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照片中的侄女舉著獎杯，笑得燦爛如花。
臉色卻異常蒼白，有些消瘦。
嫂子和哥哥得意地站在侄女兩旁，扮演著一個和睦的家庭。
我不禁有些疑惑。
難道真是我錯了？螞蝗真的可以用來養嗓子嗎？
我仔細地翻閱著比賽的視頻。
畫面中，侄女的嗓音嘶啞，唱著她最擅長的抒情歌曲。
雖然不好聽，卻有一股詭異的和諧。
大賽評委給的獲獎點評也很有意思：
「該選手完美地演奏出了中世紀的風情，嗓音雖然嘶啞，卻更能體現中世紀與近代交替的金屬感。」
我無語地扯了扯嘴角。
這說辭還真是牽強，完全狗屁不通。
就在這時，我收到了嫂子的短信。
「靜靜，小柔邀請你參加她的慶功宴，在桃李酒店。」
抱著滿滿的疑惑，我趕了過去。
還沒進門，我就聽到嫂子在誇耀自己。
「小柔啊，媽媽說得沒錯吧，螞蝗就是可以養你的嗓子。
」「你看，這次你不就獲獎了嘛。」
哥哥也在一旁附和：「你媽是專業的，小柔，你以後就聽你媽的。」
聽到推門聲，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哥哥和嫂子依舊容光煥發，侄女卻把我嚇了一跳。
沒了誇張的妝容，她的兩頰凹陷更加明顯，黑眼圈濃重，頭發也變得稀少。
穿著繡滿花朵的公主裙，卻活像一個清朝小僵屍。
她的眼神如一潭死水，好像已經習慣了這一切。
「姑姑，你來了。」
她的嗓音比獲獎視頻裡更加嘶啞，估計是嫂子又給她喂螞蝗了。
我點點頭，坐到椅子上。
「恭喜你啊，小柔，辛苦了。」
到底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看著她這副慘樣，我有些笑不出來。
「辛苦什麼辛苦，想成名就要先吃苦，小柔，媽媽說得對不對？」
這時候，我才注意嫂子的聲音也有些嘶啞。
她的嘴角有些開裂起皮，一點也不像往常那般滋潤。
可她以往最注意保養的就是她那副好嗓子和嘴巴。
我心裡泛出不對勁。
怎麼今天這一個個的都這麼奇怪。
「媽媽，你說得對，小柔一點都不辛苦。」
侄女的話將我的思緒拉回，哥哥也開始招呼眾人。
「動筷子吧，小柔，你可是今天的大功臣，記得多吃點。」
眾人都心懷鬼胎的氣氛沉靜下來。
「姑姑再見，下次我獲獎還邀請你。」
侄女機械地揮手道別離開。
這頓讓我異常難受的飯終於結束了。
本以為可以遠離哥哥一家一段時間。
沒想到，我卻又在網上看到了侄女。
6
不知為何，侄女的參賽視頻在網上引起一波熱議。
網友們對其進行評論，大部分都是嘲笑與批評。
「哈哈哈，這聲音像拉木頭，真有喜感。」
「評委說話真有藝術，金屬感，想八百年我都想不出來這詞。」
但其中也不乏有褒獎和喜歡的。
「我倒是覺得這聲音挺有意思的。」
「就是就是，美聲我都聽膩了，總該有點新聲音了吧。
」趁著這波熱度，嫂子趁機開通了賬號撈錢。
她開始每天分享侄女的練習視頻，並且還經常端著一碗打碼的東西喂給侄女。
網友好奇發問，嫂子隻說是針對嗓子的特效藥。
侄女逐漸成了網紅，她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矚目。
光嫂子一個人根本照看不過來。
這時，他們又想起了我。
「靜靜啊，你來給小柔當助理吧。」
「啊，可是我有工作呀。」
「你那份工作幹脆辭了唄，我們每個月給你三千塊錢工資，等到小柔功成名就了，她手指頭漏出來的都夠你吃一年。」
聽著嫂子大言不慚的話，我隻覺得搞笑。
三千塊錢，我基本溫飽都不夠。
還沒功成名就呢，就開始畫餅了。
我婉言謝絕：「不了吧，嫂子，我也沒當過助理，專業的事還是交給專業的人幹吧。」
嫂子卻生氣了：「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到時候我們發財了，你這窮親戚可別再像螞蝗一樣趴在我們身上吸血。
」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第二天，我就在網上看到了嫂子發布的招聘公告。
工資比給我開的三千塊更少，隻有兩千五。
然而卻真有大傻子上鉤了，嫂子很快就招到了助理。
緊接著，侄女便開始接連不斷地拿獎。
什麼銀嗓子、金話筒，就連之前失利的黃鶯杯也重新被侄女收入囊中。
事業如日中天的時候，她的助理卻跑了。
7
「李柔根本就不是視頻裡那麼好看，都是開了美顏，她的真實面貌像個幹屍。」
「好脾氣也是裝的，她不敢得罪自己的媽媽，就把脾氣發到我身上，虧她還叫李柔呢。」
「更可怕的是，她吃的根本不是什麼特效藥，而是……」
助理的話還未說完，直播間就被舉報封掉。
隻留下一群吃瓜的網友。
「說清楚啊，吃個瓜也沒吃明白。」
「就是就是，我要急死了。」
「我才不相信呢，這麼可愛的一個小女孩，肯定不像他說得那麼跋扈。
」好奇心沒被滿足的網友又湧進侄女的直播間。
「回應一下唄，助理說得到底是不是真的？」
「特效藥到底是什麼啊，吃這麼久了，嗓子也沒見好。」
「哈哈哈哈，樓上瞎說什麼大實話。」
歌唱到一半的侄女停下來無助地揉搓著衣角。
此時嫂子不在，隻有她在一個人房間。
網友們問得急，又沒有人給她支招。
她隻能自己回應：「不是的，那個叔叔是騙人的，柔柔才不會亂發脾氣呢。」
「至於特效藥，柔柔也不知道是什麼，還是讓媽媽告訴你們吧。」
她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就全暴露了。
聲音細小，比以前更加嘶啞。
比起人聲，反而更像蛇類發出的嘶嘶聲。
網友們也發現了不對勁。
「我的媽呀，就我覺得她的聲音好可怕嘛。」
「像蛇的聲音，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有些懷疑這樣的聲音是怎麼拿下黃鶯杯冠軍的。」
侄女的臉色變得黑沉：「你們不許說，
不許……」眼看真面目就要暴露，嫂子跑進來抱住了侄女。
「不好意思啊，小柔最近生病了，情緒不好，相關問題我會回應的。」
說完就關閉了直播間。
侄女亂講話，肯定又要遭殃了。
助理的問題也沒有解決，估計嫂子他們有的忙嘍。
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我用小號關注了侄女的賬號。
隻是瓜沒吃到，我自己反而被卷了進去。
8
天剛亮，我就接到了哥哥的電話。
他語氣焦急：「靜靜，你今天有時間嗎？我這裡有點事情，需要你幫忙處理一下。」
「什麼事啊，我今天要上班，上午要見一個委託人。」
「那就下午，下午也行。」
「下午也不行，我不能翹班啊。」
見我實在不松口，哥哥無奈說出實情。
「是這樣的，那個辭職的助理說要爆小柔的料，你嫂子說給他點錢打發走就行了。」
「我想著你不是律師嘛，談價錢的時候你可以幫忙起草個協議。
」提到錢，我昏沉的腦子終於清醒了。
「可以啊，不過要按規定付錢才行。」
「什麼？還要錢，咱們都是一家人，說錢多生份啊。」
我呵呵一笑。
我這哥哥真是臉大，當初打我罵我的時候，可沒見他顧念是一家人。
「不給就算了，我忙著呢。」
我不耐煩地打算掛斷電話。
那邊的嫂子卻一把搶過手機：「給，當然給了，別跟你哥一般見識啊，靜靜。」
哥哥有些生氣：「給什麼給，我看她是皮又痒了，被我揍得跪地求饒的時候沒見她要錢。」
嫂子厲聲呵斥：「李強，你把嘴給我閉上，小柔吃特效藥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你能不能長點腦子。」
這下沒有哥哥的聲音了。
嫂子親熱地再次開口：「靜靜，你放心，都是一家人，該給的肯定不會少你。」
又是畫餅，可我不吃這一套。
「那就先把錢轉我手機上，錢到賬了我再過去。」
哥哥再次怒火上頭：「李靜，
你別給臉不要臉……」啪，清脆的一聲巴掌後，又恢復了安靜。
「好，嫂子這就轉，隻會多不會少。」
吃完午飯，我收到了嫂子的轉賬。
辦理完手上的案子後，我驅車前往嫂子約好的地點。
有錢賺還有瓜吃，這樣的美事何樂而不為呢。
我隻可惜不能再多些。
9
我趕到時，包間裡的氣氛有些凝滯。
雙方都有些不愉快。
見我進門，嫂子像是有了底氣。
「我們的律師來了，讓她跟你談吧。」
助理不屑道：「叫律師也沒用，我告訴你，老子手裡的瓜多著呢，你就算把天王老子叫來也沒用。」
雖然不喜歡哥哥一家，但一碼歸一碼。
他們既然出了錢，我就要拿出專業的態度。
「這位先生，您有什麼訴求可以跟我說。」
「訴求？老子的訴求就是錢。」
經過友好的交談，這位助理最後同意以三百萬的價格買斷他手裡的黑料。
除此之外，嫂子還要每個月支付給他十萬元。
哥哥雖然有些不滿，但也隻能同意。
他之前靠著風口發家成了暴發戶，現在風口過去，生意逐漸虧損。
他們一家都指著侄女掙錢，即使惡心也隻能吞下這口蒼蠅。
解決完侄女的事情後，我起身打算離開。
嫂子卻攔住我：「靜靜，下個月小柔會參加國外的一場比賽，她希望你能來給她加油。」
她遞過來一張門票，心裡的盤算在臉上展現的一清二楚。
現在助理沒了，下個月出國那麼多行李總要找個人搬運。
而且人生地不熟，她和哥哥都不會說英語，請個翻譯也要花錢。
所以才會找上我吧。
我避過門票，假笑道：「嫂子，我下個月有事就不去了，我祝小柔拿到冠軍。」
嫂子有些意外一向逆來順受的我會再次駁斥她的請求。
一時間愣在原地，臉色鐵青。
「李靜，你別蹬鼻子上臉，是不是這幾年沒打你，你忘了挨揍的滋味。」
哥哥怒氣衝衝地叫吼著。
「我可不敢忘，
隻是我這個人嘴笨，害怕在那麼多人面前說漏嘴，所以還是不去為好。」不就是戳人痛處嘛，我來我也行。
嫂子攔住想要動手的哥哥：「不去就不去，沒事，到時候小柔把獎杯拿回來給你看也是一樣的。」
還是嫂子會做人，三言兩語就化解了尷尬。
「好啊，嫂子，那我就等著你們的喜訊。」
10
話雖說得輕松，可這次比賽侄女卻沒拿到冠軍。
甚至連個名次也沒有。
評委對她的評價也很糟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