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因為江寒舟不喜歡榴蓮味，所以整整七年我一口沒碰。
我害怕他的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
分手後，我終於不用再有所顧忌。
像是為了彌補曾經的缺憾，我報復性地吃了許多。
不出意外地半夜睡不著了。
躺在床上刷手機時，卻意外發現沈昔也曾給我發了消息。
「無論再來多少次，他都會選擇我。有些東西不是你的，怎麼也搶不走。」
和這段話一起發來的還有一張圖片。
是江寒舟穿著圍裙站在廚房熬粥的畫面。
這條消息是在我登機那刻發來的。
是她的炫耀，也是她在宣示主權。
我本該視若無睹的。
可現實告訴我，我的確是個小醜。
眼淚不爭氣地掉落。
是對過去的不甘，也是對過去的釋懷。
我掙扎了許久，還是決定給過去一個交代。
「我喬苒拿得起放得下，腐爛發臭的東西也的確該丟了。」
發完後，我將沈昔也刪除拉黑，
算是和過往徹底劃清界限。許是了卻了一樁心事，沒過多久我就睡著了。
早上我是被媽媽的敲門聲叫起來的。
她發現了我昨晚的暴飲暴食，不放心地念叨了我幾句。
直到我一再保證，自己真的放下了，她才沒有再說。
倒是我突然提起想去進修美術的事讓他們有些驚訝。
也許是為了讓我早日走出過去的陰影。
在爸媽的操作下，學校的事情很快通過審批。
好在我曾經就有美術的功底，第一天上課時勉強可以跟上進度。
在這期間我也結識了許多朋友，每天的生活格外充實。
忘掉一段感情最快的方法便是讓自己忙起來。
甚至有時我會忘記江寒舟的存在。
這段時間他也沒有再來打擾我。
就在我越來越期盼未來的日子時，卻突然在校門口看見了江寒舟的身影。
其實我有預感他可能會來。
早在幾天前我國內的朋友便給我透露了消息。
「苒苒，你是不知道今天有多熱鬧，
江寒舟和沈昔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大吵了一架。」「據我打聽到的消息，聽說是他們當初被棒打鴛鴦的時候，沈昔堅持不下去，收了江母五百萬的支票，可誰知道後來出了車禍重度昏迷。」
「那江寒舟還以為兩個人是什麼情比金堅的苦命鴛鴦，傻傻地照顧了她七年，殊不知自己是被人拋棄還不自知，錯把魚目當珍珠呢。」
「現在你走了他估計得後悔死，放著一個死心塌地喜歡他的豪門千金不要，眼裡隻看得見那個愛慕虛榮的山雞，估計現在腸子都悔青了！」
這個消息其實江母已經告訴過我了。
也是我透露給了朋友，讓他們在適當的時候傳出一點風聲。
隻是沒想到他們選擇在江寒舟向沈昔求婚那天。
享受了我七年的付出和喬家七年的恩惠，我總該收點利息。
9
江寒舟很快看見了人群中的我。
我瞥了一眼不想搭理，轉身便準備換路。
沒走兩步，身前便站了一道人影。
沒等我反應，就被人抱進懷裡。
「苒苒，別躲我，我知道你還在生氣，是我不該為了照顧沈昔耽誤了我們的婚禮，那天我有和你解釋的，婚禮我們可以重辦，你想怎麼辦都行。」
「還有家裡你剪掉的婚紗，扔掉的禮物，不喜歡我們可以重買，別再動不動毀掉我們的小家了，好嗎？」
本以為追了他七年的我足夠臉皮厚。
可沒想到眼前的男人顛倒是非的能力如此之強，在他嘴裡，我反倒成了那個做錯事的人。
他是怎麼肯定，我一定會回頭呢？
曾經的我是有多卑微，足以讓他覺得，在他剛和別的女人求婚後沒多久，還能選擇原諒。
壓下心底的苦澀，我從他的懷裡掙脫了出來。
「江寒舟，你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真的是我毀了我們的家嗎？明明是你啊！那十幾個 G 記錄你和沈昔相依相守的視頻你忘了嗎？況且我和你哪兒來的家啊，你不是隻想著讓我佔個江夫人的名頭嗎？
」面前的人許是來得匆忙，發絲飛揚，襯衫散亂，不復從前翩翩公子的模樣。
倘若是過去的喬苒，一定會乖巧地為他整理衣裳搭理造型，更不用說眼前還擺婚禮兩個字的誘惑。
可現在我站在原地，從容地欣賞他的狼狽，心裡隻有無盡的快意。
江寒舟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下意識地朝我質問：
「誰允許你動我東西了？經過我允許了嗎？你懂不懂什麼叫尊重別人的隱私？」
話音剛落，他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上有些窘迫。
見他這副模樣，我嗤笑了一聲。
「你帶著沈昔在外應酬，卻指揮著我幫你傳送資料，要不是兩個 U 盤幾乎一樣，我會看這種讓人倒胃口的東西嗎？」
江寒舟看著我張揚的表情有些呆滯，仿佛我又變回了當初那個不可一世的豪門大小姐。
他深吸了一口氣，對我的態度也軟了下來。
「那個視頻是之前的助理自作主張幫我保留的，總之……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要是不喜歡回去我就把它刪了。」「在我心裡隻有你才配得上江夫人的名號，娶你自然也是真心的，我對沈昔隻是一時的虧欠而已，畢竟當初她也是因為我非要約她出來才出的車禍。」
「我向你保證，我現在心裡隻有你，也真心真意地想娶你為妻，現在我和沈昔也說清楚了，以後不會再讓你誤會了。」
我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可以如此避重就輕地為自己辯解，他是當我還是當初那個被愛情蒙蔽了雙眼的喬苒嘛？
我到底是沒忍住笑了出來。
「江寒舟，騙別人就算了，怎麼連自己也騙，你是忘了自己是如何一邊在和我交往，一邊背著我去心疼別的女人了嗎？你不是一貫把我當成你打進商圈的工具嗎？」
「這麼多年，你的眼裡從來就沒有我，關於沈昔的一切，你親力親為，對我，你是視若無睹，我是被愛衝昏了頭，不是眼瞎了！你聽聽你現在的解釋像話嗎？」
「我已經不是七年前的喬苒了，
你覺得我還會在被你拋棄、謾罵、無視之後又乖乖地回到你身邊嗎？」「江寒舟，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們已經分手了，徹底結束了。」
隨著最後一句話落下，江寒舟晃了晃身子，臉色幾乎慘白。
他嗫喏著嘴唇，說不出一個字來。
直到我已經走出半米，身後才傳來他的聲音。
「是我混蛋，那些視頻我會刪掉，和沈昔的關系也會斷掉。」
「是我沒有認清她的真面目，自以為她對我的愛足夠純粹，卻沒想到錯過了身邊真正愛我的人，如果不是伯母告訴我，我至今都不知道，那個本該被人捧在手心裡的公主，愛了我整整十年，不惜會為了我放棄國外大學的名額。」
「所以，苒苒，你願意回頭再看我一眼嗎？我已經知道曾經的自己錯得有多離譜了。」
我沒有停下腳步，在他逐漸祈求的語氣裡越走越遠。
這次，我不會再回頭了。
10
我其實給過江寒舟很多次機會。
在他為了救我，不惜在冬日裡跳下水的那刻，我就知道，自己掉進了一個名為「江寒舟」的夢裡。
可夢總有醒的那天。
沈昔的出現讓我終於意識到，那些欺騙、玩弄和謾罵都是對我的驅趕。
我回了家，卻意外發現爸媽在門口等我。
想來他們已經知道江寒舟來找我的消息。
我剛想解釋自己沒事，卻發現媽媽的眼神落在遠處。
我沒想到江寒舟會跟著我回家。
他站在不遠處的樹下，秋風蕭瑟將他的身影襯得更加單薄。
發現我注意到他時，他拿出身後的花走了過來。
「苒苒，我知道你不喜歡玫瑰，所以我買了你最愛的百合，我記得今天是你的生日，所以不要拒絕我的生日祝福好嗎？」
也難為他能記住我的喜好，就連我的生日竟然也記得。
從前他可從不在乎這些儀式感。
換做以前，我大概會興奮得幾天睡不著覺。
可如今卻覺得格外晦氣。
被狗咬了知道喊了，人走了才知道悔了，
早幹嘛去了。我沒有給他一個眼神，直接挽著爸媽回了房間。
坐在餐桌上吹蠟燭時，透過窗臺，我隱約看見江寒舟拍著手，嘴裡在念叨著什麼。
僅是一眼,我便收回了視線。
在爸媽唱著生日歌的祝福下,我吹滅了眼前的蠟燭。
手機上也不斷收到朋友們的祝福。
唯有一條消息在此刻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苒苒！有大瓜！沈昔在江家門口鬧著要見江寒舟,不知道怎麼的到了後來還以自殺為要挾,可惜江家人根本不理她，聽說現在人都進重症監護室了！」
沒想到沈昔會做到這種地步。
江寒舟呢？他知道嗎？
他知道曾經的白月光性命垂危,卻還是趕來這裡為我過生日嗎？
原來有一天,我也會成為他的優先級。
可我已經不稀罕了。
第二天我照常生活,隻是今天課業繁忙，結束時已經有些晚了。
想著離家不遠，我便沒有讓司機等我。
等我出來時天色已經昏暗,好在尚有路燈。
可我沒想到回家必經之路的路口線路維修,一片昏暗。
本就有夜盲症的我雙腿發軟，急忙聯系司機過來。
我打著手電縮在角落，在等待的時間裡隱隱覺得有人一直在看我。
我拼命壓下懼意，手裡死死握著一直備著的防狼神器。
直到車燈亮起,我才看清不遠處人影的面容。
是江寒舟。
剛剛昏暗的十分鍾裡,他一直安靜地陪在我的身邊。
可我不再是那個被丟在山坡上慌亂逃竄的喬苒了。
我已經足夠鎮定,足夠堅強。
我已經不再需要他了。
上車前的那一刻,我還是決定找他說清。
「江寒舟,不是所有事都可以挽回,我已經不是七年前的我了。」
「你說過的那些話，做過的那些事，已經刻入骨髓，無法磨滅。」
「看著你,我隻會想起那些不堪的回憶。所以,放過我，也放過你好嗎？」
他像是受了巨大的打擊,怔在原地,直到車子拐過彎道仍然沒有動彈。
11
江寒舟就像是消失了一樣,我再也沒有看見他的身影。
國內朋友告訴我，江寒舟回了一趟國內,將重傷昏迷的沈昔丟出了醫院,並且宣布江氏未來的發展方向改為國外。
後來便再也沒有聽過他的消息。
直到我又一年生日，收到一個 U 盤。
出乎意料的，裡面是我和江寒舟在一起時的影片。
大多是一些混亂的角度,想來是東拼西湊起來的。
影片的最後是一段文字。
「我願意等，等到你接受為止。」
看完後,我將 U 盤隨手扔進了垃圾桶裡。
他大概還不知道，他等不到了。
喉嚨裡突然帶上哽咽。
「我隻」他帶著一顆熾熱的心,漸漸將我融化。
江寒舟公司在國外正式成立的那天,正好是我訂婚的日子。
彼時，臺下的人群正起哄讓我和未婚夫親一個。
門外突然一陣喧鬧，本該在公司剪彩的人，赤紅著眼,跌跌撞撞闖了進來。
親吻的餘光裡，我看見江寒舟突然抱頭痛哭。
那天的最後我並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隻知道後來，偶爾在電視上看見他時，他坐在輪椅上,頂著一頭白發，無波無瀾。
我想，這大概是我和他最好的結局。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