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請殿下以大局為重。」
魔族眾人齊齊發聲，華蒼的臉色愈發陰鬱。
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被人公然忤逆，卻是因為我。
可笑的是，他們的確沒有冤枉人。
隔著眾人，魔妃與我遙相互望，她美麗的臉上勾起一絲笑容，對我比了個口型。
「你去死吧。」
我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內心一片平靜。
那是為我傳遞消息的丹素仙子。
你去死吧。
是逍遊的意思嗎？
「華蒼。」
我抱著桔梗花笑的一臉燦爛。
「就依長老所言吧。」
9
逍遊在人間歷經輪回時，曾與我結為夫妻。
我家開了間小小的藥鋪，在一次上山採藥時，我遇到了暈倒在路邊的逍遊。
他的家鄉遭了難，又有難得的學醫天賦，順理成章的被我爹留下做了學徒。
日久生情，我們成了親，他也繼承了我家的藥鋪。
不久後，城裡起了瘟疫，人們卻說那瘟疫是逍遊帶過來的，我家這是賺黑心錢。
任憑我們怎麼解釋都沒有用，藥鋪被砸，我和年邁的爹爹躲在家裡不敢出門。
但疫情越來越嚴重，已經開始有人陸續死亡。
逍遊這次沒有逃走。
盡管他每天晚上回來都會滿身狼狽，但他第二天依舊會眼神堅定的出門，去繼續幫助那些願意就醫的病人。
但隨著疫情肆虐，逍遊救回來的人還是沒有死亡的人多。
我開始跟他一起出門。
有力氣朝我們扔東西的人越來越少，一小部分人會真心感激我們，甚至願意幫忙。
但大部分人會覺得這是逍遊在贖罪，冷漠的接受逍遊的幫助，但絕不會付醫藥費。
藥材越來越稀缺，有些藥材商販前腳接受了逍遊的免費治療，後腳就給我們開了個天價。
我們根本買不起。
於是夜裡，我安頓好了累極的逍遊，就會去山上採藥。
盡管我一人的力量有限，但也聊勝於無。
也許是這份毅力感動了上蒼，一天夜裡我碰上了一隻受傷的靈物。
它通體漆黑，夜色下我判斷那是一隻玄貓。
它身上有傷，還落入了陷阱，我救下了它，幫他簡單地處理了傷口。
在那之後的每一天，在我遇到它的地方都會放著大量的藥材。
10
在華蒼的再三堅持下，我被關在了昊蒼殿，但必須由魔妃派來的人來嚴加看管。
我看著重兵環繞的昊蒼殿，心裡有點好笑。
我法力低微的連沾染的仙氣都無法很好的隱藏收斂，逍遊和丹素未免太過杞人憂天。
我想起逍遊震怒的掌風，想起白日裡丹素惡毒的表情，想起魔尊和華天的死，想起自己那所謂的潛伏任務。
相比於漏洞百出的我，丹素仙子的確更加穩妥。待她除掉了我這個真正的仙族細作之後，便不會有人會懷疑她的身份。
棄車保帥，舍小保大，神仙也會如此嗎？
忽然想起自己本就沒資格做神仙，而凡人的生老病死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逍遊是活了上億年的上神，身負安定三界的重任，看盡了三界的滄海桑田。
凡間的情愛對他來說微不足道，凡人的生命在他眼裡也不值一提。
11
我本已是刀俎下的魚肉，但丹素仍然不放心。
華天的部下夜襲昊蒼殿，我沒想到堂堂三殿下華蒼竟然就守在我門口。
殿外的守衛本就有一半是華天的人，他們的目標是我，而華蒼的手下也大部分不願為了我而跟自己的同族拼命。
華蒼一刀劈碎自己的殿門，帶著我逃跑。
「殿下？」
「怎麼又叫我殿下了？別怕，他們追不上我，委屈你先躲一躲，等我處理完了事情再回來接你。」
「殿下難道懷疑我是仙族細作嗎？」
「都說了不要叫我殿下了，叫我寶貝、夫君、阿蒼都可以啊。」
「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你是凡人還是仙子都沒有關系。」
內心動容，我看著他的側臉，伸手抱緊了他。
「好了，到了。」
終於停下，
我環顧四周，竟發現這裡是我原來在人間經常採藥的那座山上，隱蔽的山間小屋附近，赫然是當初我與靈貓相遇的地方。「那隻靈貓是你？」
「什麼靈貓啊？本殿可是真魔，不過，我就當你在是誇我了。」
眼眶湿潤，我想起那段因為疫情而壓抑的日子，那隻靈貓是我唯一的安慰。
不，不對，是真魔。
心裡燃起一絲小小的希望。
「阿蒼，我等你回來。」
我揚起淚眼笑著對他說。
他眼裡是抑制不住的喜悅，用力抱緊我，深深吻我。
我是人是仙都沒有關系的，對吧。
12
華蒼走後，我的臉仍然還燒著。
而丹素的出現猶如當頭潑下一桶冷水。
「賤人就是水性楊花，你這種人活著隻會辱沒了上神的清譽。」
「為什麼要趕緊殺絕？反正明日弑神獸那裡我一樣會死，這樣你才能更穩的潛伏在魔界不是嗎？」
「潛伏？哈！你在說什麼傻話？我為什麼要在魔界那種地方潛伏？
」「我隻為殺你！」
「上神聰明一世，糊塗一時，要根除魔尊和他那幾個廢物兒子，哪用的著什麼內應啊。」
「你看我不就輕松解決了兩個嗎？」
「我守著上神輪回了幾世，你一個凡人怎配做他的妻子？」
「上神既然需要積攢功德恢復神格，我就給他種了一場瘟疫。」
「那時候你就應該去死了，但你的命還真是大。」
「原本我還不明白上神為什麼非要帶你成仙，現在我終於明白了。」
「原來你那時候就跟魔族有染了。的確沒有人比你更適合去魔界潛伏。」
「說你命大還真是沒錯，在魔界待了這麼久都沒被發現，魔族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既然如此，不如就讓我來結束這個任務吧。」
「所以，你也別再回仙界了。」
「去死吧。」
我僵立在當場，幾乎聽不進丹素後面的話語。
青魔劍劍光大盛，但還未落下就被一股神力擊飛。
「上神？」
丹素躬身行禮，我站在原地未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還知道我是上神？丹素，本上神真是將你給寵壞了。」
「上神贖罪，丹素隻是想幫上神清理魔界。」
「清理魔界？如何清理？殺了魔尊嗎？」
「魔界根本無需清理，你除去了一個魔尊，自然還會有其他的魔族頂上。」
「本上神允許魔界的存在，甚至也可以有魔尊存在。」
「但魔尊之位由誰來坐，必須由本上神說了算。」
「是，丹素受教了。」
「你此次雖然胡鬧，但眼下有一件事需要你配合瑤靈去做。」
「是。」
丹素異常乖順，我卻再也忍不住嗤笑起來。
「配合？她沒有你的指派卻私自去魔界鬧事，這麼簡單就算了嗎？」
「偏愛到這種程度，都不用藏著掖著的了嗎？」
「上神恐怕有所不知，你的老相好在魔界千方百計地要揭露我的身份呢。」
「我現在能配合的隻有老老實實地被弑神獸吃掉，
其他的任務恐怕愛莫能助了。」「這樣的話，上神還要我配合嗎？」
逍遊在聽見「老相好」三個字時微微蹙眉，但隨即又恢復如常。
「任務繼續。」
「上神？」
這次連丹素都難以置信。
「本上神自有辦法讓你不被識破身份。」
13
看見逍遊手裡那柄剔骨刀，我本能的想逃。
丹素閃過來一把將我摁在了地上。
逍遊的手撫上了我的背。
我驚恐的求饒：「阿逍，不要，不要這樣對我。」
「賤人！閉嘴！」丹素狠狠給了我一巴掌，我的嘴角立即滲出了血液。
「求你了，求求你們，我不回仙界了，我也不會壞你們的事，讓我走吧，我什麼都不會做，我不能……我不能再……」
「瑤靈，任務還沒有結束。」
背上傳來冰冷的觸感。
「唯有如此你的身份才不會被識破。」
尖銳的痛意傳來，我清晰的感覺到剔骨刀插進了身體裡。
「待你完成任務，
本上神會為你重續仙骨。」刀刃深入，我搖頭，想去拉逍遊的手臂。丹素粗暴的反剪了我的雙手。
「你身負三界重任，將是仙界最快升為上仙的仙子。」
刀刃傾斜，排山倒海的痛意讓人喘不過氣來。
仙骨剔出，血濺了他一身。
他一下一下安撫著我的背，像是撫摸最心愛的寵物。
「阿瑤，完成任務，以上仙的身份回到我身邊。」
聽到他用「我」這個字，我努力地回頭望了他一眼。
他喚我「阿瑤」，但他眼裡沒有任何情緒，他已經不是那個行醫救人的凡人。
他的眼裡是神的慈悲，但他身染鮮血猙獰的卻像是地獄裡的惡鬼。
我攤在地上，已經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丹素，你回去找機會除掉華蒼。」
「是。」
阿蒼……
我想起身，但全身痛得根本動彈不得。
逍遊為我治療。
「瑤靈，不要心生妄念，壞了修行。」
我的氣息逐漸平穩，終於可以開口說話。
「我在魔界受華蒼庇佑，若除掉華蒼，魔界恐怕不會有我的立足之地。」
「這個你無需擔心。」
「到底怎樣才算任務結束？」
有腳步聲由遠及近，來人口尊上神，卻身著魔族服飾。
魔族二殿下，華景。
我目瞪口呆，華景卻衝著我謙和行禮。
「原來是瑤靈仙子。如此一來，在下也可放寬心了。」
腦中轟鳴陣陣，漸漸匯合成一句話。
「魔尊之位由誰來坐，必須由本上神說了算。」
逍遊的聲音悠悠傳來，如惡魔低語。
「你在魔界潛伏多年，對華蒼的勢力了如指掌。華蒼死後，本上神會將丹素召回，絕不會讓她再幹涉你，你繼續留在魔界輔佐新的魔尊--華景。」
講個笑話，逍遊上神剔了我的仙骨，要我完成任務以後，以上仙的身份回到他的身邊。
14
我與華景不宜同行，他先行一步離開。
我虛與委蛇地打發走了逍遊，立刻動身去找華蒼。
半路上遇到了帶人伏擊我的華景。
「二殿下這是何意？」
「瑤靈仙子冰雪聰明，怎麼會不明白本殿是何意？」
怎麼會不明白？華蒼一死，魔尊之位於他而言如探囊取物，他又怎麼會甘心受仙族的掣肘。
丹素去殺華蒼，華景必定會黃雀在後。
而我，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
這個道理我明白，逍遊豈會不明白。
逍遊給了我可以壓制華景的法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