，眼睜睜看著笑無絕被眾人簇擁到七星河邊。
七星河波濤駭浪，河水發黑，深不可測。
巫師在一旁作法，眾人靜靜守候在岸邊，
等待吉時。等到天色黃昏，逢魔時刻，笑無絕被扔入河中。
在眾人的祈禱聲裡，十六歲的笑無絕，瞬間被巨浪吞噬。
岸上的眾人歡呼雀躍著，無人再多看笑無絕一眼。
也是直到此時——
我從岸上的人群中消失。
閃現回到七星河中。
凡人笑無絕，正靜靜飄蕩在水中，毫無生息。
我迅速朝他衝去，將他摟在懷裡親吻上了他，往他嘴中渡了好大一口真氣。
笑無絕終於緩過氣來，他睜開眼，迷茫地看著我。
我對他露出笑來。
笑無絕臉色猛得大變，他掙扎著脫離我的懷抱，陰冷防備地看著我：「你是什麼人？」
我搖擺著自己的魚尾，彎眼嬌笑：「我是河神呀。」
笑無絕怔住。
我撫過自己的長發，似笑非笑：「河神竟然是個漂亮的少女，是不是很意外？」
笑無絕眼底閃過一閃而逝的寒光：「你要吃了我？」
我閃身至笑無絕的面前，伸手撫上他的臉頰，
曖昧輕笑：「對，我要吃了你。」我在他耳邊低言：「沒辦法，我是河神，既然在保護你們無雙城，你們無雙城總得付出點代價。」
笑無絕眸光始終陰冷無比，抿著嘴不說話。
我從手中變幻出一把流光溢彩的匕首和解語丹，在他面前搖晃。
我笑嘻嘻地道：「笑無絕，把解語丹吃了，不然，等會被毒死可不要怪我啊！」
我對他眨眨眼：「畢竟，我的血有毒。」
我一邊說，一邊搖著自己的魚尾，
笑無絕擰著眉頭，沉默不語。
我咧嘴低笑，嘴中的牙齒全都變作了尖利的齒狀。
「我數到三，你若不把握機會，那就休怪我把你毒死——」
笑無絕臉色一變，說時遲那時快地從我手中搶過了解語丹。
而我，高舉匕首，猛得刺入自己的心髒。
劇烈的疼痛朝我侵襲而來，那麼多的鮮血源源不斷地從我體內傾湧而出，染紅了這方水域。
朦朦朧朧的眼前，我看著笑無絕，
終於露出一個解脫的笑意。我輕笑起來：「笑無絕，恭喜你，你終於解脫了。」
笑無絕怔住，直到半晌，他猛得朝我撲來，將我緊緊摟在懷中。
他睜大眼看著我，顫聲道：「薔薔，你是薔薔……」
我回摟住他的脖頸，笑得更深：「笑無絕，遊戲終於通關……你走吧。」
12
我是恐怖遊戲的 BOSS，一隻殺馬特河神。
按照設定，我保護著無雙城，而無雙城需要每年定時給我上供一位美少年。
原本我是該吃了他們的。
可不知怎的，我竟然逐漸長出了一顆，嬌妻腦。
於是我開始把上供給我的這些美少年，都養在了我的洞府。
一年年過去，我的洞府越來越熱鬧。
畢竟每過一年，我的洞府就會增加一位美少年。
他們每天都在我的洞府爭寵，吵得不行……
明明不該是這樣的啊！
我想要的是嫁給一個良人，然後過上侍奉夫君，孝敬公婆、撫養孩子的美好生活。
而不是一堆男人為了我爭寵，這真的……太放浪了！
我才不要過這樣的日子！
眼看又一年過去，我的洞府很快迎來了第十四個美少年。
給原本就擁擠的洞府，雪上加霜。
我開始陷入了沉思。
不然，就通知一下村民，讓他們不要再送帥哥給我。
可我前腳才剛給城主託夢，城主後腳就誠惶誠恐地開了空前盛大的祭祀，還一下子給我送來了兩個帥哥。
這下，擁擠的洞府都他娘的快擠塌了！
……
算了，這招是行不通了。
我還是繼續想別的出路。
豈料當天晚上，我看到了這個遊戲的劇情。
原來，我是個大反派 boss，遲早會有人通關，把我親手殺死。
我開始激動起來，原來隻要我死了，我就解脫了，而把我親手殺死的那個人，會代替我成為新的人魚河神。
於是我靜下心來等啊等。
沒想到真的被我等到了第一個反骨。
——風月山莊三公子，笑無絕。
在這一年的祭祀裡，
笑無絕才剛出現在我的洞府，他就拿起長劍想殺我。我激動得不行，也不反駁，就這麼被他給一刀刺入了胸膛。
可我是河神，生命力旺盛得不是一星半點。
他用普通的長劍，根本殺不死我。
我沒死透，魂魄竟附在他身邊。
而笑無絕，確實代替我，變成了新的人魚。
變成人魚的笑無絕，重新回到無雙城，大開殺戒。
原本熱鬧的無雙城，人人躲得躲，逃得逃。
很快就變作了一座鬼城。
而繼續留下來的那些人,不過隻是一縷鬼魂。
自此，他獨住風月山莊,成了風月山莊的新主人。
人間孤獨，隻有我一直陪著他,不離不棄。
也許是過了三五年,又或者是過了三五百年。
那麼多個日夜,我和笑無絕相依為命。
我們彼此感受著對方的存在,在黑暗裡相互慰藉取暖。
他這樣孤獨，可我卻隻能靜靜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直到某一日。
我突然被綁定了攻略系統,成為了笑無絕的新婚妻。
既然如此,那就拯救他。
根本系統提示，我拿到了匕首和解語丹，又通過古井穿越回到過去。
穿越回到笑無絕殺我的那一刻。
隻是這一次,我選擇了自殺。
笑無絕不會成為半人半魚的怪物，他會回到自己的人生軌跡，生老病死,享受人生。
番外 1
萬萬沒想到，我竟然沒死。
再睜眼,我竟還是在我那擁擠破爛的洞府裡。
而我身邊圍繞著十六個美男子。
每一個都用擔憂的眼神看著我。
我嚇了一跳：「你們——」
這十六個美男子嘰嘰喳喳說著,吵得我頭疼。
直到片刻，身後傳來一道陰冷的聲音：「都給我滾。」
這十六隻瞬間一哄而散。
很快,整個房間隻剩下我和笑無絕兩個人。
眼前的笑無絕沒有長出魚尾,兩條筆直修長的大長腿散發著濃烈的男性魅力。
他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看著我：「蘇大薔？」
我扯著他的衣袖,迷茫極了：「我為何沒死？
」笑無絕伸出手來,將我的手掌包住。
很溫熱的溫度。
他眼底彌漫出點點笑意：「我們是 NPC,死不了的。」
我：「啊？」
笑無絕說,其實我和她都是這個世界的 BOSS。
我是河神副本的 BOSS。
他是風月山莊主線的 BOSS。
隻是不知為何,我們各自長出了自己的意識。
所以在這個遊戲世界，竟也長出了自己的愛恨情仇。
我長出了嬌妻腦。
笑無絕長出了復仇心。
可無論怎麼變化。
笑無絕眯起眼：「你想耍什麼花招？」
「很我」番外 2
我和笑無絕成親了。
我也遣散了那十六隻無辜的少年。
就在我和笑無絕在水底成親的第三年。
洞府前突然變得熱鬧起來。
三天兩頭就會有人出現，說是要找河神問詢斧頭的下落。
並且每次都是一樣的對話：
「我掉了斧頭。河神有看到嗎？」
我準時出現：「英勇的少年啊，你掉落的是金斧頭,
還是銀斧頭？」對方：「都是我的。」
每每此時,我就會和對方幹一架。
……
一模一樣的對話。
一模一樣的招數。
如果我打贏了,對方就會留下一句：「我修煉後再來！」
如果對方打贏了，我就會隨機掉落一把金斧頭或者一把銀斧頭。
……
每日這樣的流程，不知要上演幾遍。
我相當厭煩,可每次有新的少年上門踢館，我總會情不自禁地配合這一切。
笑無絕意味深長：「這就是咱們的工作。」
他一邊奶孩子，一邊將我摟在懷中：「夫人若是累了，讓為夫好好犒勞你,嗯？」
我羞澀一笑。
很快，深色的海域裡，波光粼粼傳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