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著齊司宴的眼睛,如是道。
齊司宴舔了舔唇,眉梢一彎,輕言細語。
「是,我隻當阿姐的狗。」
12
齊司宴養傷,難得消停幾天。
我照常上班處理事務。
而唐砚青來找我的頻率逐漸變高。
一問,他就抿著唇,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爸媽說,叫我多來看看你。」
都看多少年了?
我也笑,但有點假。
如齊司宴所說。
我確實暗地裡查了唐砚青。
倒沒查到什麼證據確鑿的。
隻能說明,唐砚青私下裡和商圈某些人物有過交集,甚至交情不淺。
唐砚青家裡世代從商,就算他放棄現在的職業進入自家公司,唐叔叔肯定也不會不給唐砚青放權。
這是正常情況。
但照現在查到的東西,唐砚青十有八九是背著唐家暗自運作,那隻能是非正常的。
那唐砚青,又會因為什麼對我不利呢?
我低頭看著桌上的策劃案,心裡卻想著要不要再深查。
齊司宴敢兩次三番跟我說唐砚青有問題,要麼是他真的替我查到了什麼東西,要麼他是背後推手,想讓我對唐砚青疑心。
我從抽屜裡摸了一支煙,點上。
咬著煙嘴,煙氣從齒關唇隙散出。
良久,我打了個電話出去。
「之前的事情,繼續查。」
「是,靳總。」
我放下手機,隔著嫋嫋煙霧,看不清窗外什麼樣。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齊司宴就是那條蛇。
13
我沒想到這麼快又碰上了齊司宴。
他是代表齊氏來參加這次招標會。
我低著頭聽發言人講話,心裡在想齊司宴是不是買通了這次招標會的工作人員。
他的位子正巧在我旁邊。
像是苦於場合正式人多眼雜,齊司宴一直到會議結束去餐廳吃飯的時候才敢靠近我。
「阿姐,阿姐。」
在外面不能不給齊氏大少爺面子,不能不搭理。
但我分毫未動:
「吃飯也堵不上你的嘴?
」齊司宴的狗尾巴搖起來:「阿姐在關心我?」
關心他啥了?
我納悶,齊司宴挨的打好像都打到腦子上了。
我看他一眼:
「傷好了這麼闲?」
齊司宴笑眯眯:「阿姐摸摸就知道好沒好了。」
不是。
我覺得齊司宴有病。
真的。
我氣得咬牙:「別發癲。」
給點顏色就開染坊。
裝乖的時候比誰都會,騙人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長著一張深情臉招搖過市,還要抓一個過路人騙心騙財。
惡劣至極。
我旋身離開,不再理會齊司宴。
侍者給在場的人一杯一杯地遞酒,我接過盤中的紅酒杯,道了聲謝。
暗紅色的液體一口下去,入喉冰涼,可隔了兩分鍾,我猛地察覺到不對勁。
好像,周圍開始升溫,變得熱了。
也許不是環境。
是身體。
我第一時間扶住了旁邊的桌子,掏出手機聯系秘書,讓她過來接我,順手報個警。
媽的哪個傻逼,給人下藥也不防著人求救。
結果點擊消息發送後,我看著手機彈出「無信號」的提示。
心一沉。
......該死,早就被人算計了。
我強撐著理智抬頭飛快掃視一圈。
不知道在場這些人裡有多少是跟幕後主使在一條船上,貿然求救說不定更糟。
商圈這些家伙,有幾個是心不黑的。
偌大一個酒店餐廳,如今我能選擇相信的,居然隻有齊司宴。
偏偏,他在這個時候,不見了。
藥效上得很快,我渾身發軟,臉上泛熱。
咬著舌頭奮力保持清醒,我使力想往外走。
沒走兩步,手腕被人錮住了。
面前堵了一個人,身形壯碩。
「靳小姐,不想出事的話,就乖乖跟我走。」
14
我能感覺到,我正躺在床上。
被剛剛的男人帶著一路上到酒店高層,進了這間房。
有人站在床邊,伸手撫上我的臉,惹得我一陣戰慄。
不是爽,是惡心。
灼熱的吐息逐步逼近,我閉著眼,忍著那股嘔吐感。
「唐砚青。
」不是問句,是陳述。
已經摸到我肩頭的掌心,動作一頓。
我猜對了。
「若若已經知道了?」
熟悉的嗓音響在耳邊,卻沒了以往的柔和,反而帶著股陰冷,宛若黏膩的毒液,又似附骨之疽。
「若若,別怪我,本來一切都可以等到我們結婚之後的......你為什麼動搖了?」
「我知道,是因為齊司宴。」
「他太危險,我放心不下你啊,小若。」
唐砚青的鼻尖在我頸窩裡廝磨,他顧自喃喃。
「我等這天已經太久了,若若,你是我的,你隻能是我的......」
哈哈,身邊的男人都是瘋子怎麼辦。
我在快被淹沒的理智裡笑起來。
其實瘋不瘋都跟我沒關系,隻是但凡想搞死我的,那他也別想活。
唐砚青已經脫了外套,傾身俯下來。
解開了我內襯的底扣,呼吸噴灑。
我快把舌尖咬出了血。
藏在背後的手猛然抽出。
手心裡攥著的耳墜割在唐砚青側頸。
稜角尖銳,劃出了血。
我下了死手。
唐砚青痛叫一聲,手上松了力。
我翻身,縮腿,抄起床頭的煙灰缸。
砸在唐砚青額角。
他大概從沒料到過我在這種時候還有力氣反擊。
所以對我毫不設防。
剛愎自用驕傲自大的傻子。
我渾身血液都在沸騰,手腳發抖,隻能連滾帶爬下了床,跌撞著奔出門,還不忘撿了旁邊的燒水壺。
唐砚青被煙灰缸砸蒙了,這會兒緩過來,面目猙獰地要撲上來抓我。
我舉高水壺正欲痛擊一發,背後的大門被「砰」地踹開。
一陣風從我旁邊刮過去。
卻是齊司宴。
又是一拳捶在唐砚青鼻梁上。
「你找死!」
15
危機解除了,但又沒完全解除。
唐砚青被齊司宴的人控制住了,我身上的藥效還沒解。
齊司宴攔腰抱起我往外走,實話講經歷了剛剛一番絕地求生的反擊,我已經是強弩之末,動彈不得。
齊司宴慌亂無措地和我解釋他為什麼不在我身邊。
傻子也知道,肯定是唐砚青找人把他支開了。
也就齊司宴覺得我想不到。
我懶得聽他說廢話,有氣無力偎著他的胸膛,下一刻一滴眼淚掉在我臉上。
齊司宴哭了。
我好想暈過去算了。
我煩得很,隻能虛張聲勢地叫喚,轉移話題:
「別他媽哭了,先給我,找,醫生。」
「你要是敢......我就......剁了你的孽根。」
齊司宴本來還在隱忍地抽抽搭搭,一聽這話,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我感覺到他的胸腔在震動。
「阿姐,想怎麼剁?」
帶著鼻音的一個玩笑。
我想翻個白眼,但沒翻出來,沒力氣。
隻能顫顫巍巍說:「你別,犯賤。」
一句輕飄飄地罵,給齊司宴聽爽了。
又笑了一聲。
「嗯......我賤,我是阿姐的小賤狗。」
......無語。
齊司宴真的是個 M!
我面紅耳赤地暈了過去。
16
再度醒來,我躺在醫院病床上。
手背扎著輸液管,旁邊趴著齊司宴。
掩在被子底下的腿剛一動,齊司宴猛地睜開眼。
然後和我大眼對小眼。
一躍而起。
「阿姐你醒了!」
醫生過來看了看我,表示我沒什麼大礙了,隻是身體有點虛,以後得好好補一補。
收拾好東西,我歡歡喜喜地出了院。
拒絕了齊司宴送我回去的請求,我跟著來接我的秘書上車,絕塵而去。
秘書一邊開車一邊自責,怪自己忽略了會場安全,沒能護好我。
我笑笑說沒事,問了句唐砚青的事情查得怎麼樣。
秘書發給我一個文件。
打開一看,全是行業密辛。
很狗血。
唐砚青不是唐叔叔的親兒子。
唐媽和唐叔叔是商業聯姻,結婚之前,唐媽一直背著父母跟一個社會上的渾小子談戀愛。
迫於家族壓力不得已分手,等唐媽嫁進唐家之後,查出來已經懷了近一個月。
於是聯通各方人脈幫她隱瞞實情,煞費苦心讓唐叔叔察覺不出貓膩,
最後順理成章地生下唐砚青。唐砚青身上流著和他生父——那個不學無術的小混子一樣的基因,天性刻薄陰險自私,隻因為從小在唐家受教育,偽裝成一匹披著人皮的狼。
他看不起唐叔叔又覬覦唐家的產業,看似不染俗塵,實際上裡應外合勾結外人給唐家挖了一次又一次的大坑。
暗地裡豐滿羽翼,隻等時機成熟。
我覺得很荒謬。
一切都這麼不可理喻,但一切又平淡無奇地發生了。
關掉文件,我揉著額頭,一時有些失語。
唐叔叔是個很好的人。
怎麼攤上這麼些事兒。
齊司宴這時候給我發了消息。
微信是從齊家出來之後加上的,齊司宴天天騷擾,我把他拉進免打擾消息折疊。
眼不見心不煩。
【今天的事,主謀不止唐砚青一個。】
【還有一個,你猜是誰?】
我一垂眼皮。
【愛說不說。】
齊司宴發了個小狗哭泣的表情包。
我回了一把菜刀,加了一支蠟燭。
齊司宴秒回:
【是齊任濤。】
我愣了一下。
他跟唐砚青合伙搞我圖什麼?
我不解:【你爸腦子有病?】
齊司宴回:【他大概等著我和那些貴族千金聯姻,唐砚青又對你圖謀不軌,兩個傻叉一拍即合。】
我盯著其中一點內容看了兩秒,想把手機屏熄掉。
下一刻,齊司宴又來了一條。
不過是回我上面發給他的表情。
他發了一根燃燒的蠟燭。
我:「......」
17
收拾了唐砚青和他的一群小嘍啰,我的生活又恢復正軌。
然後聽說齊司宴回了齊家鬧了一場。
怎麼鬧得不清楚,沒親眼看見,總之把齊任濤氣得半死。
齊司宴大概翅膀硬了,之前還跪著挨打,看來以後都不用了。
也可能是沒什麼顧慮了。
不過和我關系不大。
我仍舊勤勤懇懇經營公司壯大事業,應付各種親戚胡說八道。
這次險遭毒手,數我爸媽流的眼淚最多,再也沒提過讓我結婚的事情。
一個人瀟瀟灑灑地過日子,順便和齊司宴見招拆招。
我去晉城出差一個多月,前腳落地他後腳就跟來。
六年不見,小崽子長開了,力氣重了,也更狠了。
「全「」我沒空理,讓他等著,也沒說什麼時候能見。
忙完事情天已經黑壓壓一片,開門出去,發現除了秘書,旁邊還站著一位。
我讓秘書先走,跟齊司宴單獨在辦公室裡。
齊司宴張口:「阿姐,你什麼時候回海市?」
我莫名:「你幹嘛?」
齊司宴眼睛亮亮的:「我們去領證吧。」
我遞給他一個眼神:「你有病?誰答應了?」
齊司宴悶悶地耷著眼尾:「可是阿姐,我好想你。」
「哦。」
我拎起包,抬腳往外走。
齊司宴追在後頭:「就一個哦嗎?阿姐你再多說兩句嘛。」
「......哦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