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果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沈晏不會把她留在身邊。
還一留就是四年。
如果沈晏真的喜歡上了別人......
我摩挲著手腕上的佛珠。
那我也沒必要再蹉跎在這裡了。
我心裡仿佛有兩個小人，不斷爭吵。
一邊覺得沈晏絕對不可能喜歡上別人，一邊又覺得，已經過去五年，他有了變化也未可知。
就這樣。
我心緒復雜，不知不覺就把桌上的那杯酒喝完了。
我酒量一般，這具未經開發的身體酒量更是差到極致。
以至於沈晏來時，我已經昏昏沉沉，躺在沙發上半夢半醒。
我感覺到他摸了摸我的臉，手臂環住我的膝彎，把我抱在了懷裡。
一陣顛簸後，宋橦的聲音由遠及近：「我把林珊珊這個人的存在告訴顏兮了，她能回來，肯定是受了很多苦。」
「而且你我心知肚明，她就是為了你，才回來的。所以我不希望你騙她，
你們有什麼誤會早日說清。不管顏兮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她。」沈晏沉默了會兒，和宋橦道謝：「你放心，我絕不會辜負她。」
再次醒來，我發現我在臥室的大床上。
我蹙了下眉，起身走出去。
發現沈晏在做醒酒湯。
我撲過去，抱住他，他熟練地接住我，低聲問：「醒了？難不難受？」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
聰明的沈晏幾乎是在瞬間，就明白了我這兩個動作的含義。
主動開口解釋：「林珊珊是我帶回來的，她家在大山，父母重男輕女，我把她帶回來，隻是資助她上學，沒有其他任何想法。」
我哼了聲。
並不打算就這麼揭過去：「誰知道你是不是把她當童養媳？」
沈晏氣笑，拍了拍我：「我想養誰，你不知道嗎？」
我把頭撇到一邊，不服氣：「我可不知道，你一邊養著小姑娘，一邊養著一個酷似你青梅的替身。」
「你這樣做，對得起你死去的青梅嗎？
」「她要是知道你找了個替身，要氣得活過來啦！」
沈晏摸摸我的頭，寵溺地笑：「你這是在替自己鳴不平嗎？」
我微微掙開他。
瞪大眼睛和他對視。
半晌，咽了咽口水，有些支支吾吾：「你說什麼呢？」
沈晏這次頗有耐心，又重復了一遍。
見我眼神閃躲。
嘆了口氣。
「兮兮，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不承認是你。」
「但你既然不想讓我認出你，我願意配合你，裝作沒認出來，裝作不知道。」
「但是這不代表我真的在找替身。你走的這五年，很多人千方百計找和你相似的女人送到我面前，我看都沒看。」
「那天在酒吧，我之所以帶你出來，不是我見色起意。」
「我喜歡的是你，無關你的樣貌，你的神態舉止，行為習慣，一點兒都沒變。我見你的第一面，就確定，是你回來了。」
我驚訝地看著他。
一時間忘了說話。
酒都醒了幾分。
半晌，
我找回自己的聲音：「因為我現在有了新身份。」「嗯，」他緊緊抱住我，「隻要是你就好，名字無所謂的。」
「那林珊珊是怎麼回事？」我還是有些介意。
他看著我認真的樣子，笑了：「你真不記得了？」
「什麼？」
「她是咱們去農家樂的時候見到的深秋還在湖水中洗衣服的小女孩，是你說想要資助她讀書。」
12
那是我出事之前。
我和沈晏自駕遊去玩。
去湖邊看日落時，碰到了林珊珊。
她長期營養不良，面黃肌瘦。
穿著單薄。
卻要拖著一大家子的衣服，來湖邊洗。
湖水冰冷。
隨著太陽西斜，溫度越來越低，她的手被凍得通紅。
當時我看不下去，上前問她：「你願不願意離開這，去讀書？」
林珊珊眼睛亮亮的，攥著她的衣服，小心翼翼問我：「真的可以嗎？」
我點頭：「當然可以，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花錢資助你讀書。」
「隻要你肯努力，
你的未來一定大不相同。」我和她約好，等回去，就每個月打錢給她。
可沒想到，回程的路上，一輛大卡車的司機疲勞駕駛，在紅燈的情況下，直接朝我們衝了過來。
沈晏猛打方向盤。
我下意識撲過去，護住了他。
「我當時想著，這輩子你想做的事那麼多，可我都沒辦法幫你實現了，」沈晏垂著眸子，「隻有這一件，我能辦得到。」
「那總要做好吧。」
所以他重新振作起來後。
第一時間替我完成我想做的事。
「後來我發現他家拿到錢，根本不讓她讀書，而是給她那個頑劣不堪的弟弟存起來，等著娶老婆。」
他嘆了口氣：「我當時想著，怎麼這件事，還是沒辦好。」
「我怕你失望，想辦法讓林珊珊和他們一家斷了關系，我把她帶回來，放在眼皮子底下養。」
「外面的流言，我澄清過，但不知怎的，他們好像認定了他們的道理。」他有些無措，「阮阮，
會不會怪我？」我搖搖頭：「你很厲害。」
願意替我完成心願。
「等有機會，讓我見見她。」
13
誤會解除後。
我和沈晏心照不宣，沒再提過顏兮這個名字，也不再說「替身」這個話題。
和宋橦也恢復了聯系。
她抓著我，情緒激動：「隻要我不喊你之前的名字就可以，對吧？」
我笑著點頭。
她紅了眼眶。
我故意開玩笑：「哎哎哎，你要是哭的話，我可就給你拍照了。」
「滾啊！」她捶了我一下，「你這個渣女，說走就走了，一句話也沒給我留！」
「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她抿抿唇：「那這次回來，還走嗎？」
我垂眸，晃了晃手腕上的佛珠：「......隻要這個佛珠還在，我應該不會有事。」
林珊珊就是在我把宋橦送走之後來的。
她變化很大。
營養充足，不用再經歷風吹日曬後，她皮膚變白了很多，蓄了長發，化了妝，
換了一身白色連衣裙。我險些沒認出來。
她見到我，有一種超乎平常的熱情，抓著我聊了好久。
她說：「阮阮姐姐，沈晏哥在你不在的這幾年，每年都給你買禮物哦。」
我眨眨眼：「真的假的？」
「真的！」她低聲說，「就放在二樓的衣帽間，我帶你去看看？」
「行。」
我站起身，朝廚房做飯的沈晏說了一聲。
就和她上去了。
一進去，她就猛地關上了房門，趁我沒反應過來，摘下了我手上的佛珠。
面色也變得狠毒：「顏兮！你為什麼要回來！」
摘下佛珠，我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勉強靠著牆穩住。
「你想幹什麼？」
「當然是送你回去，」她冷笑，「你明明都死了，還非要霸佔別人的身份回來，如果你不回來，沈晏哥身邊隻有我一個人，人人都說我以後會是沈夫人。」
「都是你，你偏要來搶走屬於我的一切！」
她咬牙切齒，仿佛我是罪大惡極之人：「顏兮，
別怪我心狠，是你先來招惹我的。」我看著她猙獰的樣子，笑出聲：「你真是可笑，就算沒有我，就你，沈晏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我確實不應該招惹你，從一開始，我就應該讓你留在那裡。」
「我真後悔啊，後悔當初自己心軟。」
她不以為意：「你以為你為什麼能在那碰到我，那都是我自己爭取的，包括我算準了沈晏哥回去找我，故意把錢給我爸媽。」
「我從一開始，想要的，從來不是讀書學習，而是沈夫人的位置。」
「所以你，隻能去死。」
我越來越頭暈。
冥冥中好像看到了黑白無常。
他們徘徊，猶豫不前。
我深吸口氣，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上前，想要搶到佛珠。
可她早有防備。
拉扯中，佛珠被生生拽斷。
珠子噼裡啪啦掉了一地。
我愣了幾秒，毫不猶豫起身開門跑下樓，去找沈晏。
沈晏聽到動靜。
快跑幾步，接住了從樓梯上跌跌撞撞下來的我。
「怎麼了？」
身後，林珊珊瘋魔的聲音傳來：「顏兮，你完了，你徹底完了，沈夫人的位置是我的了，哈哈哈哈哈......」
我張了張口，想說什麼。
卻覺得眼前越來越黑。
暈了過去。
14
我沒想到我還能醒過來。
還沒睜眼。
就聞到了濃鬱的檀香味。
嘗試睜開眼。
本以為是地府，卻看到了窗外的天空。
「你醒了。」
一位嗓音沙啞醇厚的老人開口。
我轉頭一看。
愣住了。
「您......您是......冥王？」
我之前在地府。
有幸見過他一面。
可當時的他很嚴肅，沒這麼慈祥。
所以讓我有些懷疑，是不是認錯了。
他笑了笑，沒說話。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嘴角的笑有些苦澀：「果然還是沒能留下來嗎？」
「在找你的佛珠手串嗎？」
我看向他，不明所以。
他把身旁的小盒子裡打開，推了過來：「是這個吧？
」「您怎麼會有？」
他笑著搖頭：「前兩天，沈晏帶你過來，手裡攥著這幾顆佛珠，說不小心弄斷了。我找了繩，重新串好。」
他說著，把手串拿出來，親手戴到我的手上：「這次可別再弄斷了。」
「您......」我驚訝得說不出話，許久，才不可置信地問，「這是泰山山頂嗎？」
「嗯。」
他這次回答了我的問題。
「您知道這個手串的作用是嗎？您是怎麼知道我要來的？沈晏呢，他在哪？」
我一連問了幾個問題。
他始終都是很沉靜的模樣。
聽到我問，反倒是說：「別著急，如果你願意耐心聽我講完這個故事的話，我就回答你的問題。」
我按捺住內心的焦灼。
沉下心。
「您說。」
「人有生老病死，壽終正寢後，會進入輪回。可就是有的人，他可以帶著前世的記憶，又或者是一輩子走完，恍若大夢一場，覺得自己重生。」
「我活了太久了，
闲得無聊來這裡聆聽世間所求。在一個普通的清晨，一位年輕人來到這裡，他說他死了愛人，萬念俱灰，在凡塵俗世中待不下去，想要來這裡，尋求心靈的慰藉。」「至此，他陪著我，度過了無數個春夏秋冬，在佛前誦讀過無數經書。我問他，所求什麼，他說隻求能再見他愛人一面。」
「我感念他的痴情，特地給了他提示，告訴他，如果能有來世，一定要第一時間來這裡，求到他這世承載他無數希冀的佛珠手串。說有機會讓他們相見。」
「我本以為這一世他不會來，可他來了。我一直好奇，他的愛人是個什麼樣的人，直到......他帶你來了這裡。」
「原來是你。」
我怔怔地聽著,良久才問：「您說的這個人,是沈晏？」
「嗯。」
「他活了兩世？」
「是。」
「那這串佛珠......」
「是他跪在佛前,日夜誦經了五十年的那串。」
怪不得。
怪不得他大病一場後。
第一時間要來這裡。
深冬臘月，隻為這串佛珠。
原來,那時他重生了啊。
「所以......從一開始他知道我會回來。」
老者聽完，卻沒再點頭：「他不知道。但他為了你，不會放棄一點希望。」
「那您為什麼願意讓我回來？」
我垂下眼：「死人重回世間，是有違陰陽律法的。」
他笑了下,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大概是你熬的孟婆湯太好,孟婆有了危機感，怕自己失業，專程來找我，求我放你回來。」
我跟著他笑。
心裡很是感動。
「既然回來了，就好好珍惜這段緣分。」他緩緩嘆了口氣，「去吧，他等了你太久了。」
我鼻頭一酸，眨眨眼，站起身,朝他鞠了一躬：「謝謝您。」
說完,我打開門。
沈晏聽到動靜，轉過身來。
明明之前才見過。
卻仿佛時隔多年。
我朝他笑,淚水卻不由自主地湧下。
一片模糊中。
我朝他走過去。
「沈晏，這麼多年,真的辛苦了。」
番外
林珊珊瘋了。
她從小被父母家暴。
長大虛榮心作祟。
在把佛珠扯斷之後,她目睹沈晏的慌張,見證沈晏抱著我,一步一步爬上泰山。
隻求能換得冥王心軟。
她終於意識到，她好像沒有機會了。
可她不信邪。
終日沉浸在自己的美夢中。
我去看她那天,她剛剛受過電擊，汗湿的頭發粘在她額頭，很是狼狽。
她見到我,情緒激動：「為什麼,為什麼你還活著！」
我平靜地說：「讓你失望了。」
「我失望？」她哼笑兩聲,「失望的應該是你吧。」
「你一時心軟救了我,最後被我折磨，你應該很後悔吧，後悔當時的惻隱之心。」
面前坐在主位上人眼都不抬。
「（「」「因為我相信，不是每個人都想著做男人的菟絲花，很多人都想要一個可以自食其力,證明自己的機會。」
「隻是你不配，
」我說，「你也不會給我留有什麼陰影。」「因為屬於我的，那一定是我的。」
林珊珊愣了。
我離開前,聽到她拼命拍打房門的聲音。
「她瘋了,」我和護士交代，「讓她安靜一點兒吧。」
說完，走出了醫院。
天色一般,不知何時落了雪。
沈晏站在車前，撐著傘等我。
看到我。
快步走過來。
「兮兮，我們回家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