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盛夏買的是貢蕉，有點甜。
「喏，說曹操曹操到。」
我抬頭望去，沈立嬌提著個果籃，笑嘻嘻地走進病房，一開口，聲音和我當初在茶水間聽到的一模一樣。
【可能這就是報應吧，平時傲地不行，現在再天才也沒用了。】
【你們說要是她真死了，她那些課題誰來接手啊，那些可都是國重。】
【這誰能接手，有些接手了也做不下來吧。】
【那倒也是，她最好做的差不多了再死，這樣也算是死的比較有價值了，嘻嘻。】
譏諷又惡毒的話語猶言在耳。
沈立嬌自來熟地坐到一旁的沙發上：
「知冬姐，我就知道你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醒的。」
「這些天他們都沒來看你，就我來了，我是真的很記掛你。」
盛夏平時在娛樂圈混，見多了這種看人說人話看鬼說鬼話的四不像，轉頭衝我挑了挑眉，意思是，沒想到你們這頂尖學府還有這樣的「人才」。
我沒說話，單手支頭看她表演。
終於，在她說完她如何擔心我，如何擔心我們實驗室後，切入了正題：
「知冬姐，聽說你沒多少日子了。」
她抬頭小心翼翼地看了下我：
「你弦理論的那個項目是不是還沒做完，要不給我吧。」
她也是真會挑，那是我所有課題中，意義最重大，收尾工作最少的一個，當初她一進校就想參加這個課題，但被我以科研水平不足拒絕了，想來就是那時她開始對我心懷不滿。
「你水平不行，這個課題你做不了。」
同樣的話，隔了三年，我又對她說了一次。
因為三年過去了，她沒有任何提升。
再次被我毫不留情拒絕，沈立嬌不裝了，將果籃摔在地上指著我鼻子罵道：
「宋知冬，抬舉你一句你還真當自己是個什麼玩意兒了。天天清高成那樣給誰看啊。」
「是，我沈立嬌是走後門進來的，但那又怎麼樣，那也是我沈立嬌有本事，
」「不怕告訴你，你們實驗室未來一年最大的贊助商宋總是我男朋友。科研水平高又怎麼樣，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實驗經費，你們實驗室的那幫博士生隻能凍死在南極！」
凍死在南極？
呵！她說對了！
我衝過去就是一個滑跪。
理論物理實驗需要大量的經費支撐，她男朋友要是現在撤資，我待在南極的那幫博士生還真有可能被「凍死」。
沈立嬌沒想到我認慫的這麼快，萬千惡毒的話一下子堵在胸中說不出，嘴角扯了扯：
「宋知冬，你沒骨氣的嗎？」
我摸著她的華倫天奴。
5555，她不懂，骨氣值多少錢，骨氣值三個億嗎，別說我現在骨髓壞死了，就算當初好好的都值不了三個億。
但到底是遲來的深情比草賤，我沒骨氣，她倒是生出了許多骨氣，最後任我怎麼求她，她都咬死要讓她男朋友撤資。
不得已，第二天我約見了這個宋總。
11
看見眼前的人，
我幾乎又要哭出來。熟悉的微分，熟悉的丹鳳眼，熟悉的小憂鬱氣息，我衝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肩：
「老清，你考上大專了？！」
京市最頂級的會所裡人來人往，本科學歷的服務生手指輕輕放在唇邊，示意我小聲。
十五年過去，當初那個連學費都交不起的差生如今已經出手就是幾個億。
一旁的助理將我拉開，語氣專業地介紹道：
「小姐我想您是認錯人了，這位是我們新生集團的執行董事宋清先生，不是您說的老清。」
「還有，宋清先生早在 18 年就拿到了港大的 MBA 學位，學歷是碩士。」
不是你說的大專。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我 Get 到了。
不理會他略帶嘲諷的語氣，我像個老母親一樣雙眼含淚，拍手叫好：
「已經是碩士了，好啊，真好啊，還考了 MBA，老清你真爭氣。」
宋清看著我，眼裡有疑惑也有不確定：
「你是？
」我剛想開口，一旁的助理核實清楚身份走過來：
「宋知冬教授是吧，您的訴求我們這邊已經了解了，現在是 12 點，宋清先生 12 點半還有個線上會議，麻煩您有什麼事情長話短說。」
聽到我就是那個看不起他女朋友的宋知冬，宋清收斂心神，又變得公事公辦起來。
嘖，這小子居然在我面前拿喬。
我像學生時期那樣一把勾住宋清的脖子：
「老清，你給我透個底，你最後上的哪所學校，學費多少，你爸真的一分錢都沒給你嗎？」
年少的擔心穿過 15 年歲月，像連珠炮一樣打在企業家心間。
饒是再匪夷所思宋清也反應過來了：
「你你你……你是……」
話沒說完，眼圈卻是先紅了，他還是跟以前一樣，大老爺們兒敏感地很。
我握住他的手，點了點頭。
我是宋知冬，也是 18 歲的何夏夏。
過了半晌宋清心情平復下來，吩咐助理將下午的行程全部推掉，
還將會面的地點從大堂改到了樓上包間。去包間的路上，宋清一直扯著我的袖子生怕我再次消失，旁邊助理看我的眼神像看狐狸精，悄咪咪地不知道在給誰發信息。
宋清告訴我他其實是宋家父母收養的，所以宋父不願意供他上大學，對他們來說，收養一個沒血緣的孤兒隻是為了養老，沒有必要再多花其他的成本。
「所以我一有能力，就把他們送去了信陽最好的養老院。既然他們收養我隻是為了養老，那就滿足他們。」
幼年的傷痛已經被歲月抹平，如今的宋清成熟、成功，已經半點看不出孤兒的樣子。
「至於學校。」
他輕笑一聲，給我倒了杯茶：
「託你的福，我後面考上了一個末流本科，然後讀研工作。」
「學費就像你當初說的那樣，是你和老賈給我掙的，不過沒掙多久，周斯年就幫你們給了。」
「周斯年？」
我有些驚奇，當初看他那營養不良的樣子我還以為他家很窮。
宋清也喝了口水：
「那小子啊，富裕著呢。」
似是想起那段青春的歲月，他眼神悠長，遂又落到我身上：
「原來你是宋知冬，難怪我們找了那麼久都沒找到你。」
「我們？」
我剛想問我們是誰，包間的門被打開，沈立嬌腳踩 jimmy choo，手提香奈兒，雄赳赳氣昂昂地邁入包間。
上萬的包包砸在我腳下：
「宋知冬你這個賤人，貶低我還不夠還想著勾引我男朋友。」
門外，男助理畏畏縮縮，一臉心虛。
就像沈立嬌自己說的，她確實有本事，居然買通了宋清身邊的貼身助理。
沈立嬌想打我巴掌，被我抬手擋住，手掌潔白，手背上一塊紗布滲出血來，顯得格外突兀。
「你受傷了？」
剛剛全程我都用另一隻手，宋清此時才注意到我手受傷了：
「怎麼弄的？」
「你親親女朋友踩的。」
昨天我求沈立嬌別撤資，她趁機用她那尖尖的華倫天路高跟鞋在我上手反復蹂躪，
盛夏都來不及阻止。聽見是沈立嬌踩的，宋清一把將她推倒在地，腳踩在她的小臂，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鐵血：
「踩回來。」
「不……不用了。」
我今天沒穿高跟鞋，踩不出效果。
相較於 15 年前，現在的宋清好像更為冷靜，也更為理智。
門口的助理看到這一幕，腿都開始打擺子。
業內都傳新生集團的宋總極寵他女朋友，沈立嬌很可能會是未來的董事夫人，這也是他背地裡通風報信的原因。
如今他巴結的沈立嬌躺在地上，哀嚎不止，而我這個他看不起的狐狸精被宋清奉為上賓，一副要變天的神情爬上臉龐，助理急忙轉過身去，刷起了求職軟件。
自己男朋友因為另一個女人對自己百般羞辱，任沈立嬌忍功再好如今也受不了了，她掙脫宋清的桎梏，指著我們罵道：
「宋知冬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你要這麼對我，我才是你女朋友啊！」
「女朋友？」宋清嗤笑一聲：「如果我不是新生集團的執行董事你還會喜歡我嗎？
」男人湊近她，用兩人可聞的聲音說道：
「如果不是兩年前支教會議上，你說什麼年齡就該做什麼年齡的事。」
「你根本不會成為我的女朋友。」
不幹涉他人感情，是成年人的做事準則，那邊宋清兩人吵著架，盛夏又給我發來消息：
「我上次發你的那個歌星，他拿格萊美了！」
「歌星？哪個？」
她上次一下子給我發了三個，個個盤靚條順，根本分不出來誰是歌星誰是模特。
「就第二個啊，笑起來特別陽光的那個。」
我點開第二張圖片，依稀有些熟悉的白目笑容映入眼簾。
思索之際，鼻血再次滴下。
耳邊沈立嬌的聲音愈加尖利：
「你還不知道吧，宋知冬她就要死了。」
「急性白血病，沒有人可以救，哈哈哈，為了個死人你這樣對我，報應，都是報應！」
12
我又穿回到了 2009 年。
陽光，打鬧聲，泡面香氣，都提醒著我這裡是信陽九中 11 班，
我是 18 歲的何夏夏，正在上課。一次可能是偶然，兩次就可能是必然了。
盛夏發我的男星照片，真的有可能讓我穿越，那我穿越回去的契機是什麼呢？
賈風亮在背後戳了戳我：
「夏姐，別擔心了，人就是有時聰明有時傻的，就算下午的測試你做不出來也沒什麼。左右你沒作弊，監控都看著的。」
我拿出手機看了下日期。10 月 23 號，距離上次我穿越回去剛好過了一個星期。
上次月考出來，我的成績是 653，超水平的不可思議，王胖子一定會懷疑我作弊，而監控查不到，就會找機會讓我再做一次。
「你說測試是下午？」
「對啊。」
賈風亮趴在桌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應該是何夏夏跟他說了自己大概做不出來，他在跟著擔心。
「那我回家一趟。」
何夏夏有寫日記的習慣，我需要立馬知道這一周發生了什麼。
正是下課時間，操場上人來人往，
學校正門緊閉，我穿過操場匆匆向學校後門走去。一隻足球不合時宜飛來，我一腳踢飛，看見了樹蔭下讀書的少年。
1 班下節課應該是體育課，周斯年拿著一本《世界未解之謎》半靠在欄杆上，看得出神。
宋清說最後是周斯年出錢送他上的大學，於是我起了逗弄的心思，湊過去，擠到他和書的間隙歪頭問他：
「高三了，優等生還看這種闲書啊？」
女生的神情恢復了以往的沉穩狡黠，隔著一拳的距離，周斯年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她嘴唇上的紋路。
眸子動了動，少年神情自若地將書收起來問道：
「馬上要上課了，你怎麼在這？」
連他自己都沒發覺，連日來低沉的情緒終於在此刻帶上了一絲松快。
「有事回家一趟。」
我指了指他手上的那本書：
「我以前也喜歡看這類的書，不過後來發現這些現象背後其實都是物理科學，知網上有相關的論文，有空你可以去看看，
那個也比較有意思。」「嗯，有空我去看看。」
打完招呼我繼續向後門走去，周斯年不知道為什麼跟在我身後：
「我回家。」
手，指了指校外。
「我知道。」
周斯年輕咳一聲：
「剛好我想放放風，送你吧。」
奇奇怪怪。
不過有自行車載好過自己雙腿走回去。
到家後，我讓他先在沙發上坐一下，自己回了臥室開始翻看何夏夏的日記。
還是熟悉的溫馨小窩，日記本鎖在抽屜裡，我翻開，沒想到第一句話就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知道你在用的我身體做什麼。」
「我的靈魂沒有去處，你穿過來的同時，我一直跟你共存。」
何夏夏在跟我共存！也是，在這期間我的身體沒有蘇醒，說明我們不是互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