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侄女姐姐看出我不開心。
她遞給我一個冰激凌甜筒。
「小姨寶寶，吃了就不難過了。」
7
洗手的時候，聽見背後傳來打電話的聲音。
是張東寶的媽媽在打電話。
「老公，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我倒是無所謂，可這不是當眾打你的臉嗎？」
「我不管，你必須把那個神經病開除了。」
「不然我就跟你離婚！我可是給你們家生了兒子，你難道就這樣對我？」
寶寶真的太無語啦。
不過寶寶倒想看看，到最後是誰開除誰。
夜幕降臨，幼兒園的小朋友要去集合吃飯了。
小朋友的外套都掛在統一的地方。
室外溫度降了許多，我剛找到自己的外套。
東寶媽媽就拿著東寶的衣服，氣勢洶洶前來找我算賬。
「薛金玉，是不是你幹的？」
她把髒衣服朝我扔過來。
身手矯捷的本寶寶輕易躲了過去。
並不小心踩到了旁邊的水管。
管道仿佛活了一般，從下水道竄出來。
惡臭土黃色的物體飛濺到餘虹蓮的衣服和臉上。
餘虹蓮發出尖銳爆鳴。
「你還敢拿髒東西噴我！我要跟你拼了。」
我瑟瑟發抖地躲在柱子後面。
「東寶媽媽，你怎麼不講道理呢，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踩到的。」
餘虹蓮把張東寶的衣服舉到我的面前。
「這不算理由嗎？所有小朋友的衣服都是幹淨的，怎麼唯獨我家張東寶的衣服是髒的？」
「是不是你故意的？」
「表面上和我握手言和，實際上背地裡偷偷搞小動作！」
悅悅老師見狀，趕緊跑了過來。
她勇敢地擋在我的身前。
「張東寶媽媽，這可能是個誤會，你先冷靜一點。」
「東寶之前帶了小鞭炮，剛才一直在這附近扔著玩，我在想會不會是東寶……」
沒等悅悅老師把話說完。
張東寶的媽媽暴跳如雷。
「你們都是一伙的！合起來欺負我們小東寶！」
幼兒園的家長們都圍了過來。
遊樂園到了晚上很熱鬧，遊客們也都趕過來吃瓜。
這時東寶爸爸也下了班。
他火急火燎地衝進人群。
「老婆，你怎麼了？」
張東寶媽媽見狀，楚楚可憐地撲進了她老公懷裡。
她幾乎是聲淚俱下地控訴道：「老公，她們欺負你老婆孩子。」
「大家的衣服都是幹幹淨淨的，唯獨我們東寶的衣服是髒的。」
東寶爸爸也指著我大吼大叫。
「你告訴我，為什麼是髒的，為什麼是髒的！」
我站出來解釋：「沒事噠沒事噠沒事噠！」
東寶爸爸指著衣服上的汙漬：「那為什麼是髒的？」
8
我對著手指頭，堵著嘴巴說：「悅悅老師也說過了，是你們東寶自己炸鞭炮炸到了泥坑，他衣服又正好掛在外面。」
東寶媽媽繼續不服氣地指責我：「那你為什麼偏偏要把我家東寶的衣服掛在最外面。」
她以為大家都會站在她這邊。
然而圍觀群眾的反應，卻是一陣錯愕和震驚。
終於發現不對勁，東寶媽媽又趕緊換了一套說辭。
「我看你就是故意在背後搞小動作！表面上裝大度，裝好寶寶，實際上歹毒又小心眼。」
我跺腳叉腰：「你怎麼能汙蔑本寶寶呢！其實寶寶都聽見你講電話了。」
「我把東寶爸爸對我的惡臭騷擾言論都投屏給你看了，你應該知道他是個對婚姻不忠誠的混蛋，而寶寶我清清白白，整個過程中我都是受害者。」
「可你依舊針對我，不肯放過我，還聯合你老公在背後給我捅刀子。」
「寶寶我啊真是不懂你們成年人的世界。」
「你老公都這樣了，你還要幫著他對付本寶寶。」
「東寶媽媽壞壞，你知道汙蔑我是第三者那件事，你是做不了文章了，就編造出我故意弄髒東寶衣服這種借口來找我麻煩。」
東寶媽媽說不過我。
就開始哭。
跟誰不會哭似的。
寶寶我立刻就坐在草坪上，撒潑打滾。
「媽媽抱，姐姐抱，
我要抱抱嗚嗚嗚嗚。」東寶爸爸一邊抱著自己老婆。
一邊痛罵我：「神經病！死神經病！我要開除你！」
他甚至還要過來扯我頭發。
一道小小的身影衝了過來。
宛若一隻健壯的小牛犢，把張東寶爸爸頂到地上摔了個狗吃屎。
是我的侄女姐姐。
她叉著腰站在我的身前。
「你是哪塊小餅幹，敢欺負我小姨姐姐！」
張東寶爸爸被小孩撞倒。
氣急敗壞從地上爬起來，推了侄女姐姐一把。
「夠了！張文三！」
聽見這聲音有幾分熟悉，張東寶爸爸轉過頭，看見我姐姐和媽媽。
「董事長，沈總，你們怎麼來了？」
他立刻變了一副模樣，溫文爾雅地說：「我正要跟你們說這件事呢。其實我知道她們當老師的也不容易，我們孩子是享受了公司福利，可這事情實在太離譜了。」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我媽媽越過他，衝到我的面前。
半蹲身子，緊緊抱住了我。
「寶寶，我的好寶寶，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的姐姐也痛心疾首，不斷擦拭眼淚。
她捂著心口，似乎都快要喘不上氣。
但很快她想到了旁邊那對渣滓。
目光兇惡地回頭瞪去。
此時東寶爸媽互相抱著，瑟瑟發抖，神色恍惚而茫然。
「原來薛金玉老師，是沈總的小女兒啊？」
東寶媽媽卻咬著唇，一臉受到欺騙的樣子。
「老公，我們沒錯，是她們自己隱瞞身份的。」
「薛金玉姓薛,她姓沈，誰能想到他們是一家人啊！」
張東寶爸爸氣急敗壞：「你住口！」
東寶媽媽一身反骨,這還來勁了。
「本來就是嘛,我又沒說錯,她們就是故意隱瞞身份,體驗生活,然後看我們打工人的笑話。」
我姐姐肺都快氣炸了：「你還叫上屈了？我們自己的事情我們自己說了算，你真是夠看得上自己的。我妹妹跟我爸一個姓,怎麼了？這事情還得經過你們同意是不？」
東寶媽媽終於不敢吭聲了。
我在媽媽懷裡哭得直打嗝。
東寶媽媽也縮在東寶爸爸懷裡哭。
「以權壓人了不起嗎？我家東寶就活該被孤立嗎？」
「你們不知道，我家東寶被針對了,他還隻是個孩子啊。」
「你們看看這,別的小朋友的衣服都是幹淨的,唯獨他的衣服是髒的。」
她嘟嘟囔囔對圍觀群眾告狀。
我媽媽聽了卻猛地轉過頭去。
我從來沒見過情緒如此激動的媽媽。
「她還是個孩子啊，手無縛雞之力,你們怎麼忍心汙蔑她,造謠她！」
「要是你們傷害了我家小寶脆弱的心靈，我不會放過你們。」
「還有你張文三,真是不照照鏡子,你那啤酒肚鼓起多高啊,竟然敢覬覦我家水靈靈的小寶貝。」
「你這個戀童癖死變態,我要報警把你們都抓起來！」
「我很難想象我家小寶寶這幾個月是怎麼度過的。一想到這我就心口痛！」
「難怪我家寶寶這幾天都沒喝草莓奶奶了,果然是被氣的。
寶寶還在長身體啊，營養跟不上怎麼行？」「虧我家小寶天真善良，之前還想著原諒你們。」
「滾！你們夫妻張牙舞爪的,把我家寶寶嚇到了！我家寶寶今天要做噩夢了，這得花多少心思才哄得好我寶寶呀。」
「我就說寶寶太小,不能出來工作。這童工是非當不可麼！」
夫妻二人愣住了。
餘虹蓮更是發出感慨：「你們沒有誰覺得這不對勁嗎？沒有誰幫幫我們嗎？」
她話音剛落。
下一秒東寶就拿著炮竹衝了過來。
「我來救你們，爸爸媽媽！」
隻見那炮竹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落入了張東寶爸媽身前的化糞池。
轟隆一聲巨響。
人群中爆發出尖叫,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臭味。
但受災最嚴重的,還是張東寶自己的爸媽。
他們望著自己渾身黃色惡臭物體，恨不得直接把張東寶掐死。
我媽媽趕緊捂住我的眼睛。
「寶寶別怕。」
姐姐堵住我的耳朵。
「妹寶我在。」
侄女姐姐也撲在我的懷裡。
「姨寶，我來幫你擋臭臭！」
9
在場之人有不少是集團員工。
他們拍下現場畫面，把張東寶一家人臭氣燻天的樣子發在了公司大群。
很快他們就被警方帶走了。
炸化糞池可不是小事。
同一時間。
媽媽對於張東寶爸爸職場騷擾的事情成立調查組。
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張東寶爸爸這次的事情是板上釘釘了。
我是媽媽保護得最好的小女兒。
他這次惹到我,是踢到了狼牙棒。
這事情發生過了沒多久,我就迎來了二十一歲的生日。
一個濃妝豔抹，穿低胸皮裙的女人走進小花園。
「【好」上面的女孩四歲模樣,頭發枯黃,又髒又臭，正在生火煮飯。
那是我，正在照顧我好吃懶做的哥哥和爸爸。
哥哥是繼母的兒子。
爸爸是婚內出軌。
四歲的我卻要照顧八歲的他。
後來媽媽偷偷回來要帶我走。
那天她趴著髒汙的窗框。
透過廚房黑黑的小窗戶,看短手短腳的我正在為家務操勞。
那天她哭得傷了眼睛。
之後許多年裡,媽媽都在為當初沒有帶走我，讓我吃了這麼多苦而自責。
我想說我沒怪過媽媽,她也是好不容易從爸爸的魔爪下逃走的苦命人。
可這不管用,我的懂事隻會讓媽媽更加心疼和自責。
某天我開始以寶寶的身份，瘋狂地依賴媽媽。
我這才在媽媽和姐姐的臉上，看見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至此我終於知道她們需要什麼了。
她們是需要我的依賴。
而不是一個懂事卻令人心疼的小女兒。
每當媽媽和姐姐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中，寶寶就會立刻出現在門口,瘋狂地蹭蹭和抱抱。
仿佛一個情緒價值供給永動機。
所以，當一個吉祥物也沒關系啊。
不過歸根結底，嬌妻文學和寶寶文學比起來。
好像寶寶文學略勝一籌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