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中秋宮宴上，我突然有了讀心術。
貴妃囂張跋扈地瞪我一眼：
【皇後今天真漂亮，好想跟她貼貼，狗皇帝坐在中間真礙事！】
我不禁瞪大了眼睛轉頭看她，卻撞上皇帝冷漠疏離的目光：
【皇後今天真漂亮，好想摸她手手，貴妃坐在旁邊真礙事！】
我滿臉震驚，茫然四顧，卻見小叔子臨江王的眼神輕輕掃過來：
【皇嫂真漂亮，等我造反成功，她就是我的了！】
我：……
你們一個個的，別太荒謬！
1
我是皇後，我現在很慌。
明明上一刻我還是被皇帝冷落被貴妃仇視的可憐女人。
這一刻我卻發現大家好像……都愛我？
我忍不住扶了扶額頭。
皇帝就算了，貴妃和臨江王你們兩個是怎麼回事！
【葉將軍已經看了朕三回了，好煩，非要逼著朕在大庭廣眾秀恩愛嗎？】
皇帝的語氣很暴躁，看向貴妃的眼神卻很溫柔：「舒兒，
起風了，冷不冷？」他牽起貴妃的手貼在臉側，似乎想給她暖一暖。
【貴妃的手硬梆梆的，朕好想摸皇後的小手手！】
貴妃含笑低頭，聲音嬌媚：「臣妾不冷。」
【啊啊啊！摸我手幹什麼？好惡心！】
我一口茶嗆在嗓子裡，忍不住輕咳幾聲。
眾臣用憐憫的眼神看著我，都覺得我是被皇帝和貴妃的親昵場面刺激到了。
隻有臨江王的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婉兒，放心吧，總有一天我會把沈時砚和葉舒的腦袋割下來給你當球踢的！】
我咳嗽突然加重，踉跄著起身離席。
2
我坐在大殿中，心情很復雜。
今日是中秋，按照皇例，皇帝應宿在我的翊坤宮。
以前他來，我們都是分開睡，他不言，我不語，共同將冷戰進行到底。
可今日……
我正想著，沈時砚便來了。
「咳嗽這麼厲害，受了風寒？」
我抬頭看向沈時砚，他的臉上依舊冷冰冰的，眼神裡也並沒有什麼溫度。
【朕已經三個月沒和皇後說話了，朕受不了了！】
【朕低頭了，皇後你快理理朕！】
我起身見禮，淡淡道：「臣妾無礙，謝陛下關心。」
沈時砚還想再說什麼，我直接轉身去梳洗更衣。
等我收拾好了，沈時砚仍定定站在原地不動。
自我們開始冷戰，他便隻讓貼身太監給他更衣，我也懶得管他。
可今天他卻沒有喚人過來。
【皇後不管朕，好傷心。】
【朕就一直站在這不動，看你管不管我！哼！】
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輕聲問道：「陛下可需要臣妾為你寬衣？」
沈時砚看我一眼，悶聲道：「嗯，也行。」
3
衣服脫到一半，沈時砚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
他的眼神變得灼熱，心跳也開始加速。
【皇後的手好軟，太久沒碰皇後了，這怎麼忍？】
【就……親一下，就一下。】
我還未反應過來，後頸已經被沈時砚的手託住，點點的吻落下來，
很快就不知道親了多少下。氣氛漸濃，水到渠成。
沈時砚將我抱到榻上，欺身過來。
可當我的手伸進裡衣時，他卻突然直起了身。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眼神裡滿是糾結。
【再這麼下去，就控制不住了，現在必須停下！】
【可是朕不想啊！朕想跟皇後這樣，然後那樣……】
【要不事後賜碗避子湯算了！】
【可太醫說避子湯對身體有損……】
【唉，算了。】
沈時砚垂頭喪氣地下床，我的心卻在一瞬間變得冰涼。
他果然，還是不許我有他的孩子。
4
我和沈時砚第一次吵架，是因為我爹。
那時他登基剛剛一年，便換了兩位尚書。
這兩位尚書，都是我爹的得意門生，沈時砚表面上是治罪他們，實則是給我爹看。
我爹失望至極，臥病許久。
我去找沈時砚求情，他勃然大怒。
他說不許我參與前朝政事，說我爹幹政弄權，說我們蘇家存有異心。
我與他大吵起來，
沈時砚一氣之下將我禁足一個月。再出來，葉將軍的女兒葉舒已經入宮，成了貴妃。
沈時砚對她一宮專寵，葉將軍也在前朝風光無限。
我從此封心鎖愛，既不爭寵，也不討好，終於和沈時砚漸行漸遠。
沈時砚或許是愛我的，但他忌憚我的娘家，便不會讓我有孕。
青梅竹馬，少年夫妻，終究敵不過皇家涼薄。
我躺在榻上，冷冷開口：「滾。」
沈時砚看我半晌，無奈地轉身離去。
第二日，我回家省親。
看著我爹滿頭的白發，想到他在前朝兢兢業業卻被沈時砚猜忌，我禁不住悲從中來。
「爹，女兒好想你。」
我爹一把拉住我的手，老淚縱橫：「寶貝女兒，委屈你了。」
【嫁給沈時砚這麼久，肚子怎麼還沒動靜？】
【男人都搞不定，真沒用！該找機會把她妹妹送進宮了……】
我：「？」
5
我娘親手做了我喜歡的菜，滿滿當當一桌子，我卻味同嚼蠟，
吃不出味道。【沒有子嗣，佔著皇後的名頭有什麼用？爭寵都不會，簡直是廢物！】
【等喬兒進宮，定要早早生下龍嗣，到時候去父留子，天下就在我手裡了！】
我爹慈愛地為我布菜，我的手卻忍不住微微顫抖。
我爹他……竟真的存了這樣的心思。
他不顧及我，不顧及黎民百姓，他隻想要權力，要地位。
「爹，婉兒沒用，讓您失望了。」
我突然開口，眼神直直看著我爹。
我爹笑著安慰我：「婉兒說的什麼話！你是爹的驕傲，爹隻希望你開心無憂。」
「以後在宮裡受了委屈，記得跟爹說，爹給你做主。」
我紅著眼睛笑：「好，謝謝爹。」
回宮之後，我支開所有人，獨自喝得酩酊大醉。
不知何時，殿門突然被打開，貴妃裹了涼風走了進來。
她的聲音帶著怒意：「堂堂皇後，喝成這個德行，成何體統？」
【怎麼醉成這樣？真讓人心疼……】
我突然覺得很好笑，
於是我站起身，赤腳走到葉舒的面前問她：「本宮喝成什麼德行，與你何幹？」葉舒的眸子突然暗了暗。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腕，語氣冰冷：「蘇林婉，皇後做到你這個地步，到底還有什麼好留戀的？」
【婉婉，隻要你開口，我便帶你走。】
6
我的腦子不太清醒。
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在考慮要不要跟葉舒走。
可是……如果沈時砚的皇後和貴妃一起跑了，他也太慘了吧！
不過……我也很慘啊！
我的心裡突然泛起一陣酸澀，淚水忍不住地落下來。
葉舒抬起手，似乎想為我拭淚。
「貴妃在做什麼？」
沈時砚的聲音突然響起來，語氣中帶著隱隱的怒意。
他走過來看著葉舒，目光沉沉：「皇後怎麼哭了？」
【葉舒！你居然把皇後惹哭了！】
【朕都聽到了！什麼叫有什麼好留戀的？她不做皇後難道你來做？痴心妄想！】
葉舒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涼意，
但隨後又變得溫婉起來：「皇後喝醉了，臣妾隻是過來勸勸。」「陛下不要誤會。」
【忍住，他是皇帝，不能打他，不能打他……】
沈時砚和葉舒遙遙對望，兩個人都皮笑肉不笑。
片刻後，葉舒開口：
「臣妾先下去了。」
「好。」
葉舒走了，沈時砚轉頭看向我。
「為何醉酒？」
我大著舌頭：「要你管！」
我邊說邊踉跄著去拿酒壺，沈時砚伸手攔我，被我一把推開。
沈時砚突然擒住我的手腕，將我牢牢禁錮在懷裡。
我沒有再掙扎。
沈時砚靜靜抱著我，許久都沒有松開。
【婉兒，朕好久沒有這樣抱著你了，真好。】
【你不說話，是不是也覺得這樣抱著很好？】
【婉兒……婉兒？】
沈時砚皺著眉頭看我。
而我趴在他的肩頭，早已酣睡。
7
宿醉醒來，已是晌午。
侍女紅玉端來兩碗醒酒養胃湯。
我有些犯惡心。
「怎麼這麼多？
」紅玉小心翼翼道：「一碗是貴妃娘娘那邊送來的，說是聖上安排。另一碗是聖上那邊送來的，說是由貴妃熬制……」
我笑了笑，迎著紅玉疑惑的目光，隨手端起一碗。
紅玉卻攔住我：「娘娘，這碗是貴妃送來的，會不會……」
我擺擺手，一飲而盡。
清甜入喉，胃裡舒適許多。
我放下湯碗，瞥見紅玉一臉的欲言又止。
「有事？」
紅玉湊過來壓低聲音：「小姐，家裡來信，老爺又被人彈劾了。」
「有人說老爺受賄賣官，贏取私利。」
我低頭沉默不語。
紅玉又開口：「家裡的意思是，讓小姐您去聖上那裡解釋解釋，老爺向來清廉，這次肯定又是誣告。」
手中的帕子絞啊絞，我的手指被纏得通紅，可我卻感受不到一絲疼痛。
誣告，上次就說是誣告。
所以我才跑到沈時砚面前大鬧。
可是，真的是誣告嗎？
想起我爹在我面前的兩副面孔，我有些茫然。
如果不是誣告，如果沈時砚說的都是真的。
那我……該怎麼辦？
我想了許久，吩咐紅玉：「去府上召嫂嫂進宮敘話。」
8
我沒有去沈時砚面前求情。
但沈時砚也沒有追究我父親的罪責，隻是壓下了奏折。
父親很開心，上朝時又開始紅光滿面。
朝臣們隨風而動，對這位丞相兼國丈大人眾星捧月，極盡恭維。
父親五十大壽這天，更是賓客滿座，熱鬧非常。
就連沈時砚也帶著我去丞相府出席宴會。
酒到酣處，有戴著面紗的舞姬上臺獻舞。
我隻看了一眼，便認出了我的庶妹蘇林喬。
她生得漂亮，身材更是妖娆，在一群穿著豔麗的舞姬當中也十分出眾。
我攥了攥拳，目光冰冷地看向父親。
距離太遠，我聽不見他在想什麼，但他的眼睛裡飽含期待，似乎對庶妹的表現很滿意。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的父親開始放棄我了。
【這舞什麼時候跳完？好煩。】
沈時砚無聊地喝著酒，
心裡不停抱怨。【朕想趕緊回宮啊！路上可以和皇後同坐一輛馬車，真好！】
【回宮朕就裝醉，然後賴在皇後殿裡不走，嘿嘿……】
我親手為沈時砚斟上一杯酒，然後淡淡開口：「臣妾代父親謝陛下聖恩。」
沈時砚有些驚訝，他審視地看我半晌，挑眉輕笑：「皇後倒比以前懂事許多。」
【皇後給我倒酒了！她還主動跟我說話！好開心！】
【蘇秦這老頭還在那龇個牙樂，要不是朕念及皇後，早就把他給收拾了！他還有命在這大擺壽宴？】
我忽然有些動容。
沈時砚尚因我而對蘇家束手束腳，我爹卻……
「哎呀！陛下恕罪……」
嬌滴滴的聲音傳來。
蘇林喬突然跌倒，整個人撞上沈時砚面前的案幾。
她抬起頭看沈時砚，面紗恰在此刻飄落。
精致的臉龐露出來，一雙眸子含波帶水，惹人憐惜。
9
沈時砚定定看著蘇林喬不說話。
眾人隻當他是被美人吸引，
紛紛露出心領神會的目光。隻有我被沈時砚吵死了。
【啊啊啊！酒灑了！皇後給朕倒的酒啊！】
【你到底會不會跳舞啊，這也能摔？】
【不對，這女的故意的吧！蘇秦你個老匹夫，皇後還在朕旁邊！你這是要朕的命啊！】
我忍著笑，故作驚訝：「這不是妹妹嗎？」
蘇林喬起身見禮，聲音羞怯：「小女蘇林喬，見過陛下，見過姐姐。」
沈時砚瞬間明白了一切。
他的臉色沉下來，全身都散發出懾人的寒意。
我爹笑著走過來打圓場，我轉過頭不想看他和蘇林喬的嘴臉。
不經意間，我突然對上了一雙幽深的眸子。
【婉兒，沈時砚就是個廢物，他根本配不上你。】
【別傷心，用不了多久，就再沒人可以傷害你了。】
我想了想，起身離座。
丞相府的後院有個小花園，我打發走侍女，坐在秋千上邊蕩邊吹風。
片刻後，有個溫潤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
「一個人，
不怕麼？」10
我佯裝嚇了一跳，回頭看著臨江王：「王爺？你怎麼在這？」
臨江王走過來站定在我面前。
「傷心了？」
我羞紅了臉，低著頭想逃。
臨江王輕挪身影，擋住了我的去路。
「怕我？」
我強作鎮定，聲音帶著顫抖：「王爺，我是你皇嫂，陛下若是看到……」
「呵……」臨江王輕聲冷笑，「皇兄如此對你，你還要惦記著他的感受？」
我咬著唇不說話，臨江王突然俯身過來在我耳邊輕語：「嫂嫂，皇兄已經幾個月沒宿在你的宮中了。」
「後宮深冷，不委屈嗎？」
我漲紅了臉，急促道：「臨江王！你放肆……」
臨江王深深望著我：「婉兒，嫁給沈時砚，後悔了嗎？」
我愣了愣。
「沈時禮，你這是什麼意思？」
沈時禮突然笑了。
「婉兒，這麼多年，終於又聽見你喚我的名字了。」
我緊皺眉頭：「什麼這麼多年？」
沈時禮怔住，
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婉兒，我們一同讀書的那些時光，你都忘了嗎？】
【呵呵，沒關系，就算忘了，我也要把你從沈時砚的手裡奪回來！】
我一時驚訝，突然不知該說些什麼，身後卻傳來一道聲音：
「沈時禮，你在做什麼？」
11
我猛然回頭，隻見沈時砚沉著臉站在不遠處。
我有些慌。
沈時禮卻很淡定。
他幽幽開口：「偶遇皇嫂，敘舊而已。」
沈時砚走過來將我攬在懷裡，眼神冰冷：「敘的什麼舊，朕也聽聽？」
沈時禮輕嗤一聲：「臣弟還有事，先走一步。」
看著沈時禮轉身離去的背影，沈時砚的拳頭握得「咯咯」直響。
他猛然掐住我的下巴，狠狠道：「你們說了什麼？」
【蘇林婉，你是不是想給我戴綠帽子？】
【是不是想氣死朕！】
我緩緩開口：「我們沒說什麼。」
沈時砚的眸子變得墨黑一片，他冷哼一聲：
「剛才丞相大人與朕商議，
想讓蘇林喬進宮伺候，皇後覺得如何？」【朕對你這麼專一，小姨子送上門都不要！你怎麼敢背著我和沈時禮敘舊！】
【來來來，你敢說一句同意試試？】
我對上沈時砚要吃人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一切由陛下做主。」
沈時砚的胸腔微微起伏，手上的力氣幾乎要把我的下巴捏碎。
「皇後，你當真是不識好歹！」
「你私會外男，朕要將你禁足一個月，一步都不許出殿門！」
我後退半步，彎腰行禮：「臣妾遵旨。」
12
我被禁足的第二天，紅玉告訴我，外面傳得沸沸揚揚，說我因庶妹進宮之事與皇帝大鬧，所以被皇帝重罰。
「娘娘，您別傷心。」
紅玉心疼地勸我。
我涼涼搖頭：「紅玉，我的心已經死了。」
「我再也不想看見沈時砚了。」
幾天過去，我不吃不喝，每日在殿中坐著發呆。
紅玉哭著求我：「娘娘，您到底在想什麼？」
我沙啞著開口：「紅玉，
我在想一個人。」「你說，如果我當初嫁的不是沈時砚，會怎麼樣？」
紅玉愣住了，久久沒有開口。
是夜，我收到一張紙條。
我起身偷偷去了御花園，在假山後面，我見到了沈時禮。
我瞬間紅了眼睛。
「你……這樣很危險。」
沈時禮輕笑：「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