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位是我的嫡母，另一位是我。
我自幼生得傾國傾城，不像父親，也不像生母三姨娘，反倒像極了嫡母。
京城內外皆傳聞我是嫡母與三姨娘所生。
可是世間哪有此荒唐之事？
隻不過嫡母是男兒身罷了。
1
我叫傅司玥，是將軍府第一位孩兒，雖然由妾所生，卻也備受寵愛。
尤其是嫡母，把我捧在心尖上。
隻因我自幼就生得不像父親，也不像生母三姨娘，反倒像極了嫡母。
嫡母是京城最美的女子，不僅傾國傾城，更是才華橫溢，深得先皇後喜愛，甚至與她結交為姊妹。
但隨著我長得越來越像嫡母，京城內外便有了謠言。
傳聞起初為三姨娘偷了嫡母的孩兒。
後來又道出我是嫡母與三姨娘所生等荒唐之言。
可這世間哪有兩名女子能夠生出孩子這種荒唐之事？
饒是父親也隻是笑著搖搖頭道：「不過是大夫人寵愛玥兒，把福分傳給玥兒罷了。
」盡管如此，越不控制，謠言愈發地離譜。
嫡母雖美，卻是男兒身上才有的剛毅美。
他人不知的，都會認為她才是我父親。
自從京城內的謠言有了這一風向，便有人傳謠父親是斷袖。
我的父親傅司峄是有頭有臉的大將軍，極其愛好臉面。
可如今同僚竟當眾在朝廷之上嘲笑他是斷袖之事，哪裡能忍得了。
那日，剛下朝。
他就火冒三丈衝回將軍府，把還在睡覺的我一手薅了起來，「啪」的一聲，重重的巴掌毫不猶豫地落到我臉上。
「賤妮子！你為何長著這張臉？」父親兇狠的眼神，恨不得要把我整張臉撕碎。
我愣愣地站了半天，不清楚自己做錯了什麼，哭著問他：「父親，您為什麼要打玥兒？」
父親沒有作聲，隻是一直盯著我。
貼身照顧我的姑姑見狀，便偷偷派人喚了嫡母和三姨娘過來。
二姨娘聽到動靜，也跟了過來。
2
瞧見我臉上紅腫的巴掌印，
嫡母攥緊了拳頭：「夫君，您這是作甚？玥兒犯了何等大事，你要如此對她？」三姨娘也心疼地把我摟進懷裡。
父親仍然沒有作答。
二姨娘倒開口了，語氣充滿看戲的滋味：「還不是怪咱家小姐和大夫人這張臉，京城裡知道的誰不在笑話咱家將軍是斷袖。」
「閉嘴！」父親惱怒地瞪了二姨娘一眼。
隨後讓人端來一碗水，和一根銀針。
我瞧見嫡母和三姨娘臉色猛地慘白起來。
這是前人傳下來的古法子，隻要把兩人的血滴在水裡，觀察是否融合，若不是，則兩人無血緣關系。
顯然，父親要證明我是否他親生的。
若我不是，我想不出父親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三姨娘把我護在身後，苦苦哀求：「將軍，請您不要這樣做，會傷了您和玥兒的父女情的。」
父親面色陰沉，一腳踢在三姨娘腹上：「滾開，再讓我聽到一句話，你帶著她一起給我滾出去。」
父親粗壯的手指敲在我額頭上，
敲得生疼。可是我忍住沒哭。
我知道三姨娘是在保護我，我不能給她添亂。
在我盯著銀針快要戳進我手指的時候，嫡母衝上前將我抱走。
「夫君不能這樣做……」
「姐姐你這是心虛嗎？」二姨娘打斷她。
二姨娘拿過銀針，掰開我的手指，作勢就要扎進去。
嫡母惱怒地推開二姨娘。
二姨娘不悅，又往嫡母身上擠過去。
兩人推搡之間，嫡母被二姨娘推倒在地上，臉色剎間蒼白起來。
「夫君，肚子，孩子！」嫡母朝著父親大喊。
意識到什麼，父親急忙將嫡母抱起來。
「快！快叫大夫！叫大夫。」
父親粗獷的聲音響遍了整個將軍府。
3
也不怪他會如此著急。
畢竟近十年來，除了我，將軍府再也無所出。
父親至今在內已經娶了有九個姨娘，外室也不低於十個，卻仍然不見有動靜。
外頭都說將軍府要絕後了。
如今嫡母卻懷孕了，這是天大的好事。
所幸腹中胎兒並無大礙，
不然我、三姨娘和二姨娘一個都逃不掉。嫡母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外邊的謠言也換了風向，父親高興起來也就忘了我。
我每天在府中做女紅，學習琴棋書畫，樂此不疲。
直到嫡母腹中孩子六個月大時。
將軍府外來了位道士。
他擠眉弄眼道：「將軍府中有一位妖女，其樣貌似若天仙，與有孕之人頗為相似，雖對常人無所大礙，卻與未化成人的事物相撞，若想府中平安無事，必要之時不能留之。」
我知道道士所說的是我。
我害怕地躲在三姨娘背後，瞧見父親看我的眼神又如那日般恨不得把我撕碎。
夜裡，我聽見大堂內有摔破物事的巨響聲。
我嚇壞了，想要跑去找三姨娘。
在經過大堂時，卻看到三姨娘跪在父親腳下，額頭滿是鮮血，地上還有破碎的杯子。
嫡母坐在一旁，著急說道：「夫君，那就是個神棍，萬萬不可相信啊！」
話未說完，父親便拂袖而去。
我知道，
他已經動了殺心。畢竟那是他盼了多年的孩子，而我卻是令將軍府遭受多年流言蜚語的人。
天上是月光變得暗淡無日，恐懼的感覺如同毒蛇一樣，慢慢爬上我的心頭，要來吸我的血，吃我的肉。
4
回到我的小院時，父親的侍衛已經在門口守著。
一位小丫鬟跑過來說：「將軍已經下了命令，小姐不能進出。」
看吧，有些人狠起來，就算自己親骨肉也不放過。
半夜，我躺在床上思索著應該如何自救。
突然房間內一幅巨大的畫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隻見兩個喬裝打扮的黑衣人闖了進來。
其中一人捂住我的嘴：「玥兒，別說話，是嫡母和三姨娘。」
她們把我帶到一間小屋子裡。
把瞞著多年的秘密告訴了我。
外面傳謠是真的，我確實是嫡母與三姨娘所生。
不過嫡母是男兒身罷了。?
嫡母道：「玥兒，我們本不想把你牽連進來，可事到如今我們也不瞞你了，
你是連家和齊家唯一的後代，你的祖父和外祖父是聞名遐邇的連虞和齊銘。」?話一出，我猛地倒吸兩口氣。?
連虞和齊銘兩大將軍世人誰不知曉？
一人亦能橫掃千軍，兩人聯手不到五年就把南朝擴大了兩倍。
先皇嚇到都差點把皇位讓了出來。?
即使過了這麼多年，仍有不少人偷偷傳其佳話。?
就是這樣叱咤風雲的兩人，卻在十二年前當朝皇帝雲崢篡位後，被小人喻告連虞和齊銘勾結巫人。
凡是和連齊兩家有關系的人都無一幸免，慘絕人寰。
如今看來，那小人就是傅司峄。
看出我的想法，嫡母繼續解釋道：「我與你娘親曾是青梅竹馬，自幼被養在外家，原到了成婚之日，卻突然連同眾多宗親一起被關進牢裡，最後是父親生前好友和先皇後的幫助，我們才得以逃逸。」
「後來我才得知是傅司峄此小人為了謀取功利，陷害我們一家。」?
傅司峄當年還是個無名小卒，
祖父和外祖父瞧他勤懇上進，便終日把他帶在身邊，教他劍法和御術，一步步提拔他。?卻養大了他的胃口，最終害了自己。?
5
「玥兒，對不起，是我們連累了你。」
擦去了胭脂水粉，此刻的嫡母在燭燈照耀下顯得更加俊美。
他把我抱在堅硬的胸膛裡，紅了眼眸。
我搖了搖頭，堅定說道：「父親，不必對不起，報仇雪恥，雖遠必誅，您平日教我的這些道理我都記得。」
「好！」
嫡母從香囊中拿出一顆黑色藥丸放在我手心。
「這叫假死丸，吃下去就會變成假死的狀態，就算是有名的大夫也診斷不出來，明日你把它混在吃食裡一同咽下，就如同睡了一覺。」
我瞪大了眼睛，驚奇地盯著嫡母手中的藥丸，隻在書中聽過有假死丸這一神奇物品，沒想到這世間真的有。
「父親，我明白如何去做了。」
翌日一早，小廝把朝食端過來後便退下去了。
我把昨日嫡母給的假死丸混在粥裡，
三兩口就咽了下去。吃下不久，門外就傳來了二姨娘的吵鬧聲。
從小二姨娘就不喜歡我，處處針對我，隻因在我未出世時，有位「高人」曾告訴她，我生出來後就會克著她以後的孩兒。
所以她想我死。
包括這次，我親眼看到她給了那道士一大袋的銀子。
我還沒來得及打開房門，二姨娘就衝了進來。
她用長長的指甲掐住我的臉，趾高氣揚地笑道：「小妖女，你終於可以死了，你知不知道我盼這一天盼了八年，隻要你死了，我就可以給大將軍生個兒子。」
也不知道她又聽哪位「高人」指點的，經過嫡母多年的調理，傅司峄早已不能人道。
我仰起頭，仍一副單純無害地看著二姨娘：「二姨娘，你在說什麼啊？玥兒聽不懂，父親為什麼不讓玥兒出去，玥兒害怕，二姨娘你帶我出去好不好？」
我死死抓住二姨娘的裙襦。
二姨娘發瘋似的甩開我，大聲喊道：「妖女，妖女，
別碰我，別碰我。」最終我暈倒在二姨娘裙擺之下。
可是為什麼我的腦袋會那麼暈，我感覺渾身置身火爐中。
我的身體要爆炸了。
6
不知過了多久，我仿佛浴火重生了一般。
睜開眼那一刻，我看見三姨娘擔心又緊張的眼神。
此時，我才知道原來那碗粥已經被傅司峄下了劇毒。
嫡母求人找來各種奇珍異寶的藥材，灌了我幾天幾夜才勉強把命救回來。
我第一次生出了想殺人的心思。
7
第二日，三姨娘莫名帶我來到青樓。
我不解，正要問她時就看到嫡母進來了，同時在她身後還有個與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
隻是那女子還有個看起來六七個月大的肚子。
沒有大肚子的嫡母摸了摸我的頭發，笑道：「玥兒，她是楚姑姑，是父親和母親的好友，當年也是因為有楚姑姑的幫助，我們才能逃過一劫。」
我仍有些好奇，除了雙生兒，這世上怎麼會有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