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曼曼，這幾年你好不好？」
我無語道：「你有事嗎？沒事就掛了。」
李晨喊道：「別！別啊，我是有事找你。」
我說：「什麼事？我和你沒什麼可說的。」
李晨輕輕嘆了口氣，才說：「曼曼，那個，吳炅是我兒子，這麼多年了，我挺想你們的。」
我：「……」
李晨道：「你不知道吧？我爸這幾年身體不好，他聽我媽說看見了孩子，就想見見孩子，行嗎？」
「你有毛病吧？你覺得我會同意嗎？」我直接了當地說。
李晨道：「曼曼，別這樣，我其實一直想等著你的……要不是你當初堅持，我也不想離婚。」
我給自己做了一百遍心理建設，才忍住破口大罵的衝動，道：「你女兒隻比我兒子小不到兩歲，你好意思說這話嗎？當初我說過，你是我的仇人，難道你都忘了？
我是不會讓我兒子見仇人的！」說完，我果斷掛掉了電話。
本以為我已經拒絕得很徹底，可是沒過幾天，李晨他媽竟然找到學校來了。
她跑到我新開的便利店，四下逛了半天，開始和店員各種打聽。
「你們老板娘是不是叫吳曼？」
「她有男朋友嗎？」
「你們這個店掙錢嗎？應該能掙不少錢吧？」
店員是我招的大學生小時工，這孩子應付了她幾句，就給我發信息：「姐，有個老太婆在調查你。」
她還給我附了一張李晨他媽的照片，真是面目可憎！
我想了想，還是趕了過去。
李晨他媽很久沒見過我了，見我如今大變樣子，竟然客客氣氣地說：「曼曼，好久不見啊。」
我淡淡地說：「你有事嗎？沒事不要打擾我們做生意。」
李晨他媽面露尷尬，遲疑了片刻才說：「我能和你聊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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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被他們沒完沒了地騷擾，隻想徹底解決問題，
於是找了個僻靜的咖啡廳坐下。前婆婆見到我的車，再看看我的店鋪，眼神更為熱切，甚至有些貪婪。
「你們到底想幹嘛？」我直截了當地問道。
他們這些行為，完全可以算作騷擾。
李晨他媽嘆了口氣，說：「唉，李晨和你說了吧？他爸這幾年身體不好，李晨他媳婦不爭氣，隻生了個閨女……」
「打住！我沒時間聽你說這些，有事直說！」
前婆婆面露不悅，還是忍住了，說：「我們想見見孩子，以後一周一次，行嗎？那個，我們按時打撫養費，怎麼樣？」
果然是個無利不起早的家庭。
見到我有些小錢，有了些許財富，就開始想要拉攏了。
真的想要見孫子，他們當初就不會毫不猶豫地拋棄這孩子了。
尤其他們當時明知道我有多難多苦，卻根本毫不在意這孩子的未來。
我定定地看了眼李晨他媽，說：「當爺爺的想見孫子，我當然可以理解。」
李晨他媽笑了，
連聲道：「對啊，對啊，我就說你善良、懂事，是個好孩子，那……」我話鋒一轉，道：「可你當初說過什麼，你還記得嗎？」
前婆婆罵我和我繼父有一腿，即使時過境遷，我也覺得難以接受！
李晨他媽清了清嗓子，道：「唉，這都是我胡說的，你別生氣啊，我當時肯定是糊塗了，我錯了，不會再提了！」
我冷笑：「這麼令人印象深刻的話，我怎麼可能忘記？因為這句話，我才和李晨離的婚，覆水難收，不是嗎？」
在我冷漠的目光下，李晨他媽訕訕地笑不出來，道：「這麼多年了，我真的錯了，我給你道歉。」
在她滿懷期待的目光下，我慢條斯理地說：「你不用給我道歉，你隻需要給我爸道歉就行。你去給他磕三個響頭，說你該死，你嘴賤，你不是人，我就同意讓孩子去見什麼所謂的『爺爺』。」
這下李晨他媽終於明白我是在耍她，她臉色大變道：「你！
」我嗤笑一聲，道：「滾吧，以後別再來了，我不想看見你這種前倨後恭的小人！」
見我要走，李晨他媽拉著我，說：「別啊，別走啊，曼曼啊，你怎麼這麼倔啊？這事對孩子沒壞處啊。吳炅還是你兒子，但是多了奶奶爺爺疼，還有爸爸，男孩怎麼能沒爸呢？」
我嘲諷道：「有李晨那樣的窩囊廢爸爸，好像也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吧？」
前婆婆氣道：「你這話說的……」
我打斷她：「別廢話了，你忘了我以前怎麼抽你了嗎？你再來信不信我還抽你？再說最後一次，我兒子不會見李家人，你們要是識相，就別來打擾。」
前婆婆見我一點兒顏面都不給她留，終於惡狠狠地說：「這你可說了不算，孩子是我們老李家的種，我們有權利見！」
我翻了個白眼：「隨便，有本事打官司，我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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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咖啡廳後，我找到一個和李晨共同的朋友，打聽了一下他們家的情況。
能這麼不要臉地貼上來，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
果然，朋友言簡意赅地給我說了下李家這幾年的事，確實非常狗血。
首先，李晨二婚找了個領導的女兒。
兩人奉子成婚後，前婆婆特別高興，表示他們家終於娶了門當戶對的媳婦。
這次她不敢擺姿態了，反而是李晨的老婆一直看不起李家人，真是報應。
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爽了。
李晨的新老婆嬌養慣了，花錢大手大腳，衣食住行無一不是高消費，嫁給李晨也是因為看他家日子富裕。
一開始，李晨也不好意思說什麼，可時間長了錢包受不了，兩個人開始為了錢爭吵。
可吵來吵去，李晨從沒佔過上風，他老婆更是完全不屌他，該吃吃該花花，超前消費得厲害。
直到去年，李晨的老婆有八十多萬的網貸還不上，暴雷了。
為了老丈人的勢力，也為了孩子，李晨無奈賣了婚房還債。
可這還沒結束，剛還清了這筆債務，李晨的老婆又有一百萬的網貸被追上門來，
最慘的是，用的還是李晨的名義。而李晨這個傻子，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所以說，他們現在沒錢了？」我說。
朋友道：「可不是，房子都賣了還債，現在一家子擠在一個小房子裡，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李晨他爸都氣病了。」
哦，原來是這麼病的。
我說：「那個孩子上的幼兒園不是不錯嗎？」
說明破船還有三千釘啊。
朋友道：「這個跟李晨沒關系，是孩子姥姥家在那邊有房子，現在孩子她媽鬧離婚，早就不回家了，李晨他媽經常去跟親家扯皮，讓他們出錢，人家也不幹，總之是亂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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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這麼說，那我就放心了。
以李晨家現在的情況，估計連律師都請不起。
他們有這麼多黑料和負面新聞，我完全可以利用起來，以此拒絕他們看孩子。
我還把吳炅從小到大的所有花銷都列出來，聲明他們還上其中的一半才有資格見孩子。
可這些錢打死他們也拿不出來，
所以，孩子他們是見不到的，更不可能佔我一分便宜。最後一次見面時，李晨眼巴巴地望著我，說：「曼曼，咱們真的不能和好嗎？我不愛我後來的老婆，一直隻愛你！」
他一邊流著淚一邊道：「這都怪我爸媽！真的不怪我！我一直想去找你們，是他們一直不讓！後來果果她媽也是他們找來的……」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惡心的人，說：「你要是現在去死，我就相信你。」
李晨：「？」
「不敢死啊？那就別出現在我面前！我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李家人糾纏了我一陣子，發現我始終毫不退讓，心如磐石，最終灰溜溜地放棄了。
解決了這件事後，我終於釋懷了。
現在想起當初前婆婆對我的汙蔑，我竟然都沒那麼生氣了。
這事就好比樹上有個鳥，張口就罵人，我聽到後頂多會笑笑，隨口說句「傻鳥」。
而當年的那個我，自卑自負，敏感多疑，被人隨隨便便幾句話就戳中了弱點，
以致暴跳如雷，失了分寸。現在的李家之於我，就如同樹上那隻「傻鳥」，任憑他們再怎麼蹦跶叫喚，我都不再當回事了。
原來隻有自己足夠自信和強大，才會理性客觀地看待周圍發生的一切。
我忽然自我感動起來，原來我的歲數沒白活。
我變得越來越好了。
番外
自從於老師退休後，我經常去他家探望他。
從前他還在崗的時候，他不願意我去看他，總說要避嫌。
現在老頭退休了，終於豁達起來。
對於我特別感激他這件事，他經常勸我：「我幫的人很多，可最努力的就是你，所以你有今天不用謝我，謝你自己就好了。」
我跟他嘴貧，道：「要不說您有文化呢，說的每句話都格外有意義。」
於老師「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哈哈大笑。
師母讓我常來，說於老師退休後很無聊,我每次來他都能多吃一碗飯。
後來我去的次數太多了,都考慮要不要給於老師交點兒飯費。
又過了兩年，於老師的獨生子於博從國外回來了,家裡熱鬧了起來。
於博當然也是位博士,他長得很像於老師，就是比於老師胖，看起來很憨厚。
於博學霸出身,在美國上的常青藤本碩博,還在那邊娶了同門師妹，生了孩子,可謂人生贏家。
可這個大哥後來研究方向停滯不前,又被老婆劈腿，最後黯然地獨自回國。
自從他回來，師母都不勸我哄於老師吃飯了，開始勸我開導開導於博。
我想我的故事這麼勵志,給於博講一講,肯定能讓他覺得自己眼前的失利不算什麼。
果然，聽了我的事，於博大受鼓舞，從而振作了起來,並且頻繁出現在我家……
我也忽然發現，我和於博的交往從來沒考慮過房子、車子、錢以及一切俗物。
我單純地喜歡聽他說話,也喜歡和他一起散步聊天。
我媽吃了一驚，說：「人家忙，哪能總過來咱們家？」
「可我」當然，我還是有顧慮,
我要考慮兒子的心情,也要考慮我繼父的意見。不過我繼父很看好於博，他這一輩子最敬重有學問的人,用他的話說：「於博可是博士啊，將來可以輔導咱們家炅炅學習。」
我：「……爸,你想得好現實。」
我爸天天接送孩子，混跡在一群奶奶媽媽中，耳濡目染，已經有了雞娃的傾向。
而說到孩子,忽然有一天,吳炅對我說：「於博叔叔什麼時候來吃飯？我想他了。」
在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於博是我媽送過來給我的。
我明白了她當初為什麼就這樣接受了我繼父！
後來於博向我求婚,鄭重地對我說：「吳曼,我愛你，你嫁給我吧！」
我開心得要命，剛要答應，就聽他繼續說：「我保證會好好對待你和你的家人,如果你將來不幸去世,我也會像你爸一樣，好好照顧吳炅的！」
「……」
怎麼辦？好想打死這個家伙,但我又不得不承認,這話說到了我的心坎裡……
就這樣,
我和於博結婚了。宋雯高興地恭喜我想通了，隻不過在見到於博的形象後暫時失語了幾分鍾。
她拍著我的肩膀說：「功夫熊貓你都吃得下去，肯定是真愛！」
我不知道要怎麼告訴宋雯,於博長得像於老師，連頭發都一樣少……
可就是因為這樣，才讓我覺得他格外善良可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