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就給你們講個最有意思的事情!」
「好耶,快快快。」
「我第一次見到她時,是在孤兒院裡面,於是我就指了她,表示她以後所有生活費還有學費我全部都出了,也是從那天開始她就把我當成了救星了,無藥可救地要追隨我的腳步。但其實你們知道嗎?我當時指她完全是因為她在那幫小孩裡面,她看起來最生無可戀,最能上我家新聞,讓公司拉上贊助,也是最能吸引百姓的注意,她卻以為我是她的救世主,哈哈哈哈哈……」
周庭瀾一邊笑著,一邊拍手:「當然這不是最搞笑的,你們知道最搞笑的是什麼嗎?」
「是什麼?」
眾人好奇地湊近。
「搞笑的是,我厭煩了她的糾纏,厭煩了每個生日她送的那些無聊禮物,厭煩了她總是那樣不求回報的笑容,太直白地告訴她又對我和公司的形象不好,於是我想到了一個好點子,
我決定假死,轟轟烈烈地辦一場葬禮,自己給自己出殯,讓她徹底死心,讓她再也不能糾纏我,然後她就真信了,她在殯儀館哭的可慘了,而當時我就躲在門外……。」眾人笑得東倒西歪。
我也一邊拍著大腿一邊笑。
餘光一掃我發現門旁邊的那個鬼沒笑。
「你怎麼不笑!」我朝他質問道。
「好笑嗎?」
他反問我。
我錯愕。
不好笑嗎?
多好笑啊!
31
我跟著周庭瀾離開了。
但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的身體有些不舒服。
怎麼飄都不舒服。
好似要有什麼東西要從胸膛裡鑽出來。
直到回到藍岸小區時,那種感覺到達了頂峰。
身體開始泛起疼痛,好像有無數隻蟲子要將我撕裂。
我慘叫出聲,卻沒有人能聽見我呼喊。
周庭瀾離我越來越遠,我怎麼伸手都夠不到他。
「周庭瀾。」
我啞著聲音喊道。
眼淚滾落到地面。
我的身體在下一秒解散,泛出黃色的光亮。
我全部都想起來了。
原來,我就是宋梅。
宋梅是我的名字。
32
我叫宋梅。
生活在偏僻的一個村子裡。
抬頭去看時,隻能看見那些高聳入雲的山峰。
我經常幻想著大山後面的世界。
小時候的我很樂觀積極。
是因為母親告訴我,樂觀積極的人容易獲得別人的喜歡。
於是我從來都不說喪氣的話。
即使我的母親帶著我嫁給好幾個男人,我也管他們叫爸爸。
直到最後一個,他讓我再也樂觀積極不起來。
那個夜晚,我至今都不願意回想。
我恨不得將自己撞失憶,那樣是不是我就可以不用面對。
後來我終於有勇氣走進派出所,揭穿了他們的罪惡。
那也是我第一次說服自己,說服自己相信母親不愛我的事實。
我跟我的母親說,他強奸我。
我的母親說,那不可能,就算是有肯定也是我先勾引的。
相信這件事是需要很大勇氣的。
這件事我用了很久。
這件事之後,
我成了孤兒。沒有人願意撫養我,大家都對我避之不及。
最終我被孤兒院收養。
在那裡我過得渾渾噩噩,一切都如同是一場夢。
很多時候我都覺得自己沒有活在這個世界。
直到某一天的清晨,孤兒院裡來了一個少年。
明明也沒有多大,卻穿著精致的西裝,頭發一絲不苟的向後梳著。
我蜷縮在角落,餘光卻對他充滿了好奇。
我想,難道他也是沒有人的孩子嗎,也要來到孤兒院嗎?
直到他的食指指向了我。
當天下午,院長就找到了我,說我命好。
從今以後我再也不用因為錢而發愁了,周庭瀾少爺替我全部負擔。
那是我第一次聽見他的名字。
我在心裡輕輕地念了一遍又一遍。
我覺得他對我很是看重,因為他偶爾就會給我發消息,問我的學習情況,以及狀態。
這讓我產生了一種錯覺。
一種被關心的錯覺。
而這種東西是我從來都沒感受到的。
所以請原諒我,
我將他當成了精神支柱。我發誓我要跟隨他的腳步,隻遠遠看著他就好。
我就已經很幸福了。
我考上了他的大學,畢業之後又進入了他的公司。
即使當一個微不足道的員工,我也願意。
我每年都會給他準備生日禮物,他也都好脾氣地收下。
並說謝謝我,我的心一陷再陷。
所以當我聽說他車禍死亡時,我的第一反應是不可置信。
他怎麼會死呢?
明明我每次的生日願望,都是希望他平安快樂。
他怎麼會死啊!
我不相信。
直到我看見他所有的親人都在悲痛。
不相信也得相信了。
我的眼淚瞬間就滾了下來。
我悲傷的不能自已,我恨不得死的人是我。
我的哀號聲響徹整個靈堂。
周庭瀾真的死了。
我最後活著的希望也跟著走了。
33
最後我去了一趟周庭瀾的墓碑前。
望著墓碑上他年輕英俊的照片,我竟有些恍惚。
我突然覺得他旁邊的那塊墓地挺好的。
然而當我一問價錢時,我差點暈過去。
即使上天再給我五百年,我也掙不到那麼多錢。
為了能湊夠那麼多錢,我將房子裡面的家具都賣了。
如果這套房子是我的,我也賣了。
但很可惜這套房子是周庭瀾借給我住的。
那是一個下雨的晚上,我在公司加班,他看我可憐提出送我回去。
當周庭瀾看見我住的是如此破爛不堪的小區時,果斷地將他名下的一套房子借給了我。
還說不要在意那麼多,就當是幫助員工。
如果我實在過意不去,就多幹幹公司的活。
我永遠記得那晚周庭瀾的笑容。
可是將家具賣了錢還是不夠。
我在床上躺了兩天,也沒有想到搞錢的方法。
直到沈祁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他說,讓我節哀順變。
我不解,我該節什麼哀?
我馬上就要再次見到周庭瀾了。
但是他讓我想到了方法。
於是我開口:「你能借我點錢嗎?」
「可以啊,完全沒問題啊,
但是我有要求,你陪我睡一宿。」我沉默五秒:「可以,但是我需要五十萬。」
「錢對於我來說不過是一個數字,所以這可是你親口答應的,可沒有反悔的機會!」
沈祁還在那頭叫嚷著,我沒猶豫的掛掉了電話。
晚上我和沈祁一同走進了一家酒店。
我平靜地躺在大床上。
沈祁一邊脫衣服一邊向我走來。
「你需要這麼多錢幹什麼?」
「買墓地啊!」
我平靜地開口。
沈祁不解:「買墓地幹什麼,你瘋了?」
我撐起身子看向他,嘴角的笑容不斷放大:「沒有,是墓地太貴了。」
「活著的時候都沒有死後花錢的多。」
不知道沈祁是不是看我笑得太嚇人了。
他兩下就穿上了褲子,接著又把銀行卡丟在我身上。
「這些錢給你,你趕緊去醫院治治病吧!」
我拿著錢,大聲地笑起來。
我終於能買下周庭瀾身旁的墓地了。
晚上我躺在浴缸中,感受著死亡的到來。
我的鮮血將清水染成紅色。
模模糊糊中看見了周庭瀾的身影。
可又在下一秒消失不見。
最終我如願地埋葬在了周庭瀾身旁。
34
周庭瀾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宋梅了。
這還是從他出國到現在第一次夢見她。
她與他隔著那麼遠又那麼近。
兩個人遠遠地對視著。
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終於周庭瀾上前一步:「宋梅。」
可是下一秒濃霧四起,周庭瀾再也看不見宋梅的身影。
周庭瀾隻能拼命地去追,去找尋。
他如同走丟的孩童般急切地吶喊著,卻沒有人將他帶走。
「不要走!」
周庭瀾將這句話喊出聲,下一秒他從夢中醒來。
他的額頭滿是汗水,心髒急切地要蹦出胸膛。
他突然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他如墜深海,身心都感到無比的恐慌。
於是他想都沒想就給沈祁打去了電話。
「喂?」
「宋梅在哪兒?」周庭瀾頓了頓又道,「隻要你告訴我,
我願意求你。」沈祁在那頭沉默一瞬,隨即報出了一個地址。
「你在那裡等我,讓我看看你求人的誠意。」
35
周庭瀾從來都沒有這麼卑微過。
他和沈祁四目相對。
最終還是在沈祁的目光中敗下陣來。
他緩緩地在沈祁面前下跪。
聲音無比哀慟:「求你,告訴我她在哪裡。」
沈祁又開始笑了。
直到他笑累了,他才停下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周庭瀾:「我真是想不明白宋梅為何會喜歡你,你有哪一點值得吸引她?」
「你去你當年給自己安排的墓地看看吧!」
說完,沈祁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周庭瀾卻如遭雷擊般定格在原地。
很久他才再次動作。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瓢潑大雨。
雨水淅淅瀝瀝的拍打在周庭瀾的車窗上,如同在彈奏一首哀樂。
周庭瀾幾乎都快要忘記自己有一處墓地了。
所以他找到這裡時費了一點時間。
他踉跄地在自己的墓碑前站立,
他突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活著的人看著自己的墓碑,上面竟還有自己的照片。
周庭瀾一時間有些搞不懂沈祁為什麼讓他來這裡。
直到他的餘光看見了身旁的墓碑。
【宋梅之墓。】
隻有簡單的這四個字。
墓碑上沒有貼任何一張照片。
但周庭瀾知道原因,是因為宋梅從來都不自拍,她曾說過,她不喜歡自己。
周庭瀾如遭雷劈般跌坐在地。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可他的腦子裡卻清晰地想起了宋梅當時為他哀號的聲音。
是如此悲痛,又如此絕望。
周庭瀾他不敢置信。
他覺得這一切都是沈祁騙他的。
隻因為他得不到宋梅的喜歡,而對他產生了恨意。
他這是在報復他。
可同時又有一個念頭無比清晰地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宋梅因為他的一個謊言而死掉了。
周庭瀾猛地起身,他如同厲鬼般咆哮出聲。
「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可能不是真的……。
」周庭瀾瘋了一般跑出墓地。
36
周庭瀾瘋了。
這是經過無數精神科醫生診斷得出的結果。
他時而開心地笑,時而又悲痛地哭。
但他更多的時候都在自言自語。
仿佛他的身旁有人陪著他一般。
「你別生氣,把這些都給你玩好不好?
「你不想吃橘子,那你想吃什麼,我讓他們去給你買。
「你怎麼不說話,求你跟我聊聊天,好不好。」
醫生對於周庭瀾的這種情況都表示束手無策。
周庭瀾卻對此毫無察覺。
於是跟他回國消息傳來的一樣,他瘋了的消息也上了熱搜。
37
當沈祁拿到關於周庭瀾瘋了這份報紙時。
少見的他沒有笑。
而是沉默許久。
他依稀的還記得自己第一次遇見宋梅的場景。
那是大一個剛開學。
宋梅遠遠地朝他走來,那一刻他所有的目光都被她所吸引。
那是他第一次相信一見鍾情這個詞語。
但宋梅心裡有喜歡的人,於是她不止一次地拒絕了沈祁的表白。
沈祁難過的同時還夾雜著不甘。
直到周庭瀾離世,他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
變成鬼後,還是有點好處的。
「-最」是醫院給他打去的電話。
說她通訊錄裡面的聯系人很少,有些還打不通。
隻有沈祁接聽了電話,希望能麻煩他去收屍。
沈祁去了。
於是當他接到墓地打來的電話,詢問宋梅,什麼時候將骨灰盒送過來時,他明白了一切。
原來宋梅需要那麼多錢,隻是為了買下周庭瀾身旁的墓地。
沈祁最終也如她所願地將她埋在了那裡。
最後一次沈祁去那裡,他問:「宋梅,你這麼做值得嗎?」
沒有人回答他。
最終風將這句話帶去了遠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