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見我來了，婆婆得意地朝她的好姐妹們炫耀。
「我就說了，我兒子對我好吧，就算我花了再多錢，他也不會有怨言的！」
可她沒注意到，此刻何傑額角的青筋已經逐漸暴起，眼尾更是強壓著怒意。
為了維持自己的體面，他壓低著嗓子，催促我快點付錢。
我雙手一攤，無辜道：「付錢，付什麼錢？我哪有錢啊！」
我沒有刻意壓低嗓音，周圍的人都聽見了我這句話。
發出低低的嗤笑。
何傑的臉頓時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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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是對婆婆沒有意見，可這麼多人看著，何傑拉不下這個臉。
他皺起了眉：「別鬧了，我的工資卡不是在你那嗎！
「趕緊先付錢，這麼多人看著呢！」
他沒注意到，說這話時，婆婆心虛地轉過了頭。
我笑了笑，指了指婆婆：「你的工資卡我早就給你媽了，你要錢不應該找媽要嗎？」
他怎麼可能渾然不覺，無非就是裝傻充愣。
想把我當冤大頭而已。
如今被我挑破，他也有了幾分惱怒。
覺得我在外面不給他面子。
搞笑，我憑什麼給他面子？
他明知道我是孤兒，從出生就被親媽丟棄在馬路牙子上。
可謂是真的「有媽生沒媽養」。
何傑作為我最親近的人，曾經說要撫平我的一切傷痕。
我對他毫無保留地信任，成了他捅向我的利刃。
何傑瘋狂給我使眼色，我假裝不懂。
「老公，你眼睛怎麼抽筋了？」
見我油鹽不進，他瞪了我一眼，這麼多人看著，他自然不可能賴賬。
他頗為無奈地轉頭問婆婆：「媽，我的工資卡都在你那，你不是能自己付錢嗎？」
婆婆一陣心虛，支支吾吾道：「錢，錢我都花了！」
這下何傑維持不住表面的穩重，聲音拔高了好幾度：「你都花了？！那是我存了好幾年的錢啊！」
婆婆努了努嘴，滿不在意：「你兇什麼兇啊，我不就是花了點錢嗎，至於這麼大聲嚷嚷嗎！
你快喊你媳婦把錢付了，今天我說了請姐妹們吃飯，可不能食言！」何傑張了張嘴，下一刻卻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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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這筆錢，是我刷的何傑的信用卡。
想讓我當冤大頭是不可能的。
何傑被送去醫院的時候，嘴唇蒼白，把婆婆嚇得不輕。
醫生初步檢查是貧血，不過建議何傑再做個進一步的檢查。
我剛想說話，婆婆就把我拉開：「檢查什麼檢查！不都說了是貧血嗎？你們這些醫生就是黑心，想賺我們老百姓的錢！」
見婆婆死活不肯檢查，我就放心了。
差點她兒子就有救了。
我去繳費時，恰好碰見了之前給何傑體檢的醫生。
聊了兩句，醫生勸我盡快入院治療。
我看了眼拐角處露出的衣角，微微笑了笑。
等我回去時，病房的門虛掩著。
正要推開門，婆婆激昂的聲音就傳進了我的耳裡。
「兒子啊，出大事了！你猜媽聽到了什麼！
「我剛剛聽見醫生在勸劉芳芳住院治療，
她好像得了癌症！「老娘就知道她不安好心，難怪不舍得花錢，敢情是想坑我們，這癌症可治不好啊！」
「怪不得我最近總是看她在搜什麼癌症，隨便一個癌症可都是無底洞，她無父無母的，能依靠的不隻有你嗎？
「要媽說啊，我兒子這麼優秀，什麼女人找不到？還不如離了算了，你二姨的親戚啊，有個年紀差不多的……」
婆婆滔滔不絕，就差把我說成快入土的人了。
讓我更心寒的是何傑，在婆婆提出我可能有癌症，讓他考慮離婚時。
他沒有反駁。
作為多年的枕邊人，我對他太了解不過了。
不反駁就是不拒絕。
很好，這讓我心底最後一抹愧疚也消失了。
我推門而入。
「行啊，那就離婚好吧！
「媽說得沒錯，有病就不要拖累身邊的人了。」
這句話我說得似是而非，故意讓他們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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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看到的那些搜索記錄，自然也是我想讓她看見的。
原本是我良心過不去，
想暗示婆婆。沒想到她自己想歪了。
而剛剛和醫生聊天躲在拐角處的人，我也知道是婆婆。
實不相瞞，我是故意的。
好在他們也夠狠心。
那就怪不得我了。
離婚。
必須離婚。
原以為離婚要大動幹戈，沒想到就這麼陰差陽錯。
也算是我倒霉後的福報吧。
何傑都是蒙的，就這樣在婆婆的撺掇下和我離了婚。
房子一人一半，再加上這些年我的收入更多，車子就歸我所有了。
他怕我鬧，巴不得趕緊離婚。
房子的市場價是一百萬，何傑直接抵了現金給我。
說來也好笑，結婚這麼多年，我竟然不知他手裡有這麼多錢。
他的解釋是，婆婆這些年給他存下來的。
敢情這對母子倆手裡壓根不是沒錢，而是真想吃絕戶，想靠我養。
要不是想到何傑沒多久可活了，我才不會懶得和他計較這麼多。
從民政局出來，何傑欲言又止。
他也想不到，怎麼好好地就離婚了。
可這一切不能怪他，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動物。他能願意和平分割財產，就已經很好了。
何傑在心裡安慰著自己。
「芳芳——」
他突然喊住了我。
我回頭。
「你也別怪我，我媽說得對，癌症是無底洞，你無依無靠，可我還有長輩要養。
「你要是真有病，還是早點去醫院看看吧。
「如果實在治不了，也別浪費那個錢了……
「你手裡有六十多萬，足夠給自己找塊好的墓地了。
「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助的，你也可以和我說，畢竟我們夫妻一場，我不會見死不救的。」
他說得那麼真誠，裡裡外外都在為我著想。
我暗暗唾棄自己，找的都是什麼男人。
我微微一笑：「是嗎？那你借我點錢？你也知道癌症這個病，很費錢的。」
何傑一聽借錢，臉都綠了。
「我哪有錢！」
丟下一句話，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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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我就聯系好了家政公司，離婚當天就從家裡搬了出去。
離開前我看了眼廚房裡婆婆燉著的補品。
自從何傑上次低血糖住院，婆婆就開始搜羅各種補品。
吃吧。
吃得多了。
死得就快了。
隻不過我還沒等來何傑的好消息，就先等來了另一個好消息。
婆婆不小心把家裡的廚房給炸了。
聽說是她在網上聽信了什麼偏方，足足燉了一天一夜。
結果婆婆自個兒給忘了，整得廚房爆炸了。
這下好了，一百萬的房子，打個對折。
何傑快氣死了，偏偏他媽又是為了他好。
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不過他最近忙得很，在不停地接觸相親對象呢。
朋友知道了替我抱不平。
「真沒想到何傑也是個渣男，說離婚就離婚，結果這麼快就找新人了！」
我搖晃著杯裡的咖啡，低笑一聲。
想到他的生命快走到盡頭了，我就忍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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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傑大概是怕自己背負薄情寡義的名聲。
對於我們離婚的事，他對外隻說感情不和。
關於癌症的事，反而一個字都沒透露。
更是三天兩頭給我發信息，
委婉地問我需不需要託遺。沒離婚時，怕我得了病拖累他。
離了婚，怕我死了手裡的錢白白便宜了別人。
讓我又一次認識到了男人的劣根性。
我買了套小公寓，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最起碼，我不用再擔心有人會算計我。
也不知是不是情場失意，自從離了婚我的業績直飆。
短短兩個月的時間，我就坐上了主管的位置，工資更是翻了個倍。
至於何傑，已經快速找到下家了。
彩禮三十八萬八，對方是個老師，聽說她家裡有錢。
這不，他們母子倆就是借錢，都要把這個彩禮給了。
我和何傑結婚的時候，別說彩禮了，就是三金都沒有，酒席也沒擺。
這麼一對比，覺得自己愈發可笑了。
這個婚，自然是結不成的。
女方家強烈要求做婚檢。
而何傑的胃癌就是這個時候被檢查出來的。
拖了這麼久，再加上他媽的精心投喂，從一開始的胃癌早期，到了如今的中晚期。
一個得了癌症的男人，
女方的父母自然是不會同意這門婚事了。還說何傑想騙婚吃絕戶，去他們單位狠狠鬧了一場。
何傑被停職反省了，就算不停職，他的身體也吃不消了。
朋友去醫院的時候，恰好撞見了在檢查的何傑，給我拍了張照片。
前不久他還處於精神飽滿的狀態，如今就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眼裡一點光亮都沒了。
身子骨也跟枯樹枝一樣，風一吹就倒了。
也是這時，何傑終於反應過來。
得癌症的從始至終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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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到何傑的電話是在半夜。
我剛應酬完回來，替公司拿下了個大單，年終獎總算有著落了。
「劉芳芳！你個賤女人，你一直都知道我得病了是不是！所以你故意設計和我離婚，你個絕情寡義的女人！我真是看錯你了！」
還好手機是放在桌上，開了免提的。
否則我的耳朵非聾了不可。
「啊？我什麼時候說過，得癌症的是我了？
「何傑，我明明說的是——得了癌症就別拖累人了，
我有說錯嗎？」我戲謔的口吻讓他更加憤怒了。
原本他還有救的，如今，錢沒了，房子也不值錢了。
他和他媽算計來算計去，終究是算計到了自己的頭上。
這何嘗不是他們的因果？
在他沒對我咄咄逼人時，我想的是夫妻怎麼共渡難關。
「對了，真得多謝你媽，不然我還得陪你抗癌，落得個一無所有的地步！」
諷刺完他，我就掛了電話。
不管何傑在電話那頭如何跳腳，都與我無關。
何傑當然怕死，檢查出癌症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住院治療。
可等他要繳費的時候才發現，卡裡竟然隻有兩千塊錢！
原本借來的三十八萬八的彩禮，全部不翼而飛！
這下好了，他又氣暈一次。
負責他的護士剛好是我的朋友，我也算吃了個瓜。
等何傑醒來，他第一件事就是想找錢款的去向。
那可是他的救命錢啊！
12
能動何傑錢的，隻有他媽了。
何傑醒來後直接衝回了家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