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瞎了五十年，我也該復明了。
我的笑容刺激了謝玫，她轉身就走，臨到門口又不服氣地回過頭。
「那你就一個人在醫院耗著吧！早死早超生！」
我冷冷看著她。
ƭṻₛ「放心吧，我要是死了，肯定天天和你形影不離。」
謝玫臉色一白，口裡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沒理會她，口舌之爭罷了
可我要的，遠不止這些。
08
我隔日便要出院，想趕緊把這個婚離了。
我一個人收拾著為數不多的東西時，一個少年忽然從病房門口衝了進來。
「徐奶奶！」
我訝異地回過頭，竟然是秦放。
跟在秦放後頭的，還有秦放的父親秦學先和他的夫人。
我吃了一驚。
秦放扶著我坐回床上，眼眶發紅：「徐奶奶！你住院怎麼不告訴我？」
秦夫人說：「聽說你病了，這孩子急的，特地連夜坐飛機從學校跑回來的。
」我看著眼前一臉關切的一家人，忍不住紅了眼眶。
嚴格說起來，我和秦家也不過是僱佣關系。
唯一特別的，就是在我三十五歲那年，在菜市場幫一個老太太抓小偷。
老太太對我感激不盡，非要報答我。
我那時正好失業，謝行舟的醫療費又花錢如流水。
聽說了我的情況，老太太便邀請我到她家當阿姨。
她獨居，開的條件很好，我答應了，盡心盡力地照顧她。
後來老太太去世了，我才知道她原來是我們當地一個大老板的母親。
老太太走了，她的兒子感恩我陪他母親走完最後一程，又邀請我去他們家當阿姨，開的工資隻多不少。
在秦家一待就是幾十年，照顧了他們一家四代人，隨著我年紀越大，秦家就越不讓我幹活，對我尊敬有加。
隻拿工資不幹活，這算什麼事？
我便辭職了。
當時謝勉和謝玫很不高興，覺得我愚蠢，居然放棄了一份頂好的工作，不用做事，
還能住在豪華的大別墅裡。現在想來，謝勉的不高興，不過是因為我走了，他便再也沒了由頭，以接我的名義跨級在他大老板面前刷存在感。
而謝玫的不高興，是她一直希望我給她介紹個有錢人，我一走，線也就斷了。
如今一看，僱主一家，竟然比謝行舟一家更像我的家人。
秦學先管理多大一個公司啊，日常這樣忙碌，居然還抽時間來看我。
還有秦放，這麼大的孩子了，聽說還是什麼高冷學神，此刻卻抱著我的手臂不肯撒手。
秦放的奶奶身體不好，走得早，他是我帶大的孩子。
他黏我，也不顧我的身份，一口一個徐奶奶。
我知道，他是真把我當家人了。
原來世上不是所有的人，都像謝行舟那般狼心狗肺。
我抹了抹眼淚：「你們，是怎麼知道我住院了呀？」
秦學先和夫人對視了一眼，眼神怪異。
最終他們還是沒有瞞我。
09
秦學先告訴我，是洪瑩邀請他去的。
洪瑩是在我三十二歲那年搬來和我做領居的，那時謝玫剛來，我帶著兩個孩子，又要上班。
她看起來格外熱心，總是說她可以幫我帶孩子。
她單身獨居，打著零工。
我不忍心讓她白幫忙，便時不時給她點錢。
到了我五十五歲這年，洪瑩來找我哭訴，說她無兒無女，又租著房子，想賺點錢好養老。
她跟我哭訴了幾次，我心一軟，便答應舉薦她去秦家工作。
秦家很信任我，對我舉薦的人也沒有懷疑。
後來我離開了，洪瑩卻沒有走，大有一副讓秦家給她養老的意思。
聽說她這次金婚，近三個月登了秦家門的，都收到了她的請帖。
都是日理萬機的大忙人，誰會去一個阿姨的金婚酒宴，但即便不去，禮也要到。
畢竟是秦家的人，不好拂了秦家的面子。
聽說洪瑩昨夜收到的禮物，就有六位數。
秦夫人憤憤的：「我是讓劉姨代表我們去的，結果……」
劉姨是我一手帶出來的，
她知道謝行舟是我的丈夫。聽說她當場就在酒宴上刺了洪瑩幾句，但好歹是代表秦家，她不好做得太出位。
後來她趁著眾人敬酒，逼問謝行舟我的行蹤，才知道我住了院。
謝行舟當然不會說我是撞破他和洪瑩的事受了刺激。
隻含糊其辭地說我病了。
我一個人在醫院，謝行舟那邊卻大宴賓客，丈夫、兒子、女兒，都陪在洪瑩身邊，慶祝他們的金婚紀念日。
劉姨氣得不行，當夜回去就告訴了秦夫人。
10
那時秦夫人正ṱū́₄和在外地上大學的秦放視頻，秦放一聽我昏倒住院，立刻連夜飛了回來。
此刻他八爪魚一樣扒拉著我不放。
「奶奶，你別回去了，以後我家就是你家，我給你養老。以後我生了孩子，我讓他們管你叫太奶奶！」
多好的孩子啊。
我止不住淚流。
秦夫人也是心地善良的，她跟著我抹眼淚。
「徐姨，別說秦放，我和學先也是你看著長大的，
他們不認你，我們認你！」面對他們的好意，我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要是讓謝家知道秦家對我這樣好，他們的算盤又該打起來了。
我謝絕Ŧū⁹了秦放送我，在他飽含擔憂的目光下，獨自回了家。
11
在家門口的時候，我發現我進不去了。
電子鎖竟然識別不了我的面容。
隻怕是我的信息已經被謝家人刪了。
我忍住憤怒，按下了門鈴。
是洪瑩來開的門。
她一臉偽裝出來的驚訝，卻難掩得意。
「琴音姐，你怎麼還好意思回來？」
「這是我的房子，房本上還寫著我的名字，我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我嫁給謝行舟後，我們一直住在他租的房子住。
直到我父母去世，我們才搬進來他們留給我的房子裡。
可如今洪瑩站在我的房子裡，耀武揚威地看著我，有意無意地讓我看我的臥室。
臥室放滿了洪瑩的東西，牆上甚至還掛上了她和謝行舟的婚紗照。
床單四件套也換了新的，
還是印了喜字的正紅色。洪瑩打開雜物室的門，給我看我那些已經打包好了的東西。
「琴音姐，我這個人說話直，不愛那些彎的繞的。」
「你應該知道我和老謝是真心相愛的。」
「我們兩個人青梅竹馬，要不是因為當年我有了謝勉，老謝又生病不能工作，我們活不下去，我也不會讓他去跟你相親。」
即便我早已猜到了真相，可從洪瑩嘴裡說出來，還是讓我渾身發冷。
我用力控制住自己，才不至於泄露自己在顫抖。
洪瑩卻好像說上癮了，神色裡竟然還帶上了委屈。
「我命苦，不像你生在好人家。」
「這些年我多難啊，一把年紀了還不能一家團聚，雖然謝勉和謝玫都認我，對我也好，可我就是不甘心啊！」
說著，她忽然箭步上前，握住我的肩膀。
「你這些年享福也享夠了，你不能生，我的孩子也孝敬你這麼多年了。」
「你該讓位了，怎麼也輪到我了！
」我聽了隻想笑。
享福？
這些年來，謝行舟斷斷續續地生病，工作的時間兩隻手數得過來，我大半輩子都在為他的醫藥費和這個家奔波。
就連他開的超市，也是我賺了本錢後給他開的，好讓他不至於無所事事。
養了孩子之後，謝勉冷漠，謝玫拎不清又叛逆，給我惹了多少事？
是我不想生嗎？
我想起那個謝行舟勸我打掉的孩子，心裡像是被刀割開。
原來他不是怕孩子生下來會像他一樣體弱多病，而是他早已有了孩子。
我生的，他不要。
12
所有的憤怒讓我雙眼發紅，我再也顧不得素質。
我一把推開死死掐著我胳膊的洪瑩，抬手一巴掌扇下去。
我用了十成的力，洪瑩的假牙都被我打了出來。
洪瑩尖叫一聲，捂著臉惡毒地盯著我，正想撲上來，謝行舟卻從次臥跑了出來。
洪瑩見狀，軟軟地靠在了謝行舟懷裡。
「我隻是說實話啊，她怎麼能打我呢。」
謝行舟看向我，
目光裡全是失望。「本來我還對你有些愧疚，畢竟這些年沒有你就沒有我們一家……」
我冷冷打斷他：「原來你知道呀？」
謝行舟一噎，幹脆也不假情假意了。
「反正都這樣了，我們好聚好散，離婚吧。」
我沒有異議，我今天來，就是要和他斷個幹淨的。
我點頭同意。
「可以，房子是我父母留給我的，超市是我出錢開的，你走，東西留下……」
洪瑩一聽就跳了起來。
「你胡說八道什麼？你想錢想瘋了吧你！」
「夫妻共同財產你懂不懂？這房子老謝也有份的！」
「還有超市，老謝為超市付出了多少，你不就出個本錢！」
我冷眼看她蹦跶。
這些年謝行舟十天有九天是在養身體，他除了吃藥花錢，為這個家到底貢獻了什麼？
甚至他兩個孩子，都是我一手一腳養大的。
但我不願和他多說，我掏出秦放給我買的智能機，打開攝像頭。
「你們是要自己出去，
還是上民生新聞，讓大家評評理？」謝行舟也知道自己理虧，拉住要上前和我幹架的洪瑩。
「徐琴音，你隻知道鑽錢眼裡，你知不知道感情是無價的？」
「和一個不愛的人同床共枕五十年，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
「我也不要你賠我這些年的時光，我們財產平分，好聚好散！」
我被他冠冕堂皇得如此不要臉的話氣笑了。
13
我抄起一旁眼生的花瓶就往他們砸去。
「給我滾！」
「我以為你的愛情多偉大呢，說到底就是圖錢！』
洪瑩驚叫起來。
「徐琴音你別動！那是顧總送我的古董花瓶！」
我不管不顧，看到什麼就拿什麼砸過去。
謝行舟和洪瑩節節敗退，被我打出了門外。
洪瑩急得跳腳：「我要告你！我要告你破壞他人財物！」
我猛地關上門。
洪瑩試圖開鎖，但剛才這麼大的動靜引來了街坊鄰居們。
他們對著洪瑩指指點點。
「天啊，
這麼大歲數了還當小三。」「這也太不要臉的吧！」
洪瑩被刺激到，幹脆放棄了開鎖。
「你們胡說，我和老謝認識比她早，我才是他的真愛，謝勉和謝玫是我親生的孩子。」
我打著樓下換鎖公司的電話，一邊聽著洪瑩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周圍的人討伐的聲音更大了。
「這是人幹的事嗎？還能這麼自豪？」
「徐姨還一直幫她呢，恩將仇報啊。」
「什麼恩將仇報，人家是早有預謀！」
正好這個時候謝勉回來了，他連忙拉住洪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