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警察看了眼我瘦弱的身體，有些不自然地說：「孩子還這麼小，這是為了什麼啊？婆媳矛盾？」
我不聲不響地整理了凌亂的頭發，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說到婆婆對我和繼父的汙蔑時，我幾乎是咬牙切齒！
李晨和他媽完全被我嚇住了，兩人都是一身的傷。
婆婆本來比鹌鹑都老實，見警察來了才開始直嚷嚷著要告我，要讓我蹲監獄。
警察見她活蹦亂跳，搖著頭道：「說話得留口德，總不能往死裡逼人家。」
婆婆委屈得要命，哭著說：「我……這不就是一說嗎？說說不犯法吧？」
我冷冷地瞪著她：「你還敢說？！」
婆婆咬住嘴唇，指著我罵道：「你就是個瘋子，我一定讓我兒子和你離婚！警察同志，我要告她，告她人身傷害，你看看我被她打的！」
說完，她把身上的傷都露了出來。
我冷笑，說：「好啊，我也要告你，
告你們人身傷害，告你們家暴！」說完，我也亮出了李晨推我時腿上的擦傷，還有胳膊上的紅痕，以及被我婆婆薅掉的頭發。
這種事到底誰打誰，誰先出手，根本說不清，基本都屬於「家庭矛盾」，隻能內部和解。
婆婆和李晨在警局折騰了一整天，最後也是拿我無可奈何。
臨走的時候警察對我說：「遇事還是該冷靜冷靜，動手是不對的，狗咬你你也咬它嗎？搞不好也要吃虧。」
面對這陌生的善意，我心頭一酸，點頭道：「謝謝您，我明白了。」
8
從警察局出來之後，婆婆再也不願和我一起走，她恨恨地瞪了我一眼，自己捂著後腰回了家。
孩子已經被公公帶走了，隻剩我和李晨沉默著一前一後進了家門。
回去後我收拾了一箱子行李，拉到門口說：「剩下的東西我不要了，存折裡的錢一人一半，回頭我打給你，孩子歸你，明天民政局見。」
李晨本來一直不說話，
見我輕描淡寫地說出了我們的結局，仍是難以置信。他拉住我的手：「曼曼，差不多就完了，今天你已經夠威風的了！別再鬧了！你看我頭都破了！」
我嗤笑一聲，冷冷望著他說：「李晨，你覺得我和你鬧嗎？我要你和離婚！！」
李晨嘆了口氣，可能是抻到頭上的傷口，他龇牙咧嘴地說：「我媽是說得有些過分，可你別揪住不放！她就是嘴上不饒人！好歹也是長輩，你不能這麼對她！」
「你媽隻是嘴上不饒人嗎？你媽是個自私虛偽的勢利小人！」我大吼了一聲。
李晨面露痛苦之色，低聲說：「對不起，曼曼，我……」
我靜靜地看了他片刻，說：「李晨，你們全家都是狼心狗肺的雜種！你們將來不得好死！」
李晨張了張嘴，說：「你怎麼這麼惡毒啊？你之前不是這樣的人啊，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別忘了，咱們還有個孩子呢！」
我冷笑一聲，道：「今天的奇恥大辱，
我總有一天會找你們討回來！李晨我告訴你，別人離婚後會成為陌生人，而你我不是，從現在開始，你是我的仇人！我會日日夜夜詛咒你全家下地獄！」9
拉著行李出門後，我才忍不住痛哭起來。
孩子才三個多月，我竟然就舍棄了他。
可我連個住處都沒有，還要照顧我繼父，我沒有能力給他過好日子。
我淚眼婆娑地望著天上的明月，曾幾何時，我以為自己的人生逆轉了，以為我能過上富足幸福的好日子。
當年那個在醫院診室外惶惶不安的女孩，時刻擔心母親離去、擔心自己會失學。
我以為那瘦小的身影早已從我的記憶中漸漸消失……
可惜我錯了。
現在的我，比我媽去世那夜還要狼狽不堪。
那時的我再辛苦，也抱著對未來的期望，而現在，我已經心如死灰。
我恨自己，竟然找了這麼個豬狗不如的家庭，竟然受到這樣的屈辱。
李晨的爸媽總是自以為是，在我繼父面前高高在上，
似乎他們是上等人，而我繼父隻是下等人。他們嘴上說著不讓我和我繼父來往，是因為他不是我親爸，可實際上，隻是因為我繼父貧窮！！
如果我繼父是個有錢人，他們絕對不是現在這個嘴臉！
他們會把我繼父供起來，討好奉承，還會時不時地讓我回家打秋風。
好在我已經看透了他們！
我攥緊雙拳，暗暗發誓，總有一天，我要掙很多很多的錢！我再也不要讓別人看不起我們！
我要讓我繼父過上體面的生活！
我要堂堂正正地把我的孩子接回來！
10
繼父見我拉著行李回到出租房，一下子就明白發生了什麼。
他很難過，還很歉疚。
「曼曼，別因為我和你婆家吵架，夫妻沒有隔夜仇，你婆婆他們……其實也是為你們著想。」
我望著他粗糙幹枯的手，露出一個悽慘的笑容：「爸，我婆家不是為我著想，他們也不是看不起你，他們就是看不起我！」
其實現在想想，
我和李晨從一開始就不被婆家看好。即使我一直無底線地退讓，最後又能過上什麼有尊嚴的日子呢？
更何況，如果我連繼父都不管了，連我唯一的親人都舍棄，我就沒有了生而為人的立身之本！
我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
人這一輩子，總有必須要堅持的事。
我對繼父說：「爸，咱們不偷不搶，堂堂正正過日子，憑什麼讓他們看不起？你放心，我會好好工作，努力掙錢，讓你過好日子，讓他們後悔也來不及！」
繼父眼中蓄滿了淚水，說：「還是我拖累你了……」
我搖搖頭：「你沒拖累我，你要好好養傷，保重身體，咱們一定會比他們過得好！」
繼父道：「可……孩子呢？孩子不能給他們啊！」
我也不想把孩子給他們，這群人能教出什麼好孩子來呢？
可我現在實在分身乏術。
繼父道：「要是能把孩子接回來，我幫你看孩子，總能熬過去的！」
11
孩子的事情我還沒完全決斷，
可婚一定要離。轉天，我在民政局門口等李晨，左等右等他人也沒到，竟然放了我鴿子。
我再打電話過去，他也不接。
我不明白，已經這樣撕破臉了，他為什麼還不肯面對現實？
眼下我隻想快刀斬亂麻，於是找上門去。
李晨見了我，似乎對昨天的大戰心有餘悸，可仍死活不同意離婚。
他哀求道：「曼曼，我不想離婚，大不了以後我不讓我媽來咱們家了，還不行嗎？」
我反問道：「你媽汙蔑我的時候，你在幹嘛？現在說這些你覺得還有意思嗎？」
李晨說：「我承認我們不對，以後再也不會有這樣的事了，你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原諒我一回！你都把我打成這樣了，我不是也沒說什麼嗎？咱們才結婚一年多啊！」
我嘆了口氣，不知該說些什麼。
一直以來，李晨都是個軟弱的人。
從小到大，他做的最出格的事可能就是反抗父母娶了我。
他以為自己是在追求幸福，
可他自己都沒意識到，其實他也看不起我，他和他父母根本是一類人！我沉默了幾秒鍾，說：「算了，我去起訴離婚。」
說完我轉身就走。
李晨難以接受，在我身後悽厲地大喊了一聲：「吳曼，你怎麼這麼狠？」
我回過頭來，一字一句道：「如果我跟你和好，你能保證你媽不再出言不遜嗎？你能保證你父母不再嫌貧愛富嗎？」
李晨心虛地低下頭，說：「我……」
我冷笑：「我告訴你李晨，你不能保證，但我可以跟你保證，如果我再聽到有人那樣侮辱我，我寧願拼了這條命，也要和她同歸於盡！」
李晨被我決絕認真的樣子嚇住了，磕磕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我冷冷地說：「我也不想當個殺人犯，所以咱們就這麼算了吧！」
12
就這樣，還在哺乳期的我和李晨離了婚。
我本以為李家重視孫子，會想要孩子的撫養權。
誰知我高估了他們，人家根本不要孩子，
痛快地讓我把孩子帶走。婆婆好了傷疤忘了疼，趾高氣昂地對我說：「以我們家的條件，李晨隨時可以再婚，可以找更好的對象生孩子，你不是有本事有能耐嗎？你自己慢慢養吧！」
李晨雖然沒說什麼，私下卻發信息給我，說：「曼曼，如果你覺得累了，如果你堅持不下去了，我永遠都是你的港灣。」
他是腦殘嗎？
還想用這種方式讓我回頭？
我什麼都沒說，毅然抱著孩子回了出租房。
現在我明白了，自己沒有退路，除了好好掙錢之外，我什麼都不會想了！
13
接下來，我開始廢寢忘食地工作。
繼父知道我已經離了婚，也不再說什麼。他努力養好身體，幫我照看孩子，替我解除後顧之憂。
有時我下班回家，看到家中收拾得幹幹淨淨，飯菜擺在桌上，繼父拿著木頭小飛機哄著孩子玩。
那畫面瞬間和我小時候的記憶重疊在一起。
雖然我現在單親帶著男孩，無房無車，
窮得叮當響，可因為繼父在我身邊，我的日子過得很踏實。李晨家那個大房子雖然舒適豪華，卻從來都不是我的安身之所。
為了讓繼父和孩子過上更好的日子，我整天琢磨著怎麼多掙點兒錢。
我先是開源節流，我們退了現在的房子，搬到城市外環去住。
和李晨住在一個小區裡，經常會受到他的騷擾。
他總會偷偷跑過來問我後不後悔，讓我隨時都可以帶著孩子回去，隻要跟他爸媽道歉就可以。
我真的惡心得要吐了！
外環的房租比市裡少一半，並且在大學城的旁邊。
偶然間我靈機一動，開始囤一些水果，等到下班就拉一個小車去學校門口賣。
這邊有很多大學生，都喜歡出來邊逛街邊吃水果。
這個年頭，要說不缺錢的，估計隻有這些無憂無慮的孩子了。
我為了迎合他們，特意把水果洗的幹幹淨淨，用保鮮膜弄成一盒一盒的小包裝，價格不貴又方便，特別受學生們的歡迎。
有時運氣好，一晚上的收益就比我上一周班多。可有時天氣不好，下起大雨來，我一分錢也賺不到，還會被澆個落湯雞。
就這樣，我打兩份工，日夜不歇，一點一點地攢錢，想著能存夠首付，給繼父和孩子一個穩定的居所。
每天半夜收工回家，往往累得連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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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信誓旦旦要等我回頭、要照顧我們母子的李晨，在半年後的某天就宣布再婚了。
那天晚上，我看著朋友圈裡李晨的高級婚紗照，忽然忍不住就哭了。
我不是舍不得他，更不是留戀他。
我隻是想到一句話：「離婚後誰過得不好？沒錢的那個才會過得不好。」
我恨我自己沒能力，我不明白為什麼我會活得這麼辛苦！
一時間，我疲憊不堪，滿心抱怨，我怨恨自己為什麼出生在在這樣貧窮的家中！
為什麼有人出生就在羅馬，而有的人即使拼盡全力，也看不到晴朗的天空？
繼父見我痛哭流涕，
在一旁默默地守著我。等我哭完，冷靜了之後，他給我遞了一張紙和一杯水。
他輕聲說：「曼曼，你知道嗎？你媽去的那天，我也很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