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江茉莉碗裡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李紅英和江晴倒是沒說什麼，江鵬不幹了，“爸，你幹脆連盆全給姐得了！”
“吃你的飯，屁話那麼多！”
喝斥完兒子，轉過頭對著江茉莉時，立馬換上慈父的笑臉。
“吃啊。”
江大海反常的態度，搞得江茉莉心裡也沒底，“爸，這該不會是我的斷頭飯吧？”
“胡說八道。”
雖然是喝斥，但語氣卻很親昵，“別瞎想，快吃，吃完爸爸有話問你。”
江茉莉大約猜到應該是跟下鄉的事有關，於是放心開吃。
李紅英順嘴問了句，“家裡的肉票不是早用完了嗎？”
“我赊的，等發了工資還上。”
吃雞蛋要赊賬，吃肉也要赊賬，這日子過得。
豬頭肉處理得有些許潦草，不少地方都帶著茸毛。
擱以前，這種帶毛肉江茉莉看都不多看一眼。
可形勢逼人，來了這整整兩天，吃了七頓飯，今晚還是第一回吃肉，還是赊的賬。
她也沒有挑剔的餘地，隻能用筷子將帶毛的地方撇去。
……
吃完飯，父女倆便出了門。
江鵬本想跟著一塊，被江大海給撵了回去。
到了沒人的地方，江大海才出聲，“茉莉，高幹事說，你去找過她，下鄉的事已經解決了？”
“嗯。”
江大海既高興，又擔憂，“你怎麼解決的？違法亂紀的事咱們可不能幹噢。”
江茉莉如實照說。
她需要在知青報名截止日前，拿到工作名額。
至於高靜那邊，會象徵性的把江大海叫到知青辦，批評教育一通，堵住悠悠眾口，這事就了結了。
“你擅自把工作給了高幹事，陸小姐她們那邊，怕是不好交待吧？”
“爸，錢能解決的，就不是問題。”
她盡量在半年內完成任務，拿到1億獎金。
拿萬把塊出來，分給陸婷婷三人，就說是賣工作的錢。
“你說得對，隻要你不用下鄉，比什麼都強。大不了，以後從我工資裡分一半出來給她們。”
江大海能說出這話是真不容易。
畢竟江家經濟也不寬裕，吃點肉都要赊賬。
就憑這，江茉莉決定了，走之前，給父子倆留100萬，讓兩人可以安穩富足的過一輩子。
“這事，你回先不要跟你英姨和小晴她們說，小鵬也先瞞著，個個都盯著咱們家呢，鬧開了，又要生出事端。”
江大海特地把江茉莉帶到外面來說悄悄話，防的就是隔牆有耳。
江晴找了對象，江茉莉準備嫁給娃娃親，這兩樁事他和李紅英都是沒外傳。
如今遭到舉報，江大海心裡其實是懷疑隔壁屋的周家。
兩家住在一個院裡頭，平時說話難免透出了音。
回家後，江大海將亡妻的珍珠耳飾和珍珠銀鏈找了出來，
給了江茉莉。“以前不給你，是擔心你沒心沒肺的給搞丟了，如今你長大了，也懂事了，我也放心了。”
這是徹底將東西傳給了江茉莉。
足可見，對於江茉莉解決下鄉的這事，江大海有多欣慰和高興。
……
晚上人民廣場放露天電影，江鵬要去看，江茉莉闲來無事，也跟著去湊熱鬧。
“姐，你跟爸在外頭嘰嘰咕咕半天，說什麼了？”
“社會上的事，少打聽。”
江鵬訕笑，“吶，你有事都不告訴我，那我瞞了你一些事，咱們是不是就扯平了？”
江茉莉似笑非笑，“我不告訴你，自我的道理。你有事瞞我，必然是心裡有鬼。”
江鵬：“……”
姐弟倆出門後，江大海也挎上工具包出了門。
他除了懂機械外，也懂水電，闲時會接一些水電維修之類散活，掙外快補貼家用。
等父子仨都出了門，李紅英看著悶頭搓衣服的女兒，
出聲安慰道：“你別不高興，那首飾是茉莉她媽留下來的，你江叔叔給茉莉是應當的。”
江晴臉上露出嘲諷，“就算是阮柔的遺物，不也是江大海花錢買的？你進門這麼多年，任勞任怨伺候他們父子仨，江大海何曾給你買過半件首飾？說到底，就沒把你放心上。”
李紅英訥訥：“別這麼說你江叔叔，我一個家庭婦女，戴那玩意幹什麼用，不能吃也不能喝的。”
江晴氣李紅英軟弱自卑，一句話都不想再多說。
反正，江茉莉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到頭了。
首飾也好，錢和票也好，以江茉莉的蠢腦子，下了鄉也保不住。
她沒什麼好眼紅的。
晚上，李紅英少見的失眠了。
她原本覺得自己挺幸福的，一個帶拖油瓶的農村婦女，能嫁給江大海這麼有本事的男人，進城吃商品糧，不用在農村種地，村裡的婦女們不知道多羨慕她，眼紅她。
可女兒的一番話，卻讓她心裡很不是滋味。
除了首飾外，阮柔穿過的衣裳，用過的物件，看過的書，跟江大海戀愛時的信件往來，江大海統統還收著。
同為女人，丈夫對亡妻的愛，她又怎會不羨慕。
她跟江大海過了這麼多年，江大海雖然在吃喝上沒虧待她，可也從沒給過她男人對女人的愛意，甚至同房次數都少之又少。
越想越心酸委屈，李紅英不禁抹起了眼淚。
……
了解到江茉莉的家庭背景，以及爛大街的臭名聲後，安慧衝丈夫大發雷霆：
“陸老六，小埕他腦子進水，你也由著他胡來，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早點氣死，好討小的進門？”
“說的什麼話嘛，你別急著罵，我答應這樁婚事，也是為了小埕好。”
“你放屁！給他討個名聲敗壞的媳婦，讓他被千夫所指，還為他好，我看你是見不得他好！”
“你先聽我說嘛……”
樓上，
劉委員一家全豎起了耳朵。第14章 你可真是親爹
陸德釗關上門窗，細細向安慧解釋，他同意這門婚事的原由。
“小埕這些年進得太快太順了，才26就到了營長，老大進營長可都30好幾了，雖然這都是小埕自個靠軍功掙的，可在咱們這樣的家庭環境，難免惹人闲言碎語。”
安慧的怒氣消了些。
“這當頭，風頭太盛不是好事，陸家現在需要是穩，不能再冒頭了，不然就要挨D。有必要時，往後退一兩步也無妨。”
“實話跟你說吧，如果沒有小埕這門婚事，我打算過個一兩年就借病退下來了。”
安慧情緒徹底冷靜了下來，“就算是這樣，也沒必要找個這麼不安份的啊。”
“那你兒子就瞧上這樣的了，有什麼辦法？依我看，也不是壞事，臭小子從小順風順水，狂得沒邊了，是時候讓他吃一吃苦頭，長長記性。”
安慧瞧著丈夫，
“既然你同意這門婚事，那下午還跟小埕在辦公室裡吵什麼？也不怕被人看笑話。”“我不得做做樣子嘛，得讓外人知道，我是堅決反對這門婚事的，是臭小子自己犯混，非要娶。以後他媳婦要是闖了什麼禍，也跟我沒關系，臭小子自己兜著去。”
安慧無語：“你可真是親爹！”
“演戲演到底，提親我就不去了，你陪小埕一塊，我再讓蔣小光跟著打打下手。”
……
一大早，江茉莉就接到陸婷婷的電話，說幫她安排好了工作。
江茉莉興衝衝跑到地方。
“喏，就是這，你從明天開始上班。”
江茉莉盯著頭頂白底黑字的招牌，陷入沉思。
它可以是公園，也可以是公墓，可它偏偏是公廁！
對，沒錯，陸婷婷給她安排的工作是掃廁所！
她試圖掙扎一下，“沒別的工作了嗎？錢的事我們還可以商量。”
陸婷婷抱臂環胸笑得，
一臉惡趣味，“能馬上安排就隻有這個，別的工作需要等，你等得起嗎？”等不起。
兩天內找不到工作，就得去知青辦報道。
媽的。
“我幹。”
等江茉莉走後，吳美霞第一個沒崩住的哈哈大笑。
“看她那衰樣，她肯定以為我們會給她安排坐辦公室的好工作呢，沒想到是讓她掃廁所，她估計怄死了！”
宋可：“像她這種死皮賴臉的人，讓她掃廁所都抬舉她了。”
陸婷婷冷哼，“她還以為能在我面前耍小聰明，看我怎麼收拾她！”
安排江茉莉掃廁所，是陸婷婷三人故意的。
雖然表面上，原主跟陸婷婷三人交往好幾年，但都是原主一廂情願，死皮賴臉上趕著的。
在陸婷婷三個看來，江茉莉就是一塊甩不掉，還惹人嫌的狗皮膏藥。
三人答應替江茉莉找工作，根本就不是為錢，而是想整治江茉莉。
……
第二天，
江茉莉起了個大早。是她穿書以來起得最早的一天，但還是沒江晴早。
不同於平時的樸素，今天的江晴打扮了一番。
穿了新做的連衣裙，還描了眉毛，長發用黃手絹捆了個蝴蝶結。
該說不說，挺好看的。
對於江茉莉起早這件事，江晴一點也不意外。
“張家差不多要中午才能到，你不用起這麼早。”
在江晴看來，江茉莉起這麼早，無非是為了梳妝打扮迎接張家提親。
在外人看來，江晴是好心提醒。
可事實是，江茉莉和江晴都心知肚明，張家明提親的對象是江晴，那這句提醒就很耐人尋味了。
“我早起自有我早起的理由，你管得著嗎？”
江晴笑笑，一副不跟她計較的大度模樣。
江茉莉翻了個白眼，簡單洗漱完就出了門。
江晴衝她背影冷冷勾唇。
江茉莉，你快活不了幾天了。
……
等公交車時，
江茉莉抽空到旁邊包子鋪買了兩個菜包。包子剛拿到手，公交車就進站了。
她隻能提著包子慌忙跑上車。
車廂的擁擠程度堪比後世的早高峰地鐵，等江茉莉到站下車，手裡的兩個菜包已經擠成了兩個菜餅。
到了公廁，又被負責帶她的老職工訓成狗。
因為她遲到了2分鍾。
“早上7點半準時開門，晚上9點關門，地面和牆面隨時要保持幹淨，每隔半個小時開匣衝洗一次糞坑。”
在老職工講解工作流程時，江茉莉後知後覺意識到一個問題，她還得打掃男廁。
媽的，會不會長針眼啊。
好想死。
……
為了迎接張家提親，江大海今天特地調了休在家。
早飯桌上沒見到江茉莉，他也沒在意，以為江茉莉在睡懶覺。
等吃了早飯，領著全家人把家裡家外打掃幹淨後，江大海才去裡間喊江茉莉起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