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慌張地伸出手，作勢要關掉他的耳麥。
陸昭眼睛一亮，順勢握住我的手，輕輕一用力，將我整個人拉進他懷裡。
撲面而來的薄荷氣息充斥鼻腔。
陸昭將頭擱在我腦袋上，親昵地蹭蹭。
「我早就關了。」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瓮聲瓮氣，卻掩蓋不住歡愉。
「音音，你關心我。」
「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是故意的。」
我懵了！
陸昭吃錯藥了？
明明是他假裝和我不熟，現在怎麼一副小媳婦模樣。
心底隱約升起不妙的猜想。
「陸、陸昭，你喝的那杯水裡有酒？」
他的手緊緊箍著我，我掙扎半天隻能勉強從他懷裡抬起頭。
「一……點點。」
陸昭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塊晶瑩剔透的琥珀，誘人神魂。
他越湊越近，我的臉在他眼中慢慢放大，清晰可見。
「音音，你的臉怎麼紅紅的？」
「呼……呼……呼……」
熱氣觸到皮膚，
燙得我汗毛豎立。「吹一吹就好了。」
我不自覺吞咽口水，強裝鎮定道，「陸昭，你、你大膽！」
陸昭定定地看著我，眼睛眨啊眨。
就在我以為自己今天要完蛋時，拐角處突然傳來人聲。
我腦中的警報器發出尖銳爆鳴！
強大的求生欲爆發出驚人的潛力。
我一把抓住陸昭的手，連推帶拽，慌不擇路間齊齊撞進了一道門內。
7
房間不大。
卻擠滿了人。
我和陸昭就這樣呼吸急促，手抓著手，看似親密又猴急地闖進了眾人的視線裡。
一屋子人目光如炬，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令人窒息。
更刺眼的，是他們手中舉起的拍攝設備。
正無情地閃爍著紅色指示燈。
！！！
該怎麼辦！！！
「好疼……」
耳邊突然響起了陸昭可憐巴巴的聲音。
我一點一點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想害朕！】
陸昭的臉紅撲撲的，他不好意思地瞄了我一眼。
「音音，
你剛剛力氣好大，弄疼我了。」虎狼之詞，其心可誅！
落針可聞的房間裡，陸昭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
我呼吸猛地一滯，心跳險些驟停，「你、你說什麼？」
「疼，要女朋友親親。」
陸昭摟著我，臉泛著粉紅。
喉結微微滾動，似乎羞得厲害了，眼睛根本不敢看我。
「你站遠點。」
我的心涼了一大片，聲音更是抖得不成樣。
「咱倆不熟。」
陸昭傾身靠近我，鼻尖抵住我的鼻尖。
和我們談戀愛那會，哄我的樣子一模一樣。
他軟著嗓子，「音音，我很乖的。」
「你們？」
宋影帝抬起手，食指顫顫巍巍地指向我們。
他眼中似有一抹奇異的光彩，亮得驚人。
「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我伸出爾康手試圖挽救。
他先是疑惑，接著震驚。
最後眼神落在我和陸昭十指緊扣的手上。
宋影帝收回食指，堅定地豎起大拇指。
他肅然起敬。
「勇，實在是勇！」
完了。
全完了……
一開始，我隻是擔心被人看到我和陸昭拉拉扯扯，會使我本就舉步維艱的圈內名聲更加雪上加霜。
現在好了，不用擔心了。
我直接原地去世。
灰飛煙滅那種。
我眼前發黑，腳跟發軟，幾乎站不住。
陸昭伸手攬住我的腰，將我整個人提起。
他擔憂地看著我，「音音，不舒服嗎？」
我擺擺手，安詳地閉上眼睛。
「我很好，沒逝。」
希望你清醒過來，也能沒逝。
8
我的綜藝首秀黃了。
節目被總導演緊急叫停。
陸昭仗著喝醉了，抓著我的手不放。
他的助理隻好將我一同請上了保姆車。
我躲在陸昭的保姆車裡，顫抖著撥通了王姐的電話。
「啊……」
王姐的尖叫聲差點震破我耳膜，「音音啊，這事就是你不地道了。」
「和陸昭談戀愛，怎麼還背著姐呢？」
我倔強地推開陸昭纏上來的手，欲哭無淚，
「姐，救救孩子吧！」電話那頭，王姐終於正經了，「音音，你先別慌。」
「你現在在哪兒？」
「在、在……」
「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我吞了吞口水，不敢告訴王姐，我還和陸昭待在一起。
「那就好，你千萬別露頭，我先聯系陸昭的經紀人，看看現在怎麼處理。」
王姐說話聲音有點含糊，她急匆匆道：
「我這還有點事，先不說了。」
嘟嘟嘟……
我提著的心慢慢下降。
冷不丁回神，才驚覺保姆車裡隻有我和陸昭坐在後排。
而且我們現在的姿勢很曖昧。
陸昭把我攏在懷裡，頭埋在我頸部，整個人包裹著我。
他似乎睡著了，熱息均勻地噴灑在我露出的皮膚上。
一下又一下。
酥酥麻麻的。
我小心翼翼地退出他的懷抱，將他的頭扶著慢慢放在靠背上。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路燈透過車窗，光影打在他長長的睫毛上，在眼睑處投下一片陰影。
陸昭的唇紅紅的，有些湿潤。
大概是看得太入神，等我反應過來，手指已經撫上了他的唇。
戳了戳。
軟的。
「咚咚咚……」
外面有人敲響車窗。
陸昭的睫毛微微顫抖，接著他睜開了眼睛。
「你……」
四目相對。
我的手指還懸在空中。
真的好丟人。
我趕緊收回手，端端正正地坐回一旁，期望他能忽略我的存在。
陸昭坐起身，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接著搖下車窗。
「怎麼了？」
他的助理將手機遞給他，眼神閃躲，「陸哥，公司那邊讓您馬上回去。」
手機上的內容似乎不太好，陸昭的臉色肉眼可見地低沉下來。
「知道了。」
他抬頭看向我，「我讓人送你回去。」
「這兩天先別看手機，也不要一個人出門。」
他眸光沉沉，聲音暗啞。
「一切，我會解決好的。」
9
我回到家，提心吊膽地過了幾天。
直到王姐一臉喜色地告訴我，
事情都解決了。本來，陸昭的公司發了聲明，說我和陸昭隻是多年好友，甚至找出了我們高中幾百號人的畢業大合照。
節目組也發了公告。
說節目絕對沒有劇本，中途斷播是因為天氣原因，設備出了故障。
但陸昭流量太大了，網上的評論幾乎是一邊倒，都在罵我蹭熱度，是心機女。
結果，陸昭直接發了條博。
【個人行為，與她無關，正在追求中。】
配圖委屈求愛小狗。
陸昭的粉絲炸了。
「哥，勸刪，我有個朋友破防了。」
「嗚嗚嗚嗚，哥，你說句話啊！你就說你被盜號了，求求你了。」
「所以，我高冷的陸哥，竟然在外面當舔狗？」
「隻有我覺得那天的陸哥很嬌嗎？」
……
總之，這場我從業以來最大的危機就這麼被化解了。
現在我的風評出奇地好。
陸昭的粉絲甚至組團來我的微博下面，花式推銷陸昭。
各種段子、表情包橫飛。
評論區空前絕後地熱鬧。
至於陸昭。
從那天後，他就沒聯系過我。
來不及思考他的心思，接下來整整一周，我的通告不斷。
直到《等一個人來》票房破億。
這是一部懸疑題材的影片，上映後一直不溫不火。
誰知道半路殺出我這個變故。
連帶著這部電影也跟著水漲船高，票房一路高歌猛進。
導演為了祝賀票房大賣，特意組織了場慶功晚宴。
我這才有時間喘口氣。
宴會上，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我明明隻是個三分鍾配角，硬生生被一群人圍著應酬，臉都笑僵了。
趁著人少一些，我趕緊溜到隱蔽的角落摸魚。
不曾想，那兒早就有人在了。
露臺的燈光昏暗，宋影帝手裡夾著煙憑欄而立，外套隨意地搭在手肘處。
那一點火星明明滅滅。
「音音也來了啊。」
說話的間隙，他掐滅了手裡的煙頭。
我提起裙擺，緩步走到他旁邊。
室內的暖氣很足，燻得人頭昏腦漲。
此刻，冷風輕拂，
吹到臉上，心中的燥熱散了大半。「看來宋老師也喜歡清靜啊。」
他驀地笑了，聲音還有些沙啞，「音音，你不用這麼見外。」
「我比你大，又比你先入行，可以和其他人一樣，叫我宋哥就好。」
見我穿得單薄，他將外套遞過來，隔著一定距離，紳士道，「當造型用的，沒穿過。」
「你不介意的話，可以披披。」
我正準備接過外套，突然眼前一黑，一件衣服從天而降，將我罩住。
薄荷味的，還帶著餘溫。
「謝謝宋哥。」
「不過，她不需要了。」
一隻微涼的大手牽著我往外走，陸昭聲音清冷：「我和音音還有話要說，就不打擾宋哥賞月的雅興了。」
我剛扯下腦門上的衣服，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陸昭牽著左拐右拐離開了酒店。
陸昭將我塞進副駕駛。
關門，鎖門，一氣呵成。
「我們談談吧。」
10
他將頭發染回了黑色，襯得瞳色尤為幽深漆黑，
此刻正直勾勾地盯著我。車內太安靜了。
我莫名有些慌，將視線錯開，「談、談什麼？」
「我那天酒後說的話都是真的，發的微博也是真的。」陸昭的語氣平靜，「安音，你還欠我一個解釋。」
我錯愕道，「什麼？」
他突然出現，就為了要一個解釋？
什麼解釋？
陸昭的眸光一點點暗淡，他扯了扯嘴角，嘲諷道：「看來你真是一點也不戀舊。」
「才短短五年，安音，你全都忘了嗎？」
他咬牙切齒道：「難道不是你說我克你，突然要分手，難道不是你突然說膩了？」
「安音，耍我很好玩嗎？」
看著他恨不得吃了我的目光，那些我以為早已忘記的記憶浮上心頭。
記憶裡，陸昭的眼睛圓亮。
看人時，總帶著一層水霧。
充滿燥熱與蟬鳴的夏夜裡。
少年眸子裡的霧結成水。
他緊緊摟著我，固執地問，「不分手，好不好？」
我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可是我膩了。」
五年的時間很長，足以改變許多。
我變了。
他也變了。
陸昭眼神變得銳利，語氣也咄咄逼人起來，「安音，你就沒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當年我們倆分得確實不體面。
我跟個鹌鹑似的，低著頭，不敢再看他，戰戰兢兢道：「對……對不起。」
頭頂目光灼灼，讓人無法忽視。
「呵，」陸昭氣笑了，「對不起？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原諒你？」
「安音，你就是個負心的騙子。」
騙子嗎？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有些難過。
心口湧上密密麻麻的疼意。
明明，我也很無辜啊。
我深吸一口氣，抬眸安靜地看著他，「陸昭，你可能不知道。」
「陸家的管家曾經來過我家。」
陸昭愣住了，他眼裡的怒氣還未散，看著呆呆的。
「陸昭，你才是騙子。」
我越說越難過，「平平無奇的轉校生？沒人愛的小可憐？」
「要不是他，我還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是陸氏二公子。
」「他說你和我不一樣，還問我要多少錢才會離開你。」
陸昭眸底盛滿無措，他艱難地張嘴：「對不起。」
「我爸媽都是教書育人的老實人，還沒被人這麼不尊重過，他們很生氣，我也很生氣，所以我當時直接把他轟走了。」
說到這裡，我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笑著道：「我可是很公平的，你先騙了我一次，所以我又騙了你一次。」
「啪嗒！」
一滴淚水砸到方向盤。
陸昭抬手擦去，但越來越多的淚滴緊接著掉下來，根本擦不完。
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慌張無措，笨手笨腳。
「音……音，對不……起。」
也許是氣氛被陸昭烘託到位，我的眼眶也開始不爭氣地發酸。
我擺擺手，故作大方地拍拍他的肩，「陸昭，我們扯平了。」
「可是……我不想和你扯平。」
陸昭眼睛紅得像兔子，卻依舊固執地看著我，「音音，再給我一次機會。」
「重新開始好不好？
」重新開始？
我捂住亂動的心，搖頭堅定道：「陸昭，我們都應該向前看。」
11
（陸昭番外）
分手後，我被強制送出國，他們切斷了我所有的聯系方式。
到了國外後，我多次試圖逃跑。
有一回，甚至跑到了機場。
眼看著就要登上回國的飛機，卻還是被陸家的人找到了。
最後，是大哥出面。
他帶我回了一趟國。
聚光燈下，萬眾矚目。
我心心念念的女孩站在舞臺上，她捧著新人獎正在發表致辭。
笑容明豔，耀眼極了。
臺後，大哥和我並肩站立。
「陸昭，你們都太年輕了，一腔孤勇隻會給身邊人徒增麻煩。」
那天之後，我不再逃跑。
終有一日，我也會長出翅膀，追上我的蝴蝶。
我用了整整五年，才徹底擺脫陸家的控制。
回國後，我迫不及待地出現在她面前，和她對視的那一瞬，我卻又怕了。
怕她忘了我。
也怕她喜歡上別人。
更怕我會因為嫉妒傷害她。
我陰暗不堪，發瘋地想要擁抱她。
可是她卻笑著說我們扯平了,要向前看。
我氣哭了。
好啊，那就向前看吧,但前面也隻能是我。
餘生悠長，音音，你逃不掉的。
12
那天和陸昭談完後,我以為他想開了。
誰知道他徹底不要臉了，又變成高中的那個黏人小狗，纏人得要命。
一天。
兩天。
三天。
……
我發現我好像真的拒絕不了小狗。
完蛋了！
我捂緊心口。
試圖捂住內心的風聲，藏住內心的鼓點。
撲通。
撲通。
撲通。
……
又是一年情人節,一大早門鈴就一直響。
打開門,陸昭站在樓道。
他面目憔悴,衣衫凌亂。
活像個被惡霸狠狠欺辱一番的小嬌夫。
一碰就碎。
「陸昭，你這是怎麼了？」
我話音剛落，陸昭嗚咽一聲，就紅了眼眶,蓄滿淚花。
「今天早上的新聞我都看了。」
「原來……你們都要結婚了。」
果然，
眼淚才是男人最好的武器。看著他梨花帶淚的俏臉,我不自覺放低了聲音。
「我和誰要結婚了？」
陸昭捂住心口，控訴道,「你和宋時宴選婚戒的照片都流出來了。」
他紅著眼看我,眼裡的嫉妒觸目驚心。
「我是不是還得說一聲恭喜？」
和宋時宴選婚戒？
我探上他的額頭。
溫度正常。
那說什麼胡話。
「大清早的,別發顛。」
安慰完陸昭，我連忙掏出手機吃瓜。
照片裡,我拿著一枚戒指，一旁的宋時宴唇邊含笑,正溫柔地注視著我。
好一個郎情妾意甜蜜蜜。
如果我不是當事人，也會信以為真。
「陸昭，其實——」
他突然伸手捂住我的唇，指尖微微顫抖著。
「別說,咽回去。」
陸昭眼底有無數情緒交雜，悲傷、痛苦、絕望……
我甚至看到了一絲被渣後的委屈。
「音音，我從不敢奢望你心裡一直有我。」
「但……如果你真的喜歡他。
」他深吸一口氣，濃密的眼睫輕輕顫動。
「我都可以接受。」
陸昭哀求著，「音音，不要拋棄我,好嗎？」
他屏住呼吸，默默看著我。
我心軟地一塌糊塗。
陸昭就是個傻子。
大傻子。
「那個戒指是挑給王姐的。」
陸昭傻了,支離破碎的眼神愣住。
「王姐？」
我點點頭。
「王姐和老板要結婚了,那天我陪她去挑婚戒，恰好遇到了宋老師給長輩買禮物,他拜託我和王姐幫忙參謀一下款式。」
我翻出和宋時宴的聊天記錄遞給他。
「昨天，他還專門發了消息感謝我，說長輩很喜歡。」
我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宋時宴的喜酒你能不能喝上，我不清楚。」
我一臉懵懂，故作天真答道，「可是我一次戀愛都沒有談過诶。」
「□-」我踮起腳,抬手接住他臉頰滑落的淚滴。
滾燙的。
一大顆。
「請問陸昭先生，你願意做我的家屬嗎？」
陸昭不敢置信。
接著他回神，雙手掐住我的腰，驚喜道：「不許反悔！」
「反悔我也不同意。」
他低下頭,與我抵額，呼吸相觸。
「安音女士，我願意。」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