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沒說話。
「但是我願意。」
我被祁家按照豪門兒媳的標準培養長大。
我會插花、騎馬，會跳舞，還會演奏樂器。
但祁家沒有放任我在任何一眾技能上學到精通。
祁母一直告訴我，這些東西隻是為了在外出交際的時候有一點品味，能不被人嘲笑就足夠了。
學多了也沒用。
至於金融一類的東西，她是碰都不會讓我碰的。
說那些東西麻煩又累人，我隻需要負責享受就好。
我像是一株被制造出來的假花。
賞心悅目，卻毫無用處。
奶奶的事始終刺在我心頭。
從那天起，我才看清，原來所謂疼愛和保護，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而我這個人，在那麼重要的時候，除了能掉幾滴沒用的眼淚以外，沒有一絲一毫的用處。
如果不是得知奶奶去世的消息，我可能就這麼一直頹廢下去了。
08
剛下飛機，祁孟淮就衝到了我面前。
他大概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穿得整潔利落。臉上卻帶著遮掩不住的憔悴。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擁抱我。
下一秒，卻因為我後退一步的動作定格在原地。
「晏晏，這幾年，我很想你。」
正午的陽光很是刺眼，晃得我一眼就能看見祁孟淮眼裡的懊悔和破碎。
「哦？你想我？」
祁孟淮用力點頭，眼中的淚珠要掉不掉的懸在眼眶裡，眼睛看起來亮晶晶的。
「晏晏，你聽我解釋，我以前對你不太好，都是有苦衷的。」
我擺了擺手，他閉上嘴，期待地看著我。
「你是不是想說，你對我態度不好，是因為什麼誤會？然後你發現我曾經喜歡你，你這就又後悔了？」
他聽我說完，眼裡迸發出期待的光。
「晏晏，你知道……」
「我知道啊祁孟淮。誰能比我懂你呢？」
我從身後的助理手中接過一份合同，拍在祁孟淮胸口：
「祁總，我這次回來，是為了收購祁氏。愛我，就用實際行動向我證明吧。
」他錯愕地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抓著那份文件，看起來有些手足無措。
「晏晏，別開這種玩笑。祁氏是我奶奶創立的，你不是最在意她了嗎？」
呵。
他也知道我最在意奶奶啊。
那他當初怎麼還會為了傷害奶奶的人遮掩呢？
「也好。那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原諒你。」
他毫不猶豫：
「好。」
像在我生日宴上，答應那個女孩子一樣幹脆利落。
我拉住他的領帶，湊近他的面龐。
感受到他屏住呼吸，看見他耳根漲得通紅。
附在他耳邊輕聲說：
「把害死奶奶的罪魁禍首送進監獄，我就原諒你。」
說完，我帶著助理轉身離去。
我本也沒指望他能把公司拱手送給我，我要自己拿。
奶奶的東西，不該留在害她的人手裡。
09
這次回來，我和祁孟淮徹底互換了角色。
錢和資源握在手裡，奉承和愛慕都向我飛撲過來。
我每天參加各種酒宴，祁孟淮就在我身後拿著我的包，
眼看著其他人向我獻殷勤。這次，被調侃和嘲諷的人變成了他。
「聽說最近祁氏走下坡路了，我看啊，這繼承人還是要選有能力的。看，蔣總就很有能力。」
「以前他不把蔣總放在眼裡，現在他連給蔣總提鞋都不配。」
「人家現在身價不菲，他早就配不上了。還死皮賴臉的跟在後面，像條趕不走的流浪狗。」
這些話我聽著甚是熟悉。
都是曾經用來說我的。
現在，這些語言的利刃轉而祁孟淮，他並沒有我當初那樣淡定。
每次都氣得臉色漲紅。
然而他的怒氣，卻隻能換來下一波嘲諷。
這種時候，我都會用冷淡的眼神看著他，對他說：
「都是朋友開開玩笑而已，別鬧事，掃了大家的興致。」
在眾人附和我的聲音中，他的神色越發頹唐。
真沒用，我當初可是能面不改色的坐在一邊聽那些話呢。
直到有一天，季氏的繼承人挽著我的手，饒有興致地打量祁孟淮，
對我誇了他幾句後。我輕笑著說：
「男人算什麼？姐妹喜歡，這人就送你好了。」
祁孟淮終究還是沒忍住，砸了那場酒宴。
還差點打傷季小姐。
而他整天跟在我的身後亂轉，大概是不知道，季氏，已經是祁家的最後一步退路了。
這些天，我帶著他四處招搖，趙律趁機給祁氏下了不少套。
被憤怒衝昏頭腦的祁孟淮，滿心都想著要快速挽回祁氏的損失。
可惜，我沒打算再給他留機會。
季小姐從我這裡了解到祁孟淮的人品後，也沒打算給他機會。
祁孟淮多次在重要會議的中途離場，他父母為人又偽善冷漠。
現在的祁氏孤立無援。
在我的步步緊逼下，他們最終選擇把祁孟淮的小姨送進了監獄。
對外的說辭是：
她和奶奶因為瑣事起了點爭執，奶奶昏迷倒地後，她太過慌亂沒有及時叫救護車，拖延了搶救時間。
聽起來好像也算合理，和奶奶的死因對得上。
但我不信。
我始終沒有辦法忘記在醫院那天，祁孟淮的父母身上的傷痕。
我不相信他們隻是碰巧和奶奶傷在了同一天。
所以我讓趙律去保釋祁孟淮的小姨。
想從她口中知道真相。
不知道祁孟淮從哪裡得知了這個消息，他匆匆趕來想要見我一面。
說是要當面向我解釋。
原來他也會為了親人心焦如焚啊。
但我不打算成全他的一片「孝心」。
這次，輪到他被人擋在門外了。
不管他如何苦苦哀求，我的助理都穩穩的攔在他面前。
不為所動。
我看著監控畫面上，他焦急驚惶的神情，撥通了他的電話：
「祁孟淮，你還記得在醫院那天嗎？」
「那天，我也是這麼求你的。」
「可是你當時，為什麼一定要攔著我呢？」
我們都很清楚答案。
祁孟淮頹然倒地，助理拿起他的手機：
「晏姐，他好像暈倒了。」
「給他打個 120 吧，別死我家門口，挺晦氣的。」
10
其實我不是什麼商業奇才，
真正厲害的人是趙律。她自小被奶奶選中，一路資助到名校。
長大後來到奶奶身邊，為她工作，在律師這個位置上守了她快二十年。
她負責商場上的謀劃，幫我代理父母和奶奶留給我的產業。
而我一邊學習管理，一邊借著對祁家人的了解算計祁孟淮，截留祁氏的客戶和資源。
可笑的是，我好好對待他的時候，他從未珍惜過。
而在我走後，他居然會因為一本偽造出來的日記就瘋狂的「愛上我」。
這種「愛」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好像隻有對方受過千千萬萬次的委屈，才能證明那一顆真心炙熱滾燙。
11
成功收購祁氏的那天,祁孟淮也來了。
他瘦了很多，衣服空空蕩蕩的。
臉上也沒了痞氣,隻剩一抹僵硬的苦笑。
「晏晏,現在我什麼都沒了,你能原諒我了嗎？」
「你讓真兇進監獄,我就原諒你。但是你會這麼做嗎？」
他企圖過來拉我的手：
「可那畢竟是我父母……」
還沒等他說完,
趙律衝了過來，左右開弓就是幾巴掌。打得他眼角都見了血。
「祁孟淮,你也是你奶奶的親孫子！」
「可我能怎麼辦！她眼裡隻有蔣晏，她還要把股份給蔣晏,那我呢？我算什麼？」
祁孟淮握緊雙拳,眼睛裡泛著血絲：
「我才是她的親孫子！再說我不是都已經答應娶她了嗎？這還不夠嗎？」
趙律輕蔑一笑：
「因為你奶奶看出你不是個東西,蔣晏要是指望你，多半是靠不住的。所以她要給蔣晏留一份保障。」
「如果你們兩個感情好,能順利結婚,那這些東西自然是你們兩個人。但是如果你辜負她，我就會出面教她生存的本領。」
她揉了揉我的頭發：
「老夫人為你考慮了很多,幸好你也沒放任自己。」
我當然不會。
奶奶為我留了最好的退路,我不能辜負她和自己。
我不打算再做那花瓶裡的假花,我要做草原換上翱翔的鷹隼。
12
祁孟淮的父母一起進了監獄,
這輩子大概很難活著出來了。他們用祁孟淮的小姨背鍋時大概也沒想到,她手裡有很多自己的把柄。
沒想到表面上端著豪門姿態的夫妻，背地裡手段竟然狠毒又骯髒。
趙律說完這件事，和我碰了碰杯。
「喏,你看，那孫子又在外面蹲你呢。」
我站在窗前向外看,祁孟淮穿著一套皺巴巴的衣服蹲在門口。
像條流浪狗。
在趙律揶揄的目光中，我走出家門,站在他面前。
「她一向乖巧，最多也不過生幾天悶氣，就會哄好她自己了。」
「他而」「晏晏,現在我爸媽伏法了，這次你可以原諒我了嗎？」
他也真好意思說。
「祁孟淮，我曾經打算過要跟你好好過日子的。」
他的眼神驟然亮了幾分。
「但你是怎麼對我的呢？」
「你縱容朋友嘲諷我，你流連花叢和其他人曖昧不清……」
「我沒有，我沒和她們睡過,我就隻是跟她們逢場作戲。」
看他這個樣子,
我真的清醒自己醒得夠早。「不是沒到最後一步就不叫出軌。在我看來,在你放任別人接觸你的時候,你就已經髒了。」
「別再來汙我的眼了，搬家挺麻煩的。」
13
我沒對祁孟淮趕盡殺絕。
不懂得尊重別人的人一旦落魄，是會體驗到牆倒眾人推的。
但是他也有些幸運。
這種感覺他並沒有體驗多久。
他被那個拽他領帶的女孩捅了十幾刀。
刀刀不致命,殘了腿毀了容還斷了兩根手指。
我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跟趙律一起給奶奶掃墓。
「他的行蹤是我告訴那個女孩的，你會覺得我心狠嗎？他畢竟是奶奶的親孫子。」
趙律搖搖頭：
「他玩弄人心,自然會被反噬。而我並不盼你善良柔弱,我巴不得你渾身利刺無人敢傷。」
墓園的角落裡，祁孟淮用殘缺的手捂著胸膛，發出陣陣悲鳴。
他曾經坐擁一切，卻又一一失去。
而現在的他,連叫住蔣晏的勇氣都沒有了。
他曾見過最燦爛的陽光，但是未來，他將永遠沉淪在黑暗之中。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