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後爸爸實在沒有辦法，那邊催得又太急，隻能妥協離開。
李醫生嘆了口氣，搖搖頭離開。
奶奶終於心滿意足。
而此時病床上沉默很久的弟弟忽然氣若遊絲地開口了。
「奶奶，我，我想插，這樣難受，難受……」
「丟人，他們，他們肯定會笑我，我還怎麼，怎麼當老大……」
奶奶沒想到她的乖孫孫也想忤逆她的意思。
她當即擺手。
「不行不行不行，咱們不能再在醫院裡耗下去了，這裡的醫生都太會洗腦了，把我乖孫孫都給帶壞了！」
「乖孫孫，我們回家，你這都是小毛病，你聽奶奶的，肯定會好！」
「咱不能被黑心醫生騙！這些醫生眼裡都隻有錢哪有病人！」
弟弟想說話，又沒力氣，又不敢亂用力，連和以往一樣大哭大鬧都不敢，最終隻能無力閉眼。
「我現在去把你爸交的那麼多後面住院要的錢要回來，
他就是傻，給黑心醫院送那麼多錢！咱們回家我一樣能把你養得好好的！」6
弟弟直到出院之前，人都是沒什麼精神的。
本來很多醫生都不建議現在就出院。
很容易出問題。
但是好說歹說，好勸歹勸，奶奶都隻有一個想法，就是這些是黑心醫院裡的黑心醫生，以及沒有人比她更會帶她的乖孫孫。
用奶奶的話來說，就是黑心醫院故意的，害得她的乖孫孫成了這副模樣。
其實隻不過是因為弟弟臨出院之前都還是說一句話咳一下，每咳一下都是一發不可收拾的連湯帶水。
奶奶又不肯插尿管又不肯用藥，隻給他用尿不湿，異味都飄出來了，他當然沒精打採。
弟弟在學校裡的情況，我是不太清楚，我隻知道他經常回家自稱自己是學校裡的老大，所有人都聽他的。
這下他成了這副模樣，出院之後又馬上就是周一，奶奶望著自己乖孫孫出人頭地，肯定不會讓他在家裡不去上學。
所以弟弟從出院到現在，是基本上沒有笑過的。
他也不怎麼說話，因為一說話就咳嗽。
可把奶奶急壞了。
這天，她端著一鍋不知道是什麼熬出來的湯藥，端給了我，要我去哄弟弟喝下去。
她自己又轉身去繼續熬了。
「趕緊伺候你弟喝完把碗端出來！」
這一碗又大又深，味道極其難聞。
我剛端進弟弟房間，他的抱枕就砸了過來。
「滾蛋！」
他停了一會兒，咳了一聲，估計是尿了。
「什麼破東西，我不喝，我不喝！」
因為太激動，又是一陣驚心動魄的咳嗽，咳得他眼淚都流出來了。
我站在門口，極力忍住笑意，想盡了一切悲傷的事情才嘆了口氣。
「唉，弟弟，奶奶給你熬的藥，怎麼能不喝呢？」
「奶奶都是為了你好呀……」
弟弟把頭扭過去，根本不回答我的話。
或許是因為我太久沒出來，奶奶氣急敗壞地推門走了進來。
「沒用的死丫頭，
除了會告黑狀還會幹什麼！」她奪走了我手上的碗，氣勢洶洶地走了過去，走到弟弟身邊，語氣才柔和了點。
「乖孫孫啊，你不喝藥，怎麼會好呢？」
「我找老中醫問過啦，你這咳嗽的症狀把這些藥喝完就會好啦！」
「快喝，快喝——」
奶奶甚至上手掰開了弟弟緊閉的嘴，把藥往裡灌。
「乖孫孫，奶奶都是為你好！你喝了藥才會好啊，不要耍脾氣了……」
「奶奶都是為了你出人頭地，以後你可不能忘了奶奶啊……」
那藥是一邊灌，弟弟下面一邊尿。
我悄悄捏著鼻子，感覺尿不湿都快兜不住了。
奶奶灌完了藥拿著碗就走了，讓我收拾弟弟明天上學用的東西。
弟弟咬著牙，眼睛通紅，又不敢亂動。
我還是一邊收拾一邊「勸」他。
「弟弟，奶奶都是為了你好……」
話沒說完，弟弟就把手邊的東西砸了出去。
哦，那是奶奶親自給她乖孫孫求的護身符。
弟弟從前可是寶貝得不得了，時不時就要炫耀一下。
7
盡管弟弟百般表示，自己真的不想去上學，但是奶奶是不允許他拒絕的。
畢竟不上學怎麼實現奶奶對她乖孫孫做了那麼多年的出人頭地夢呢？
隻是今天周一，弟弟剛去上課半天，老師的電話就打回了家。
是我接的。
我是未成年，但沒再上高中了。
奶奶不讓，覺得沒有必要，是浪費。
她倒是想直接找個人把我嫁出去，但這是城裡，大家都是文化人，不做那種未成年不領證直接結婚的蠢事。
什麼年紀該做什麼事，本來是公認的。
隻有奶奶不服，自始至終都覺得，女孩子沒有上學的必要。
「是徐昊同學家長嗎？」
「是這樣的，徐昊同學是患病了嗎？似乎有些大小便失禁呢……徐昊同學身上的異味實在是太重了，嚴重影響了上課秩序，我看他自己也不是很高興，一直表示自己想回家，您看……」
我在電話這邊一直勾著唇角。
不過再次開口時還是用一種十分惋惜的語氣回應老師。
「老師您好，我是徐昊的姐姐，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奶奶讓您轉告徐昊，學生就該好好讀書，又沒有什麼大病，不要天天想著回家了。」
老師在那頭為難了好久。
到底是答應了。
弟弟放學回來的時候，剛一推門，身上的異味就差點把我燻跑。
我開始心疼他那些同班同學們了。
這樣一天下去，怎麼能受得了？
「乖孫孫，哎喲，你這是怎麼了？怎麼眼睛紅成這樣啊？」
「來來來，先把藥給喝咯！」
弟弟奪過碗，直接往地上一砸
碗摔得四分五裂，奶奶嚇了一大跳。
「喝了有什麼用！」
「就是因為這個，我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拉肚子，今天上學根本，根本就控制不住……」
「我再也不是老大了，他們再也不聽我的話了，沒人跟我玩，他們讓我坐在垃圾桶旁邊，說我比垃圾桶還臭！」
「還給我，
咳咳咳，取了個外號叫屎尿屁大王。」「你滿意了吧！」
語畢，他褲襠裡又是一陣稀裡哗啦。
但我憋笑真的很辛苦。
奶奶忽然跳起來。
「什麼，居然讓我乖孫孫坐垃圾桶邊上！你們老師就是個賤人！」
「乖孫孫啊，你把藥喝了，明天奶奶去學校收拾那群人！看誰敢笑你！」
弟弟開始生無可戀起來。
他說了那麼多，根本沒能打消奶奶的想法。
他被奶奶強硬地牽著，又灌了一大碗藥。
真可憐啊。
8
奶奶牽著弟弟的手，身後還跟著我，氣勢洶洶地出現在學校的時候，弟弟臉上的表情是十分羞恥的。
他漲紅著臉，連頭都不敢抬。
奶奶竟然直接衝進了教室，給還在上課的班主任猝不及防地來了一耳光。
班主任是個年輕女孩子，被這一巴掌都快扇懵了。
「你這個班主任怎麼當的啊！？」
「憑什麼讓我乖孫孫坐垃圾桶旁邊了！」
「我乖孫孫以後是要出人頭地的！
垃圾桶旁邊那麼臭，他怎麼好好學習！」一室寂靜。
班主任捂著臉，眼睛都紅了。
但為著教師的素養，她還是紅著眼慢慢解釋。
「徐昊奶奶，事情不是這樣的，是昨天有幾個同學臨近放學時起哄，我當時並不知情，現在已經把位置換回來了……」
奶奶大手一揮。
「你這老師就是不行！我乖孫孫在學校裡受了那麼大的欺負，你不教訓那幾個臭小子嗎！」
弟弟在身後扯著奶奶，一張臉通紅。
「奶奶，你別說了！」
話音剛落地，一股可疑的尿騷味和臭味緩緩溢了出來，遍布了整個教室。
底下那些同學們全部捂住了口鼻。
不知道是誰膽子比較大，大聲抱怨了一句。
「臭死了！臭死了！比垃圾桶還臭！天天這麼臭我們怎麼學習！」
一石激起千層浪，同學們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了起來。
「就是就是！而且憑什麼打我們鄭老師！鄭老師什麼錯都沒有！
徐昊和他奶奶一樣，都沒有素質！」「天天這麼臭真的討厭死了，要是拉肚子就不能先治好再來上學嗎！我天天飯都不想吃了！惡心死了！」
混亂中不知道是誰喊出了弟弟的新外號。
「嘻嘻嘻，屎尿屁大王還想出人頭地呀？」
奶奶精準抓住聲源，衝過去就要逮住那個男孩子。
「你個小崽子，嘴放幹淨點！」
那個男孩子不甘示弱。
「你個老太婆，手還不幹淨呢！一家子沒有一個好東西！老的壞小的也壞，小的遭報應了，老的也快咯哈哈哈哈……」
很多同學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看樣子是十分贊同他的話。
弟弟從前在學校的名聲，我是略有耳聞的。
混世魔王一個，在學校裡仗著自己個子比較高大，到處欺負同學，逼著人家認自己當老大。
如今這個風評，倒是肉眼可見地差。
幾乎沒有一個人願意替他說話。
嘖，確實是風水輪流轉，活該。
就在奶奶被激得高舉起手要打那個小男孩時，
保安及時趕到，控制住了她。而弟弟也忍受不了，一邊散發著屎尿屁的臭味，一邊跑了出去。
9
弟弟一邊哭一邊跑，奶奶在後面追，我悠哉悠哉地跟在後面。
本來他還能跑的。
但是尿不湿很顯然已經不堪重負了。
他不敢再亂動，停在了這一層的天臺邊上。
盡管那天他在天臺邊哭著跟奶奶表示自己真的不想再上學了，但依舊無濟於事。
奶奶疼自己乖孫孫，但一定要讓他上學的原則是一定不會變的。
本來弟弟那副模樣也不像是敢跳下去的樣子，奶奶直接衝上前把他拽了下來。
「不行！怎麼能不上學！」
「你們老師現在不敢區別對待你了，都解決了，你給我好好上學啊乖孫孫！」
奶奶直接不由分說把弟弟拖了回去。
「我不想上學，我不想！都笑我，他們都笑我！」
奶奶不理會他的哭腔，隻是說：「乖孫孫，奶奶都是為了你好啊！你長大就會明白了……」
弟弟就這麼屈辱地任由周邊的人捂著鼻子，
用嫌棄厭惡與嘲諷的目光看著他。我最近很喜歡看心理學。
雖然隻看懂了點皮毛，但分析分析我這個好弟弟，還是綽綽有餘的。
他現在，應該是處於心理防線即將潰敗的邊緣了。
如果繼續被迫待在學校，會發生什麼呢？
我想，很快就會知道了。
離開的時候，我又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昊昊，你不要怪奶奶，她都是為了你好啊。」
「你要體諒她一片苦心。」
結果被弟弟一把揮開。
「滾啊！」
又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還是那個小男孩。
「嘻嘻嘻，屎尿屁大王居然生氣咯……」
弟弟臉一紅，直接埋在桌子上不再抬頭。
而我心滿意足離開了教室。
奶奶原本為自己的威風洋洋得意，結果剛回家沒一會，學校的電話又打過來了這次非常嚴肅。
「徐昊同學與宋晉同學起了衝突，砸了宋晉同學的頭，人現在在醫院，家長過來一趟談談處理吧。」
這邊學校的電話剛掛，
那邊爸爸的電話又響了起來。「媽，你又幹了什麼！」
「我怎麼突然就被開了！」
10
醫院裡，奶奶和那個手上小孩的媽媽對峙著，氣焰看著比受害者家屬更加囂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