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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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把小將軍搞到手,朕把國師賣給了名門貴女。


可小將軍拿朕當兄弟,毫無兒女私情。


反倒是向來清冷不苟言笑的國師。


將朕抵在柱子上,激動得眼尾泛紅,聲音顫抖:


「周生玥,你沒有心!」


後來朕親去漠北,以堂堂女帝之尊追夫火葬場。


國師卻薄唇微勾,眼神輕挑,淡定地同朕道:


「滾。」


……


喂!朕不要面子的嗎?


1


身為女帝,朕沒有旁的理想。


唯願青樓窯子想逛就逛,喜歡的男人想上就上。


細說起來,朕喜歡的男人不知凡幾。


但想上的卻隻有一個——


骠騎將軍,葉在飛。


葉小將軍同朕屬八竿子打得著的遠房親戚,自幼一同長大。


朕眼睜睜看著他從一名裹尿布的小童子,長成了身長八尺、腹肌六塊的玉面小郎君。


而葉小將軍也親眼見證了朕從女童到女孩的蛻變——


那是一個陽光甚是毒辣的夏日午後。


朕同葉小將軍鑽狗洞出宮,

策馬奔騰去了城郊的河裡摸魚。


嗯,他扎在河裡摸魚。


朕搖著蒲扇,躺在樹蔭下摸魚。


摸著摸著,忽感小腹不適,一道暖流傾瀉而出,粉白的裙子染上了鮮紅。


彼時葉小將軍將將抓了一尾碩大的白鰱,舉著朝朕邀功。


下一刻瞧見我染血的裙子,立時變了臉色。


他飛身上岸將朕從涼席上撈起來,一騎絕塵帶著朕回了宮。


他以為朕要死了,扯著嗓門兒大喊:「傳太醫!」


朕也以為朕要死了,扯著嗓門兒大喊:「快傳太醫!」


然後就,整個皇宮都知道,朕來葵水了。


父皇母後及後宮的姨姨們,給朕送了許多東西,慶賀朕長大成人。


唯獨幽居松鶴堂的國師季禾淵,非但沒給朕送賀禮,還體罰朕。


他穿了身墨色的袍子,幾乎同漆黑的夜色融為一體。


手裡捏了本《國策》,芝蘭玉樹地立在朕床前,臉色比夜色還黑。


「堂堂長公主,未來的一國之君,竟鑽狗洞偷溜出宮,

上樹打鳥,下河摸魚,成何體統?」


朕自知沒理,低頭認慫:「國師批評得是。」


他將《國策》放在朕床頭,修長如竹節般的手指在書皮兒上扣了兩扣。


「十遍。」


十遍?


這罰得也忒狠了點。


但朕今日同在飛哥哥私奔出宮,鬧得滿城風雨,便是告到父皇面前,他也隻會站季禾淵。


這波不能來硬的。


便按著小腹嚶嚶:「可是玥兒肚子疼。」


季禾淵眼眸微垂,耳朵尖染上一抹可疑的緋紅。


「且容你過幾日再抄。」


朕正要竊喜躲過一劫,便聽季禾淵又道:


「抄完《國策》再寫檢討書一份,反思需深刻,內容需引經據典。」


頓了頓又補充道:「不少於三千字。」


朕內心:「我抄你大爺!」


朕表面:「謹遵國師教誨,玥兒再不敢了。」


他娘的,要不是看在,父皇三顧漠北親自將他請回來當國師。


朕早就將他那松鶴堂掀了!


不就是比朕大了六歲麼,

不就是稍有些雄才偉略麼?


竟敢騎在朕頭上拉屎!


朕掏出小本本,狠狠記了一筆。


季禾淵:「你在記什麼?」


朕頭也沒抬:「記仇。」


季禾淵:「……」


2


說回骠騎將軍葉在飛。


簡而言之,朕與他就是那個青梅竹馬,是那個純純的養成系。


朕親眼看著他長成一代美男,自然要親手將他染指。


是夜,朕帶了一小隊人馬,蒞臨將軍府。


想同在飛哥哥單獨地、孤男寡女地、幹柴烈火地見一面。


可朕的隨侍嬤嬤,似乎對單獨二字有什麼誤解。


她在小花園裡安插了十二個御前帶刀侍衛,遠處的房頂上還趴著八個弓箭手。


「柳嬤嬤,以骠騎將軍的身手,這些護衛是不是有些多餘?」


嬤嬤恭謹又不失鏗鏘地答:「國師說了,聖上尚無子嗣,出門在外遊玩第二,安全第一。」


朕怒:「國師國師國師,你到底是聽朕的還是聽國師的?」


這一嗓子嚇得那十二個帶刀侍衛齊刷刷跪下。


柳嬤嬤卻並無懼色,笑眯眯地順毛捋:「就連聖上您,不也得聽國師的麼?」


……


柳嬤嬤,你是懂得拿捏朕的。


3


父皇仙壽不永,駕崩時朕才將將十六歲。


臨去前,父皇將朕託付給了國師。


說主少國疑,大臣不附,百姓不信。


求國師務必要全力輔佐朕,穩住大周的江山。


是的,父皇是用求的。


誰讓他季禾淵師承文壇聖祖,又天賦極高,年紀輕輕便譽滿天下。


當年季禾淵來京城,雖擔了個國師的名頭,但素日裡並無實職,隻是給朕授課,講治國之道,權衡之術。


說白了就是給朕當老師。


這一當便是十年。


離家十載,季禾淵早就想回漠北。


可父皇卻將監國的重擔撂給了他。


一手來軟的,卸下一國之君的面子,軟語相求。


一手打感情牌,提起當年自己和季家老爺子的交情。


總之父皇花了好大的心思,要季禾淵輔佐朕坐穩皇位。


朕本以為,似季禾淵那般淡漠出塵的性子,

定不會被父皇道德綁架,留在這偌大幽深的皇宮。


而且,素日裡他看朕如此不順眼,日日說朕不學無術,辱沒師門,豈會心甘情願輔佐朕?


隻怕是父皇的大喪一過,便要馬不停蹄地回漠北吧。


可季禾淵答應了。


他跪在父皇的床榻前,嗓音清冷:


「禾淵定會照顧好玥兒,不負聖上所託。」


父皇如釋重負,安心地去了。


咽氣前,叮囑朕:「要聽國師的話。」


這句遺言本不是一道聖旨。


卻被柳嬤嬤等人奉為聖旨,時時處處、大事小事都要朕聽國師的話。


譬如眼下。


朕不過是想同在飛哥哥月下私會,談個情說個愛,摸摸小手親親小嘴。


她卻謹遵國師的命令,安插了十幾二十個眼線。


個個目光如炬,比宮裡徹夜點著的宮燈還亮。


朕還怎麼摸手親嘴?


但柳嬤嬤說得對,朕也得聽國師的。


朕他******。


朕忍。


遂拂袖:「讓他們滾遠點,切莫妨礙朕與在飛哥哥喝酒賞月!


柳嬤嬤應了聲是,退到了十步開外。


4


未幾,葉在飛來了。


朕一步三跳上前,一聲「在飛哥哥」尚未出口。


便見他單膝跪地,雙手抱拳,畢恭畢敬地給朕行了個大禮。


「聖上大駕光臨,臣有失遠迎,望聖上贖罪!」


他規規矩矩,將為人臣子的本分做得十分到位。


花前月下的氛圍,硬生生被他拱成了領導視察。


那聲甜甜的「在飛哥哥」便如魚鲠在喉,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遂捏了袖子,素手微抬:「飛哥平身。」


「聖上漏夜前來,可是有要事?」


是的,朕想同你困覺。


但此時明顯不是提這事兒的好時候。


便隨便扯了個謊:「就,隨便這麼一遛。」


「從宮裡到微臣府上,快馬加鞭也得一炷香的時間,聖上這一遛,還真隨便。」


喂,你這樣直白地拆穿朕,朕不要面子的嗎?


便打了個哈哈,繼續扯謊:「聽說今晚醉仙居選花魁,朕想去看看。


葉在飛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咻咻咻往外冒著光彩。


「聖上也想去?」


這個也字就很妙。


他摸著下巴做思考狀:「但聖上一介女嬌娥,怎好去醉仙居?」


朕飛速挑眉笑得賤兮兮:「這有何難,扮個男裝便是。」


十步開外的柳嬤嬤小碎步上前:「可不興女扮男裝的啊聖上。」


又朝葉在飛道:「國師若是知道了,定會責罰聖上,屆時小將軍也免不了被說上幾句。」


葉在飛面露難色。


朕冷哼一聲:「區區一個季禾淵就讓你怕成這樣?葉在飛,你是不是不行?」


5


事實證明,激將一個少年郎,最好用的法子就是說他不行。


半個時辰後,朕同葉在飛出現在了醉仙居。


歌舞升平,聲色犬馬。


良辰美景,猛男在側。


朕此刻的心情之雀躍,根本無法言表。


感慨道:「大周在朕的治理下如此國泰民安,朕心甚慰。」


葉在飛不知死活地接嘴:「那朝堂上的事,

不都是國師操……」


那個「持」字被朕一記眼刀瞪了回去。


「啊對對對,聖上英明。」


朕微笑負手,十二骨折扇輕搖:「出門在外,叫我公子。」


而後邁著六親不認的愉快步伐,朝醉仙居裡面走。


邊走邊看此間的漂亮小官人。


柳嬤嬤附到朕耳邊,小聲提點:「一國之君行止需端莊,喜怒不可形於色。」


「所以聖上,別盯著那邊的精壯男子流口水了。」


朕白她一眼,目光愈發放肆。


葉在飛輕笑:「小公子叛逆期到了。」


柳嬤嬤長嘆:「誰家小娃娃叛逆期這麼持久的?」


小娃娃?


朕堂堂大周女帝,威武霸氣,年少登基,坐擁天下。


妥妥的大女主人設,你竟說朕小娃娃?


「唰——」


手中的玉骨扇一收,正要發飆,就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素白的袍子,素白的折扇。


墨色的長發束在頭頂,隻簪了條渾圓的檀木。


明明是清湯寡水的扮相,

卻將醉仙居一眾小官人比了下去。


就連朕身旁的葉在飛,也被蓋過了風頭。


須知京中美男榜,葉在飛排在第二位。


能將他比下去的,隻有一人——


季禾淵。


說實話,從前朕對這個美男榜的排名頗有些微詞。


季禾淵一身書卷氣,連下河摸魚都不會,憑什麼壓朕的在飛哥哥一頭?


可此時,在這燈紅酒綠的醉仙居。


季禾淵這清水芙蓉的樣子,倒真有些京城第一美男的架勢。


朕看得痴了。


回過神來,是額上挨了一扇頭。


「折子不批,來此處尋歡?」


6


額,折子。


朕打了個激靈,被奏折支配的恐懼瞬間席卷靈臺。


不,準確地說,是被季禾淵支配的恐懼。


他好似那苦窯裡的監工,每日天不亮便穿戴齊整,立在朕的宮門外,叫朕起床上朝。


數年如一日,嚴寒酷暑,風雨無阻。


下了朝還要盯著朕批折子,批不完就不能睡覺。


明明那些折子他可以自己批,

卻非得假朕之手。


說什麼朕是一國之君,要對大周的百姓負責。


朕好好一個花季少女,生生被他折磨成了怨氣衝天的打工人。


還莫得酬勞。


季禾淵之變態,令人發指!


今夜朕出宮之前,特地命御史大夫小章去找他下棋。


章御史蟬聯大周三屆棋王,從無敗績。


不出意外的話,他們今夜應該殺個通宵才對。


季禾淵怎的這會兒尋來了?


朕百思不得其解,卻被季禾淵一眼看穿心思。


他微勾薄唇,笑得略帶嘲諷:「想拖住我,卻不知尋個棋藝高超的?」


得,章御史那小子,竟是個浪得虛名的。


回頭把他棋王的稱號撤了。


季禾淵一個眼風掃過來:「出來玩便也罷了,來醉仙居做什麼?」


嘶,他的眼神好可怕哦。


朕繃直了身子,指著葉在飛:「他說今晚醉仙居選花魁,非得帶我來看熱鬧。」


葉在飛:「……」


葉在飛:「啊對對對,是我是我。」


「我就說此等烏煙瘴氣之地沒甚好玩的,

你非不聽,非要帶我來。如今看也看過了,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洗洗睡吧!」


一旁的柳嬤嬤有些看不下去。


搖頭嘀咕:「您的求生欲未免過分強烈了一點。」


「什麼求生欲,我,我是真的不想看!」


正要轉身,卻被季禾淵拽住衣領。


他盯著我,露出一抹顛倒眾生的笑容:「來都來了。」


噫?


他怎麼如此通情達理?


難道他也想看選花魁?


朕先是一個震驚,緊接著又是一個了然。


縱然是國師,縱然清冷,縱然才高八鬥譽滿天下。


但首先他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


朕輕咳一聲,半推半就:「那便陪你勉強一看吧。」


7


今夜醉仙居人滿為患。


柳嬤嬤花了好大的價錢,才在大堂裡買到張桌子。


自我們坐下,便有不少女嬌娥朝這邊暗送秋波。


朕小聲道:「在飛哥哥,你稍微收斂一下自己的魅力。」


葉在飛:「有沒有可能,她們看的是季公子?


朕小小聲道:「誰那麼眼瞎。」


話音剛落,便有小廝捧了酒盅過來。


葉在飛:「我們沒點酒啊。」


小廝:「幾位客官,這盅酒是楚侯爺家的瑛小姐送的。說是傾慕白衣郎君的風採,以酒會友,略表心意。」


白衣,季禾淵穿的白衣。


朕順著小廝的目光望去,二樓的廂房裡,一位嬌滴滴的女娘正含羞帶怯地朝我們這桌打望。


朕滿臉八卦地朝季禾淵擠眉弄眼:「吶吶吶,送給你的喲!她看上你了喲!」


季禾淵眼皮都沒抬一下,冷冷道:「拿走。」


小廝微愣,大概是沒想到這人竟如此不解風情,連侯府家的小姐都敢拒絕。


朕接過酒盅:「我家小郎君啊,臉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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