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宣布，這是我見過的最可愛的小炮灰，蠢萌蠢萌的，有一種雲養女鵝的感覺。】
父親向來偏疼嫡姐，這會兒也全然不提嫡姐剛剛如何開口冒犯，隻將罪責全部推到旁邊的丫鬟身上。
發落完丫鬟，又看向我：「還有你，李桃杏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非議七皇子，看來還是為父平日裡對你管教得不夠嚴厲，來人！上家法！」
從始至終我隻是解釋了一句七皇子長得不醜，如果這都算非議，那李春宛剛剛說的那些話又算什麼。
我垂眸看向遮在裙擺下的繡鞋尖尖，沒有反駁。
算了罰就罰吧，反正日後我回李府的次數也隻會越來越少，而且說不定哪天就要死了，相比之下，這家法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我是李府最不受寵的小姐，這種不公的事情幾乎伴隨著我長大，李府上下哪怕是下人，對我都是可以隨意欺凌的。
沒人會聽我的解釋，也沒人會為我出頭，我早已習慣。
我平和地等待家法的到來，七皇子清冷的聲音在這時響起。
「李桃杏。」
「嗯？」
我茫然地抬頭看過去。
楚煜燭朝我勾勾手指：「過來。」
「喔。」
我屁顛顛地走過去，手指突然被楚煜燭攥住。
他將我拉到他的身後，眼神譏诮又冰冷地看向我爹。
「李大人好大的膽子，皇子妃也是你說懲罰就懲罰的？況且孤可全部都聽到了，李大人未免偏袒得太過明顯了些。」
我爹顯然沒想到楚煜燭會替我說話，臉上浮現出些許尷尬。
其實我也沒想到。
我低頭看著繡鞋的尖尖，隻覺得被攥住的手指熱熱的，眼睛也熱熱的。
一定是最近天開始熱起來了。
5
回府的馬車上，我和楚煜燭並排而坐。
這還是我第一次和他一起乘坐馬車，小而密閉的空間裡，我們仿佛離得格外近。
我大著膽子，輕輕扯扯他的袖子，
在他看過來的一刻，小聲又真誠地說：「謝謝你，七皇子。」楚煜燭一愣，緊接著他撇開眼，抬起手背蹭了蹭我的眼睛，有些嫌棄道。
「哭什麼，那天從樹上掉下來都沒哭，這會兒不過被討厭的人說兩句就哭成這個樣子。
「你是不是傻，被人這麼對待也不知道替自己反駁一下，你是七皇子妃，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隨便對待你的。
「那天看你似乎有些武術天分，該給你找個師傅教導一下了，省得在外面被欺負了也不會還手。」
我雙手乖巧地疊放於身前，默默地聽楚煜燭把話說完，雙眼不禁放出亮光。
習武？
那可是我一直夢寐以求的事情。
【啊啊啊女鵝呆呆萌萌的，哭得為父心都碎了，這麼可愛的小寶誰能舍得不抱在懷裡哄哄呢！】
【怎麼又開始叫七皇子了，昨天不是都叫夫君了嗎？小炮灰乖，叫夫君有糖吃～】
彈幕又開始胡言亂語了，我的臉一瞬間漲得通紅。
七皇子在這時開口：「臉怎麼突然這麼紅？發燒了？」
我的腦子成了一團糨糊，張了張嘴想說我沒事，話從口中說出卻成了：「夫君。」
死嘴一天到晚都在瞎說什麼呢！
我心中懊惱不已，七皇子卻並未怪我，隻輕咳一聲，掀起轎簾看風景，用後腦勺衝著我了。
6
這天晚上，我沒有再離楚煜燭遠遠的。
待他呼吸變得均勻後，我輕手輕腳地裹著被子挪到他旁邊，偷偷將臉靠在了他的肩側蹭了蹭。
熟悉的檀香味讓我莫名感到安心。
我小聲嗚咽一聲，臉有些熱熱的。
現在我不覺得害怕他了。
本來趁楚煜燭睡覺偷偷佔他便宜已經很羞恥了，偏偏那羞人的彈幕又出來了。
【啊啊啊，小炮灰在幹嘛呢，她好像小狗啊，我也想被軟乎乎的小臉蹭肩。】
【七皇子的嘴角都要翹上天了，還在這裡裝睡呢。】
什麼裝睡？
剛吃下的熊心豹子膽一下子慫成了芝麻大。
我不敢再多停留，
趕忙卷著自己的被子跑路。才剛挪動了一寸距離，身體卻突然被從後面薅住。
楚煜燭的手臂十分有力，將我連人帶被子拖到他懷中。
我嚇得一動也不敢動，楚煜燭卻沒有再做出其他的動作，隻雙手圈著我，平穩的呼吸輕輕噴灑在我的頸側。
看樣子是還沒醒，那個彈幕說得根本不對，我悄悄松了口氣。
第一次被人抱著睡，我有些小小的緊張。我出生時我媽難產死了，李府上下沒人肯親近我，這是第一次有人願意抱著我。
雖然隻是夢中無意識的舉動，楚煜燭自己都不會知道他抱過我，但我還是對此十分貪戀。
想來母親的懷裡也會是這樣溫暖的吧。
我將臉頰又往楚煜燭的懷裡埋了埋，正準備閉眼，彈幕又出現了。
【小炮灰最近越來越上道了，這又是抱抱又是貼貼誰頂得住呀～】
【七皇子真夠不要臉的啊，臉紅成這樣還裝睡呢！能不能起開讓我上來演一集！】
我閉上眼睛，
彈幕終於消失了，世界恢復清靜。7
楚煜燭說話算話，沒幾日便帶了位清冷美人回府，要我喚她師傅。
這美人單是看起來便有一種高人之姿，我乖乖叫過師傅，又諂媚地將茶遞到美人手中，心裡歡喜得緊。
終於可以習武了，真是太好啦！
隻是我還沒高興太久，又見到兩行彈幕飛過。
【我靠，女主季玥登場了！小炮灰的苦日子要來了。】
【一想到小炮灰要死在女主手裡了，我就好心疼，555 我的女鵝。】
美人師傅要殺我？
我有點想不通，這樣漂亮的美人為什麼會想要殺我。
我有什麼好殺的，我不過是皇子府上一個再沒用不過的小鹌鹑，殺了我估計連點水花都激不起來。
我要是死了，沒人會為我掉一滴眼淚。
想到這裡我忽然有點小小的感傷。
我其實挺怕死的，尤其最近在皇子府上享了福，就更舍不得死了。
我舍不得精彩的畫本子，也舍不得好吃的綠豆糕，
更舍不得每天睡覺可以被楚煜燭抱著睡。楚煜燭的懷裡又香又暖，讓我特別貪戀。
能不能不要那麼快殺死我呀，我無聲在心中祈求道。
【原著裡楚煜燭可是縱容了女主殺小炮灰的，小炮灰好可憐啊，好不容易過上點好日子，就要死翹翹了。】
【七皇子應該很快就要愛上女主了吧，我的燭杏 cp 要 be 了嗚嗚嗚。】
【女鵝，切記下個月初九千萬要遠離季玥和七皇子啊！尤其要遠離水邊的假山，如果你不小心聽到他們的密謀，你就要死翹翹了！】
這次的彈幕信息量有些大。
雖然從來沒有奢求過七皇子會喜歡上我，但突然得知他馬上要愛上別人了，我的心中還是莫名生出些失落情緒。
李桃杏呀李桃杏，你這是好日過多了，開始變得貪心了！
我拍拍自己不大聰明的腦殼，又想起彈幕中說下個月初九要遠離水邊假山的事情，將之銘記在心。
什麼密謀我一點都不感興趣，
我隻想多活些時日。我似乎在習武上真的天賦異稟，僅僅半個月的時間，我已可以輕松在樹木與屋頂之間來去自如。
在我每天的綠豆糕投喂下，美人師傅對我的態度也沒了一開始的冷硬。
我就知道，沒人能抵得住綠豆糕的魅力。
其實我也是有自己的小聰明的，都說吃人嘴軟，我隻希望如果真的到了非死不可的那天，美人師傅能看著這綠豆糕的面子上，下手輕一些。
楚煜燭最近一段時間都很忙，已經好幾天晚上沒有回來睡了。
學會輕功後，我在皇子府中來去愈發自由。
我數著日子，初九這天早早溜出皇子府。
沿著大街漫無目的地闲逛到天黑，周遭的一切都讓我新奇，我從未這樣悠闲自在地遊走在李府和七皇子府之外的地方過。
天漸漸黑下來，街邊小攤販亮起燈火吆喝。
我在一個賣糖葫蘆的攤位前停下，一串串紅豔豔的糖葫蘆色澤飽滿，十分誘人。
「姑娘，要來一串嗎？
新鮮出爐的糖葫蘆，不甜不要錢～」小販見我駐足，主動吆喝。
想吃。
但我一毛錢也沒有。
我正欲擺手婉拒，不遠處的石橋上突然傳來一陣騷亂。
我轉身就朝著石橋走去，頭也不回，將小販的吆喝聲拋在身後。
我一直想著避著水走，但出了李府和七皇子府，外面的路我其實一點也不熟，竟然就這麼不知不覺走到了這石橋邊。
原來是有哪家的女子在河邊嬉鬧，不慎落入水中。
女子不停在水中呼喊救命，不少人圍觀，卻遲遲無人下水救人。
眼見著女子漸漸沒了力氣，我擠開人群，撐著橋邊石頭圍欄，一躍而下。
話本子看多了，我也多少有了些想要仗劍江湖的俠肝義膽。
加上我如今已不是半點武功也不會的菜鳥，就更加做不到見死不救了。
我將女子從水中撈起，正欲飛身回到橋上，卻在看清女子容貌時愣了神。
「李桃杏！怎麼是你！」
女子尖銳的聲音響起，
這人竟然是我那囂張跋扈的嫡姐李春宛。早知道是她我就不救了。
我正暗暗後悔，李春宛卻在我懷裡奮力掙扎起來，雙腿狠狠地踹在我的身上，細長的指甲用力朝著我的臉刮來。
我的三腳貓功夫應付不及，一時不察，被她反推入水中。
她則被圍觀的好心人拉上了岸。
我重重砸進水裡，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我不會遊泳。
冰涼的河水灌入我的鼻腔肺腑，我漸漸向下沉去，失去意識。
8
耳邊傳來兩人的對話聲。
楚煜燭的聲音我化成灰都能聽出來。
「此次計劃隻許成功，若不幸敗北，你我皆將陷入萬劫不復的局面。」
隨即是美人師傅冷淡地應和：「嗯，我知道。」
「那她呢，你打算怎麼處置。」
「自然是殺了。」
「好。」
我眯起眼悄悄看向兩人，不巧看到了兩人旁邊的一座假山。
水邊的假山，兩人的密謀，必死的 bug 已然集齊。
可問題是，
我根本沒聽到計劃的真正內容啊。這就把我殺了，會不會太過草率了哇。
我吞了吞口水，決定繼續裝死，耳邊卻響起楚煜燭的聲音。
「醒了就起來。」
這是在跟我說話嗎？
我狗狗祟祟地偷偷睜開一隻眼睛，楚煜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滾動輪椅來到我的旁邊。
「七……七皇子。」
我趕忙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泥。
【七皇子一開始肯定不想小桃杏死的，不然剛剛不可能那麼著急就下水救她，怪隻怪小桃杏醒過來的不是時候。】
【那有什麼用，七皇子還是更喜歡女主啊，不然為什麼女主說殺了，他就那樣默許了，可憐的小炮灰。】
我呆呆地看著楚煜燭那張熟悉的臉，心裡有些難過。
楚煜燭被我盯得有些莫名其妙。
「發什麼呆呢，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