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師兄，我不是你的附屬品，也不是你可有可無的藥匣子……」
說到這兒，我眼睛一眨，突然感覺豁然開朗：
「哎，不對……其實我嫁人與否，對師兄你並無影響。
「往後你依然可以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地去修煉、閉關，得了空再來南海找我討幾枚丹藥，再敘個舊說說話。
「這樣一想，與過去三百年也沒什麼區別，不是嗎？」
我眨眨眼睛，無辜地歪頭看著他。
明曄眼神迷茫地看著我，但是隨即又搖頭。
嘴裡念叨著：「不對……不是這樣……」
一副固執不接受的樣子。
那隻能用最後一種辦法了。
我安撫地看了一眼蛟恆，頂著他委屈的眼神掙脫出懷抱。
明曄的雙眼無神，眼底的紅色若隱若現。
看樣子受不得再多的刺激。
我輕聲喚他師兄，將他雜亂的靈力安撫下來。
然後趁著他不設防，
將一粒丹藥塞進他口中。轉瞬間丹藥滲入骨血。
高大又狼狽的男人捂著心口倒在地上。
「夫人，你給他吃了什麼？」
蛟恆蹲下，好奇地戳了戳師兄。
「摻有我靈氣的忘情丹……」
我一邊給宗主寫著傳音符，一邊給自家夫君解釋：
「我之前擔心他會佔有欲作祟，不接受我離開他的事實，就煉了一個讓他忘記對我所有感情的丹藥。
「從此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等他再醒來，容清在他的意識裡隻會是他同宗門的師妹，僅此而已。」
他不肯多給我一絲愛，也不舍得放棄我。
那就別怪我心狠了……
到頭來萬一入了魔，修仙界別再把仙君殒落的鍋扣到我身上。
10
宗主親自過來將明曄師兄帶了回去。
還順便給我們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東隴山的秘境出現了淨魂鈴！
我與蛟恆對視一眼。
如果有了淨魂鈴，那蛟恆便不用再每日都要去鎮壓魔物。
甚至可以直接淨化掉那個沉在海底，
並一直催化出魔物的上古戰場。打定主意，我們回去安排好南海事務後就出發了。
因為秘境預計要一年後才關閉，我和蛟恆也不急著趕路。
一路走走停停，享受著沒有海君公務纏身的二人世界。
等到東隴山腳下時，已經過了三個月。
我們喬裝打扮站在東隴崖邊。
秘境開啟這麼久，每天趕來的人還是絡繹不絕。
蛟恆幫我整理了一下面紗。
自從上個月，我又被一個城主追求後，蛟恆就開始將我保護得密不透風。
我以前幾乎不出宗門，這山外的男子原來如此……孟浪。
幾十人站在角落等崖邊的霧散。
我四處觀望，竟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蛟恆順著我目光的方向看過去，也看到了明曄師兄和姜蕪。
不知誰喊了一句：「霧散了！」
我們趕緊跟著人群飛進入口。
……
另一邊，明曄皺著眉看著不遠處的巨石。
剛剛那邊有一位女子，好熟悉……
隔著這麼遠，
好像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梨花香。姜蕪看著突然開始捂住胸口，大口喘氣的師尊，著急地用衣袖幫他擦額頭上的汗。
「師尊你怎麼了？」
「無礙……」
明曄閉上眼睛調息。
這種感覺又來了。
自從三個月前醒來，就總覺得自己丟了些什麼。
宗主說自己是在歷練時中了夢魘的咒，休養休養就好了。
但是，剛剛看到那個蒙面女子後。
心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疼，像是有人在自己心髒上挖下一整塊血肉。
吞下遞到嘴邊的丹藥，這才好些。
隨即讓小徒弟抱緊自己，御劍進了秘境。
11
這秘境很大，機緣也多。
我和蛟恆遇見幾個門派的隊伍，打聽到不少消息。
對我們來說有一個好消息，還有一個壞消息。
紫光宮的弟子們說在一處山洞撿到了淨魂鈴。
但是由於淨魂鈴品階較低，除了能淨化亡魂外沒有任何用處，就……
隨手丟了……
這幫敗家孩子！
蛟恆趕緊攬住我，
給我順氣。「沒事沒事，找不到也沒關系。
「大不了我繼續回去打魔物嘛，這麼多年都習慣了。」
我長嘆了一口氣，低下頭。
「可是你每天都要帶兵出去，有時稍遠一點還要隔幾天才回來……
「你知道，我最討厭等人了……」
蛟恆放在我後背的手一頓，趕緊手忙腳亂地捧起我的臉。
「清清！是我不好！
「我們現在就去找，相信我一定可以找到的。」
我靠在他懷裡不說話。
也並沒有怪他。
其實他走得最久的一次也隻有五天而已。
但是他嫌棄坐騎遊得太慢，帶兵解決完魔物後，硬是化成龍形不眠不休地遊了萬裡才趕回來。
因為著急穿過一片帶刺的珊瑚群，尾巴上的鱗片被刮掉了一大片……
我也勸過他不用這樣。
幾天而已，我早就習慣了一個人度過漫長的歲月。
但是這個傻子……
每次嘴上都答應得好好的，下一次還是這樣。
他說，曾經在書上看到過，
世界的另一片陸地上有一種惡龍。一生都死死地守著自己的金銀財寶。
蛟恆說，他可能也是條惡龍。
好不容易才得到了此生最珍貴的寶物，一定要好好地守住才行。
……
我們一路朝著紫光宮弟子指的方向尋找。
走了幾天才找到他們說的，一處彌漫著瘴氣的小山。
這瘴氣會使人致幻，盡管我們早有準備，還是陷入了幻境。
等清醒的時候，我仍趴在蛟恆身上。
蛟恆一臉餍足地用龍尾纏住我。
該死的催情瘴……
不過因「禍」得福，我們順利地找到了山洞入口。
蛟恆單手將我託起來走進山洞，說坐得高好找東西。
我懶懶地坐在他臂彎上，卻在山洞一個分岔口聽到了一些不可描述的聲音……
本來不想過去打擾人家。
但想要繼續往前，就得經過他們。
下一個轉彎，果然看到了衣衫不整的兩人。
沒想到竟是熟人！
明曄背對著我們的方向坐在地上，而他抱著的是姜蕪……
姜蕪聽到動靜，
抬頭看到了我們。一向單純可愛的臉上對我嘲諷一笑，得意地看著我。
「容清……師妹……」
明曄師兄靠在她肩上，神志不清地呢喃著。
「嗯，師兄，我在~」姜蕪在他耳邊回應。
仔細一看，姜蕪竟穿著我在宗門時候的衣服，梳著與我一樣的發髻。
我直犯惡心，趕緊小聲催促蛟恆快離開。
蛟恆本想施法教訓他們二人一頓，但是看我難受的樣子，隻好趕緊離開。
過了岔路口，我才平復下來。
看來是姜蕪不知道用什麼辦法，讓明曄中了瘴氣，自己卻沒事。
這瘴氣還解開了我的忘情丹。
我拿出一大包讓人恢復神志的清神散,撒在空中。
蛟恆默契地掐了個風訣,將藥粉吹回那兩人所在的地方。
別問我們進來前中瘴氣時為什麼沒給自己用,問就是夫妻情趣……
確定藥粉應該撒過去了,我們繼續往前走。
還沒邁出去幾步，就聽到後面傳來一聲慘叫。
轉身，看到了一身血,
披著外衫蹣跚走過來的明曄。而他後面爬過來的，是被切斷兩條手臂的姜蕪。
「容清！我想起你了……別離開我！
「不，不對……剛不是我自願的……
「是這個孽障算計了我！
「容清,我錯了,我不該識人不清！」
明曄體力不支倒在地上，嘴裡還在語無倫次地解釋。
我拍了拍蛟恆的腦袋,向後面抬了抬下巴。
蛟恆心領神會，託著我大步離開，生怕走慢了被什麼纏上。
12
雖然過程非常一言難盡,但是結果是好的。
我們在山洞深處的一片碎石裡找到了淨魂鈴。
其他寶物我們也不需要。
出了秘境直接飛回南海。
我陪著蛟恆沿著魔氣溢出的海底裂縫搖鈴。
經過半個月，終於將魔氣淨化了九成九。
不出意外的話,足夠南海平靜幾千年了。
「回家嘍！」
蛟恆化成龍形,讓我騎在他背上，慢悠悠地遊回海君宮殿的方向……
一百年後——
「三師弟,
古梨樹開花了。」明曄拿著一籃梨花站在三師弟院子裡。
將籃子放下後，便一臉木然地要抽出自己的一縷魂魄。
想要像往年一樣附在三師弟的玉佩上。
趁著三師弟去南海送梨花時,偷偷見容清一眼。
「師兄，你別。」
三師弟打斷了明曄的動作。
一臉不忍地遞給明曄他剛收到的傳音符。
傳音符裡蛟恆說，移栽到南海小島的古梨樹枝已經開花了。
以後不用麻煩三師弟去送了。
「不用再去了……」
明曄恍惚地重復。
「不能去了……」
三師弟勸他：「師兄，你也試著放下吧。」
當年他接到二師兄的傳音符,讓他去秘境接大師兄。
等他到時，一向風光霽月的大師兄就是這樣失了魂的模樣。
旁邊還綁著時不時瘋癲的姜蕪。
在他打算將二人都帶回去時，明曄從儲物袋拿出了玄鐵鎖鏈。
面無表情地把姜蕪鎖住,給她喂了清神丹。
等她恢復神志，才將她丟進了瘴氣地。
不管姜蕪是歇斯底裡地嘶喊咒罵,還是聲淚俱下地哀求。
明曄仍毫無反應地離開。
秘境半年後徹底關閉,姜蕪也被永遠留在了秘境中……
三師弟嘆了一口氣。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番外
南海邊一如往常地陽光明媚。
突然！
平靜的海面被打破。
一條小黑龍「哗啦」一聲衝出水面。
在半空中像是興奮一樣,奇形怪狀地扭了半天,差點把自己打成結。
玩了好一會兒才發現沙灘上有人。
龍身一震,期期艾艾地飛到岸邊。
落地的瞬間,化成了穿著縮小版海君錦袍的小男孩。
一臉嚴肅地咳了一聲。
岸邊坐著的人披著大大的鬥篷，小男孩走進了才看清這人。
看臉明明是個二十多歲年輕的男子，卻有一頭白發。
長得嘛,小男孩摸著下巴想了想。
修仙界美男排行榜中,勉勉強強排第三吧。
第一是他父君,第二是他這個南海太子。
「你是蛟瑢？」
鬥篷男子突然出聲，
嚇了小男孩一跳。「啊！對！」
「師伯你就這麼幹坐著啊，也不釣魚也不喝茶的。」
蛟瑢自來熟地坐到男子身邊。
鬥篷男子這才有動作,轉頭看向蛟瑢：
「你知道我是誰？」
「知道啊，你是父君和母後的師兄嘛，嗯是……明曄仙君對吧！」
「他們，提過我？」
「當然了！還說你很厲害！」
「那你要不要拜我為師？」
「不要。」
「為何……」
蛟瑢一臉驕傲：
我們相伴相知三百年。
「他明」「所以不用麻煩師伯啦！
「哦對！我要回家吃母後做的梨花酥了，回去晚了又該被父君吃光了！」
「師伯安康！師伯再見！」
說完就火急火燎地變成小黑龍扎進海裡。
海邊又安靜了下來。
「梨花酥……」
明曄舔了舔幹裂的嘴唇。
他早已經記不清梨花酥是什麼味道了……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