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天後，院方很開心地通知我。
曾經被江家人視為眼中釘的我，在這一刻成了金貴的香饽饽。
恐怕真是天意。
讓我用一顆腎，換來這短暫又虛假的一份親情。
媽媽康復後，他們覺得我利用價值到了頭，琢磨著怎麼把我趕出去。
但陸放的出現，令我父母，尤其是江麗娜，起了歪念。
他玉樹臨風，又身家過億。
如此青年才俊，哪個女人見了不芳心暗許？
江麗娜看上了陸放，覺得粗鄙如我，如何配得上這樣完美的男人？
她將我收到的玫瑰，蹂躪稀碎，丟進垃圾桶。
她將陸放送我的名牌服飾，用剪刀剪成破爛條。
她肆無忌憚地破壞，卻在陸放面前搔首弄姿，連同爸媽也幫襯著誇她，踩低我。
「麗娜從小就優秀，長得漂亮，性格好，在公司也受到領導器重。」
「我看啊，小娜和陸先生倒是郎才女貌一對。」
我父母一唱一和，陸放不動聲色，
而我也不吱聲。「倒是小秋，從小就不讓人省心，成績吊車尾，性格也別扭，真讓我們當父母的勞神。」
「也是運氣好點，遇到陸先生你，不過你和她相處久了就曉得有多累。」
陸放從桌子底下，牢牢牽住我的手。
遞給我安全感十足的眼神。
「其實是我運氣好遇到晚秋，否則也不會有今時今日的我。」
可我們誰都沒想到。
在陸放出國談生意的期間。
我的家人，會決定孤注一擲，用一碗毒蘑菇湯殺害我。
隻有我死了，江麗娜才有機會上位。
反正她和我長相有九成相似。
也不介意一開始做我的替身。
反正最後的贏家是她就行。
「這湯媽媽熬煮了三小時，快趁熱喝吧。」
我在媽媽不忍又期盼的復雜眼神下，在她難得表現出母愛的話語中，毫不猶豫地喝了這碗毒湯。
結束了我短暫又悲劇的一生。
5
陸放捧著我的骨灰盒，面色肅然，一滴淚未落。
江麗娜抹掉眼角並不存在的淚，假惺惺安慰他。
「妹妹人已去，你再難過，她也回不來，日子還得繼續過呀。」
她大著膽子，依附上他捧著骨灰盒的手背。
「以後我代替妹妹，陪著你可好？」
我家人對外宣稱，毒菌子是我從來路不明的地方貪圖便宜購來的。
甚至事先擬好了網購憑證。
他們三人也象徵性地喝了點。
一家四口全部中毒，有輕有重。
給外人造成意外中毒的假象，掩蓋了他們殺我的真相。
我死後，被一股無形力量，困住在一個地方長達三個月。
因此這期間發生的事，才一無所知。
我記得那個地方，入眼一片白茫茫，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和現在的味道好像。
我猛然睜開眼，原來是醫院的婦產科。
我跟隨他們來到了此地。
江麗娜懷孕了，查出來是雙胞胎。
我無視江麗娜的興奮，隻死死盯著陸放。
不想放過他臉上每一個表情細節。
「你要當爸爸了，不開心嗎？」
江麗娜輕拍陸放，不滿意他這個表情。
該用什麼表情呢？
我浮在空中惡趣味地想。
頭頂綠帽喜當爹？
到現在我還是不懂陸放的行為。
表面上，他似乎將江麗娜當成了我，平日也寵她。
可新婚之夜又該如何解釋？
除非這一切……他並不相信。
可車禍是真實存在的。
我打聽到，陸放將我的骨灰撒向大海後，喝了好多酒，駕駛回去的路上，不小心撞向綠化帶，頭部受到重創才導致了失憶。
「開心，以後我會讓你們更開心。」
陸放直勾勾地盯著江麗娜尚未隆起的小腹，嘴角在笑，但那雙眼卻冷得可怕。
我身為阿飄見了，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6
江麗娜先前是美妝博主，自從懷孕後，開始往親子方向轉變。
經常分享一些孕媽媽、孕產知識、親子類相關資訊。
平日也會曬曬幸福，記錄孕期每一階段的變化。
與先前勉強四位數的流量相比，
自從她轉型後，流量蹭蹭上漲，粉絲數與日俱增，幾篇博文甚至到了爆的程度。網友留言大多充滿善意，羨慕她嫁得好。
她虛榮心得到了極大滿足，行事愈發高調起來。
恨不得昭告天下。
她江麗娜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我性子低調，和陸放在一起時，不願意拋頭露面，因此他身邊知道我的人很少。
陸放也隨了我，他經常埋在我的頸窩間呢喃：「晚秋不願去就不去，晚秋很好，屬於我一個人就好，真想永遠把你藏起來。」
可現在，他卻帶著江麗娜出席各種公開場合。
江麗娜樂在其中，挺著大肚子，周旋於各個酒席、宴會、派對。
結交名流，遊刃有餘。
成功躋身上流社會。
名聲越來越響亮。
名媛太太的稱呼，讓她倍感滿意。
這天，她約了富太太們一起喝下午茶。
無外乎聊聊八卦，炫炫財富。
有錢人的世界也愛嚼舌根。
「聽說沈家兒媳生的兒子長得不像他爹。
」「那像誰？」
「據說像她家的司機。」
「天啊，這是耐不住寂寞出軌了？」
「嗯，聽說她老公那方面不行。」
江麗娜聞言翻了個白眼：「嘁，誰讓她挑個七老八十的老公，不像我家阿放，年輕力壯。」
富太太們一聽，話題迅速回到她身上。
「聽說你們是雙胞胎，你真幸福。」
江麗娜笑而不語，富態圓潤的臉上起了兩朵紅暈。
可我知道，陸放從未碰過她一次。
隻是以將來日子還長，眼下以安胎為主，暫且安撫好了她。
我飄在一旁，繼續聽她們相互吹捧。
「將來你們的孩子一定很漂亮。」
「是啊，畢竟你和陸先生皆是人中龍鳳。」
無論真心還是恭維，江麗娜聽著開心，於是撫摸著肚皮，喜滋滋附和：「當然，我的龍鳳胎寶寶，兒子隨爹，女兒隨我，一定會是全世界最可愛、最漂亮的寶寶。」
「生了之後，一定要第一時間曬照片喲。
」「好期待你們寶寶的長相呢。」
我看在眼裡，冷冷地勾起了唇角。
「我也很期待呢。」
江麗娜沉浸在美夢裡。
直到一個月後生產。
兩聲響亮的啼哭，新生命呱呱墜地。
護士分別抱著一名男嬰，一名女嬰，來到江麗娜跟前。
「陸太太，這是您的寶寶，很……健康。」
江麗娜期待已久，正要伸手要接過。
「啊！哪裡來的醜東西！」
待看清嬰兒長相後，她失聲尖叫，即刻收回了手，幸虧護士沒完全放手，否則嬰兒該摔地上了。
「阿放，這不是我生的。」
她試圖拉住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陸放，卻被他躲了去。
「一定是你們抱錯了！」
她情緒激動，轉而斥責兩名護士。
接著不顧傷口，掙扎著下床。
「陸太太，這就是您的孩子，我們醫院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錯誤。」
「閉嘴！我的孩子怎麼可能那麼醜，你不看看我和孩子父親長什麼樣嗎？
我要告你們醫院！」「把我真正的孩子還回來！」
江麗娜發瘋一樣，在病房亂吼亂叫。
護士無奈隻能求助陸放。
「陸先生，您太太她——」
陸放抬手。
「無妨，讓她發泄下也好，你們抱孩子先出去吧。」
等江麗娜鬧夠了，陸放才懶懶掀開眼皮。
「差不多得了。」
「阿放，那真是我們的孩子嗎？」
陸放俯下身，抬起她淚痕交錯的臉，鳳眼眯了眯。
「自然是你的孩子。」
江麗娜聽出話裡的不對勁，面色煞白。
「你，什麼意思？」
陸放輕輕笑了笑。
「仔細養著身體，孩子長相嘛，以後還會變的。」
江麗娜怔愣下，似乎撈到某根救命稻草，開始自我安慰，不停念叨：「是啊，孩子剛出生時醜點，以後長開，會越長越好看的，一定……」
陸放留下月嫂，以工作為由先行離開。
出了醫院，他突然停住腳步，抬頭望天。
我剛好飄在他頭頂，
正好與他單方面的四目相對。「快了，再堅持一下。」
他喃喃自語。
我眨巴著雙眼，表示不解。
然而他不再說話，行色匆匆地離去。
7
江麗娜生下醜娃後，曾抑鬱了一段時日，閉門不見客。
發現陸放沒有追究，待她如往昔後，才漸漸接受了這殘酷的事實。
隻是孩子長大，沒有變好看，反而越變越醜，尤其那幾處醜特徵，越來越明顯。
嬰孩似乎能見到我，每當我飄在半空，他們就嗷嗷啼哭。
一哭更醜。
江麗娜心煩，左右各掐在男嬰、女嬰大腿上，破口大罵：「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再哭，就把你們掐死！」
在這種磋磨下，她完全喪失了應有的母愛。
幾乎全丟給育兒嫂，連奶都不喂。
孩子與她不親，一到她手裡，就哭鬧個不停。
偏偏陸放下了死命令，叫她多接觸孩子，說孩子不能沒了母愛。
她忍著惡心，每天至少陪伴孩子兩小時，
度秒如年。月子裡，她蒼老了許多。
但依舊會收到來自各種渠道的「親切問候」。
無論是線上，還是線下，大家都等著她曬寶寶美照呢。
平日屁大點的事，她都要曬。
現在生完一個多月了，安靜如雞，根本不似她往日高調的風格。
大家開始擔憂她的狀況。
「寶媽快更新呀？我們很擔心你。」
「不會是產後抑鬱了吧？」
江麗娜看到流量下滑，關注人數驟減，於是猛地心生一計。
——她給嬰兒 p 了美照，發布了出去。
評論區立馬贊揚聲一片。
一不小心還上了個熱門。
很快生活中的朋友也刷到了，紛紛發信息祝賀她生了一對漂亮的龍鳳寶寶。
「假的不能成真，遲早露餡。」
我深知這個道理。
隻是沒想到會來得如此之快。
隔天就有匿名網友曝出，嬰兒照片是 P 的。
還貼心地還原了原圖。
網上唏噓聲一片，但到底是嬰兒，惡毒的評論倒也沒多少。
大部分是在指責江麗娜的欺騙與虛榮。
少部分聲音在懷疑，嬰兒是不是親生的？
越來越多的網友，好心建議孩子父親去做下親子鑑定。
8
網上已經是一片青青草原屬性的陸放，居然還有心情回到我和他曾經租住的小屋。
這裡一直沒退租，也著實讓我意外。
他四處翻找著，我飄在他周邊想探個究竟。
「找到了。」
他滿臉欣喜。
原來是我死之前捏的那個陶泥小人。
是個半成品。
本想捏他本人來著。
陶泥小人有點醜，但他卻好似捧著易碎的珍寶般，小心翼翼護在掌心。
然後貼在臉頰的一側，緩緩閉上了眼睛。
再次睜眼時，眼眶已然泛紅。
他深深吸氣，胸腔不斷起伏，似乎在隱忍著某種強烈的情緒。
我心軟了，突然好想擁抱他。
每當他抿唇向下的時候，一定是受了委屈。
他這個人啊，一向習慣把難過咽進肚子，報喜不報憂。
我引導過他無數次，
他才慢慢改正，學會向我傾訴，不再壓抑。可現在又倒退回去了。
「想哭就哭出來吧。」
「不要憋著，乖乖。」
我飛繞在他身邊，像從前那樣勸導他。
以往隻要喊他「乖乖」，他下壓的嘴角就會忍不住上揚。
他喜歡我這樣喊，喜歡我寵著他。
可如今，無論我喊多少遍「乖乖」，他都聽不見了。
也不奏效了。
我隻能眼睜睜看著他難過。
我死了，再也幫不了他了。
我也很難過。
他在小屋坐了半天，直到太陽西斜，才找了個盒子，將陶泥小人仔細收好，離開。
我沒有尾隨。
陶泥小人是我打算送給他的生日驚喜。
從未告訴過他。
他是怎麼知道的？
又為什麼在這個時間，一定要找到它？
迷霧叢叢。
我越來越看不懂陸放的行為。
明明生前，最懂他的人就是我呀。
我落寞地在小屋裡飄來飄去，把我和他過去相處的點滴，全部回憶了一遍。
變成魂體後，
我的記憶力正在迅速下降。很多事都記不清了。
我害怕被忘記。
更害怕自己忘記。
因為一旦忘記，才是真正的死去。
9
江麗娜的黑料被網友挖出來，貼在了網上。
鋪天蓋地，一發不可收拾。
甚至包括她學生時期當大姐大，帶頭欺負同學。
還有人扒出，她有個妹妹。
長相與她酷似，但不受寵，最終因食物中毒死亡。
甚至有人懷疑，早期陪在陸放身邊的女孩其實是妹妹，因為無論是穿衣打扮，還是形象氣質，都比她更溫婉。
網友們開始腦洞大開，各種版本的小故事也層出不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