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夷陵君揚手捶裂了長廊的木柱，鸚鵡驚得一邊瘋狂地撲騰，一邊嘎嘎亂叫。
夷陵君瞪著我，咬牙切齒地道：「你簡直膽大包天。」
我卻笑了起來：
「要送長房媳婦，未來的主母，去給別人當小妾。若是沒有闔族商議過，可能嗎？
「這樣的世家早就從根子裡腐爛了。
「還要留下來繼續害人嗎？」
夷陵君神色威嚴：「大膽，世家被滅，會引起卞城動蕩。」
我仰起頭來，露出纖細柔弱的脖頸，毫不畏懼地道：
「那就請君侯拿我去給崔氏抵命吧。」
夷陵君臉色鐵青，眼中凝聚起濃鬱的霧氣。
揚起大掌就朝著我的脖子狠狠掐來。
5
別院又變得清冷了起來，人人都知道我惹怒了夷陵君，恨不得離我遠遠的，根本不敢沾邊。
我卻毫不在意，跟蓁蓁將院門關起，自在地過起小日子。
蓁蓁好奇地問：
「阿娘，你脖子上的傷痕看著嚇人，怎麼隻塗了兩天藥就好了。
」我一頓，回答得煞有其事：「那是因為你阿娘我天生麗質。」
「哦。」這傻孩子點點頭，竟然相信了，然後開始氣憤地指責夷陵君，「那老頭兒實在是太可恨了，本來還想讓他當我阿爹呢。阿娘，咱們另外換一個吧。」
撲哧！我差點笑出了聲。
夷陵君年紀不過而立，長得英武非凡。
不知道是多少世家少女的夢中情郎，竟被蓁蓁如此嫌棄。
但是我女兒說的一定都是對的，於是我附和道：
「好啊。南地最大的世家王氏玉郎仰慕我久矣。
「聽說他至今未婚，可以試試。」
話音剛落，哐當一聲，院中剛剛搭好的葡萄架突然倒了下來。
旁邊的鸚鵡綠豆立刻警覺地大叫起來：「呔，狗賊哪裡逃？」
蓁蓁拿起掃帚就勇敢地衝了過去。
小姑娘再也沒有了剛來時膽戰心驚、死氣沉沉的模樣。
我望著她鮮活的身影禁不住眉開眼笑。
找了半天，什麼也沒有發現。
小姑娘扛著掃帚，怏怏地轉了回來。
我安慰她，如今別院根本沒人敢來，興許是風吹的。
她似信非信，還嘀咕著，總覺得院子裡很奇怪。
好不容易抓到一條小蛇，想要當作寵物養時，蛇立馬就不見了。
流著口水饞葡萄時，突然就撿到了一根掛滿了果實的葡萄藤。
就連下了一場夏雨，院中的大缸裡都能掉滿了自己最愛吃的銀鳜魚。
她思索良久，突然福至心靈：「阿娘，我知道啦！
「咱們院裡一定有位善良的田螺姑娘。」
噗哈哈！
我差點被香甜的葡萄噎住了。
夜深人靜，某個田螺姑娘正偷偷摸摸地往我床上爬。
我屏住呼吸，猛地抬腿朝他踢了過去。
他沒有像前幾次那樣措手不及地被我踢下了床。
而是飛快地閃開，然後反握住了我赤裸的玉足。
可憐巴巴地問：「好兮兮，還沒有消氣呢？」
消氣？
這個老奸巨猾的狗男人，其實早就想整治腐敗的世家了。
卻苦於沒有合適的機會。
正好借了我的手，將卞城的世家全部清理了一遍。
百姓們對他感恩戴德，他則將卞城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到頭來，我成了禍國殃民的妖姬，他倒好，還是那個忠肝義膽的夷陵君。
我懶洋洋地翻了一個身，一點都不理會。
夏日炎熱，我渾身隻穿了一層薄紗。
在朦朧的月色下，身姿妙曼若山巒起伏，肌膚如玉似雪，散發著瑩光。
不到一會兒，隻覺得後背都要被兩道火熱的目光生生穿透。
讓你饞，再饞也得給我憋住。
最近卞城最大的話題就是，夷陵君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帶領著鐵騎一路瘋狂地攻城略地。
整個南地都震動了，連最鼎盛的王家都派來了嫡女，想要跟夷陵君聯姻。
6
當別院的大門又一次被推開時，我就知道，悠闲自在的日子已經過去了。
王家那個叫綺思的女郎長相可愛。
瞪著一雙圓溜溜的杏仁眼，看著我驚訝地說：
「姐姐可真美啊，
難怪迷倒了兩任夫君。」瞅瞅，這鼎盛世家精心培養出來的女郎就是不一般吶。
連罵人也拐了十八道彎。
旁邊的姐姐綺嵐秀麗端莊，趕忙跟我賠禮道歉：
「我家小妹平日被家兄寵慣了，顏姐姐大人有大量，莫跟她小孩子一般見識。」
嘖嘖嘖，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果然厲害。
我似笑非笑地瞟了瞟綺思的小胸脯，贊同道：
「確實小。這都要嫁人了，怎麼還跟男人一般平。
「我這裡有個隆胸的妙方送給你們吧。
「哦，這可是當年蓁蓁的乳母漲乳用的，效果可好了。」
王家姐妹氣得臉色鐵青，綺嵐拼命抓住暴怒的綺思。
對著我斥責道：
「我們好心來探望姐姐，姐姐竟如此羞辱，難道不怕折損了夷陵君的顏面。」
哎，翻來覆去的就是那麼幾招。
真沒意思，我還等著去吃蓁蓁親手做的魚肉餛飩呢。
於是開始趕人：「這還沒過門呢，就心疼了？
「心疼就去主院找他唄。
「他不在我這裡。」
話音剛落，便見夷陵君遠遠地走了過來。
綺嵐連忙轉過身使勁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後順勢倒在了地上。
綺思則趕忙扶住綺嵐，衝著夷陵君哭了起來：
「求君侯做主，我們好心來探望顏姬。
「誰知她不但出言侮辱，還打傷了姐姐。」
夷陵君鷹目一掃：「你們都看到了？」
旁邊王家的僕婦們都點頭表示確實如此。
我嘆氣，都讓你們走了，還上趕著送人頭。
於是輕移蓮步，走到綺嵐面前。
蹲下身子，飛快而兇狠地在她另外一邊臉上狂扇了一巴掌。
啪！
巴掌聲格外清脆，映襯得四周詭異的安靜。
僕婦們都嚇傻了。
綺嵐捂著臉不敢置信，綺思快氣暈了，指責我竟如此囂張跋扈，當著夷陵君的面也敢行兇，要他立刻將我嚴懲。
夷陵君的嘴角抽了抽。
我卻樂了起來：「這王家大小姐臉上的巴掌印怎麼是一大一小啊？」
一邊伸出自己纖纖玉手，
一邊嘀咕著：「妾可是名揚天下的大美人，怎麼可能兩隻手長得不一樣呢？要不我們比一比？」
綺嵐臉色大變，立刻賠笑道：
「剛剛我的臉上停了一隻蜜蜂，是僕婦驚慌之下才誤扇了我一巴掌。
「綺思也是心急才看走了眼，都是一場誤會。」
誤會？我挑了挑眉，要綺嵐當場將那個扇巴掌的僕婦指出來。
平時伺候人的僕婦，手掌粗大，跟金尊玉貴的嫡女肯定不一樣。
綺嵐的臉色難看了起來，綺思憤恨道：
「我們已經說是誤會了，你怎麼還不依不饒？」
我斜了一眼氣定神闲的夷陵君，刀都遞到您手上了，該您上了。
7
因為有了這場鬧劇，夷陵君名正言順地推辭了王家聯姻的要求。
然後給我賜下了各種名貴的禮物，說是補償。
看著蓁蓁興奮地在禮物中穿梭，一會兒驚嘆不已，一會兒歡呼雀躍。
我打趣道：「難得我們蓁蓁這麼喜歡，就都給你存著當嫁妝吧。
」後面有人接話：「你不喜歡嗎？」
夷陵君攬住我的細腰問：「兮兮，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看著他含情脈脈的俊朗面容，我有一陣恍神，又立刻冷靜了下來。
溫婉地回答：「君侯待妾甚好，妾沒有什麼想要的。」
他剛剛還歡喜的眼眸頓時冷淡了下來，掐著我的下巴問：
「我賜給你奇珍異寶，你看都不看。
「將你扔在別院自力更生，你甘之如飴。
「就連王家嫡女前來挑釁，你也沒有一點生氣。
「真是好一個什麼都不想要啊。」
「那是因為妾想要的，君侯給不起。」我懶得跟他繞彎子。
這天下的男人都是如此的可笑，不能用真心對你，卻還要你拿一顆真心來待他。
夷陵君一怔，半晌才回答：「除了這個，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我面容平靜，對著他深深一禮：「妾謝君侯恩寵。」
看著我如此的懂事，夷陵君卻沒有一點歡喜。
他的眸中漸漸凝聚起了怒氣，
臉色也陰沉了下來，然後冷哼一聲，拂袖而去。我的院子裡又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王家玉郎皎皎如天上明月，備下了厚禮，說是來替王家姐妹向我道歉。
他目光溫柔地望著我，仿佛還是往昔的那個少年郎：
「兮兮，你過得好不好？
「若不是當年顏氏突然被亂軍滅族，你現在已是我的妻了。」
亂世之中，都隻求能明哲保身。
王家權衡利弊，放棄了我這個一無所有的孤女，也是正常。
我淡然一笑：「聽說玉郎一直未婚。
「怎麼，眼光太高，還沒有找到滿意的女郎嗎？」
他嘆息著搖了搖頭：「兮兮，你何時變得這樣牙尖嘴利了。」
想當初我顏氏一族，一夜之間被亂軍屠盡。
我含著淚水掩埋了父母兄弟和親眷的屍體後，又接到了王家退婚的消息。
好不容易嫁入了崔氏，在崔氏日日都過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嫌棄。
結果又被崔緹送給了夷陵君。
這一路走來，
若我還是當初那個單純溫柔的女郎，恐怕連屍骨都沒有葬身之地。我釋然地笑了：「世事無常，我們都已不是當初的模樣。
「顏兮願公子一路平安，就此別過了。」
說罷站了起來，準備送客。
突然腳底一滑，不由自主地朝前撲去。
王玉郎將我一把抱住，深情款款地道：
「兮兮，我一直都在等著你。
「你根本就不愛夷陵君。跟我走吧，做我的妻子。」
我猶豫了，就是這猶豫的一會兒工夫。
轟隆隆！
葡萄架倒了個徹底。
我隻瞟到了男子的流雲長靴一閃而過。
猛地推開了王玉郎，怒道：「你設計陷害我。」
8
夷陵君這一走就再也沒有回來。
秋風起，落葉飄零，別院蕭瑟一片。
我最近常覺得胸中煩悶夜不能寐，整個人飛快地消瘦了下來。
聽說儷姬懷了身孕，這可是夷陵君的第一個孩子。
她備受寵愛，連要帶著府中所有的女眷前去法來寺上香還願，
夷陵君也允許了。大家都說，儷姬將會是未來的君侯夫人。
法來寺的鍾樓高約數十丈，我與儷姬一左一右，被堵住了嘴，綁得嚴嚴實實，掛在了鍾樓外。
綁架我們的賊匪蒙著面，隻準夷陵君一人上來交換人質。
等到夷陵君交出了黃金後，他又改變了主意。
聲稱夷陵君隻能帶走我們其中一人。
夷陵君二話不說，就要了儷姬。
待到儷姬回到了他的身邊時，他一把將儷姬扔給了偷偷潛伏在後面的侍衛。
然後閃電般朝著我躍了過來，與我一起吊在了鍾樓外。
箭矢如雨一般襲來，他揮舞著寶劍將我緊緊護在胸前。
那賊匪武功高強，一面派手下攔住了後面的侍衛，一面持劍與夷陵君拼殺。
夷陵君一手抓著繩索懸在半空，還要護著我不受傷害。
眼看著侍衛越來越多，賊匪揚手又是一排袖箭朝著我們射了過來。
空中能閃避的地方實在是太小了，夷陵君打掉了大半的箭矢，仍有一箭射入了他的肩頭。
他想要順勢將我帶上去，卻手臂一麻。
原來那箭頭上竟塗有劇毒，夷陵君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渾身冷汗淋漓。
賊匪眼看著得了手，步步緊逼，形勢萬分危急。
夷陵君當機立斷，用盡最後的力氣，砍斷了繩索。
然後緊緊地抱著我掉了下來。
他雖然武功高強，可是高空墜落的衝擊力大得嚇人。
隨著「嘭！」的一聲巨響，我眼睜睜地看著他擋在我的身下，摔得渾身骨頭碎裂。
他的嘴唇艱難地蠕動著，似想要告訴我什麼，奈何口中的鮮血不停地湧出，止都止不住。
唯有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最後隻能遺憾地失去了光彩。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心痛到碎裂的滋味。
這是一個多事之秋，綁架的賊匪逃脫了，夷陵君身受重傷，昏迷不醒。
外面的傳言越來越烈，說他已變成了活死人，隻等著咽氣了。
往日裡安分守己的世家開始蠢蠢欲動，連他的死對頭軒轅侯也帶領大軍，
直奔卞城而來。整個卞城籠罩在一片烏雲之下，大家都慌亂了起來。
我什麼都沒有管，隻把夷陵君安置在別院裡。
每日精心照顧著，誰來也不見。
直到儷姬終於忍耐不住，闖了進來。
她容顏豔麗，也是個難得的大美人。
此時臉上卻一改往日的媚態，對著我說：
「顏姬，帶著你的女兒走吧。
「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才做了夷陵君的侍妾。
「但是他現在活不了了。」
夷陵君番外（一）：色授魂與，心愉於側
攻下卞城那日，城中世家都向我俯首稱臣。
其中以崔氏為首，在其府中設宴為我洗塵。
酒過三巡，我喝得微醺，被崔緹盛情邀請留了下來。
卻發現，我的臥榻之上橫躺著一個渾身赤裸的絕色美人。
美人長相清麗脫俗，宛如仙子，卻有一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目。
我徵戰多年，這種事情實在常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