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一愣，然後便朝我略一點頭，打算直接擦肩而過。

誰知率先被一隻骨瘦如柴的手抓住了手腕。

我一驚，頭一低正對上一雙渾濁的眼。

主角攻的外婆看著我，蒙著白翳的眼睛突然放射出奇異的光芒，緊接著湧上淚水，雙唇抖動著：「月芝，你回來了……」

我一怔，月芝？

主角攻迅速拉開老人的手，低聲說：「外婆，你認錯人了，他不是月芝。」

老人迷茫地仰頭看著我：「不是月芝？」

「那月芝呢，」她接著惶惑又急切地問，「我的女兒月芝去哪兒了？」

主角攻沉默片刻，輕聲道：「您忘了嗎，她很多年前就離開了。」

老人一愣，然後發出一聲痛苦的喊叫：「你騙我！月芝怎麼可能不要我，她怎麼可能不要媽媽！我要去找她！讓我去找她！」

說著，她兩手抓住輪椅的扶手，用力一撐想要站起來，不料輪子打滑，她一下失去重心往前撲去。AD SHOW

面前是硬邦邦的水泥地，她身體孱弱，摔下去極可能骨折。

危急關頭，主角攻被輪椅擋住來不及救人，還好我反應敏捷，一步跨過去接住老人，自己後背著地，讓她摔在了我身上。

我松了口氣，望向主角攻時，發現他臉都白了。

13

老太太被扶起來後情緒還是很激動，一直在主角攻懷裡劇烈掙動，護士來給她打了一針鎮靜劑後她才平靜下來。

我站得遠遠的，拍打外套上的灰。

腦海中叮咚一聲，機械音響起來：【主角攻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5%，恭喜宿主！】

我動作一頓，抬起頭，正好對上不遠處主角攻復雜的眼神。

他正要移開，我往後指了指，示意我要走了。

他一愣，點了點頭。

我把外套隨意朝背上一甩，轉身離開。

一周後的深夜，我被一通電話吵醒，不耐煩地接起來：「誰啊？」

沒人說話，我罵罵咧咧正要掛斷，那邊響起一道低啞的聲音：「我是裴延。AD SHOW

」

我立刻清醒了，第一反應是他外婆出事了，心臟不由得狂跳起來。

我盡量語氣平淡地問：「找我什麼事？」

「能不能請你……」他語氣艱澀，「來看看我外婆？」

話音落下電話兩邊都沉默了。

他似乎本來就不抱希望，見狀說了聲「抱歉」就要掛電話。

我問：「現在？」

他一怔，「嗯」了一聲。

我沒再多問：「我馬上過來，你把病房位置發我。」

掛了電話，我飛速朝醫院趕。凌晨三點打不到車，我在馬路邊凍得直哆嗦，不得不給家裡的司機打電話，讓他來接我。

住院部走廊燈光明亮，護士告知我老太太手術後並發癥嚴重，一直沒有脫離危險。

今天傍晚她從昏迷中醒來，神志不清，一直鬧著要見月芝。

醫生給她打了鎮靜劑，幾個小時後她心臟驟停，搶救回來後已是奄奄一息，醫生說，也許撐不過今晚了。

病房裡有一股爛蘋果氣息，AD SHOW

我坐在主角攻讓出來的空椅子上，看著病床上的老人。

病房裡開著空調，但我仍然冷得輕輕發抖。

我將手搓熱，輕輕握住她身側的手，她緩緩睜開眼睛看向我。

片刻的失神後，那雙渾濁的眼睛綻放出柔和的光芒。

「月芝，你來了。」

我點點頭，替她將散落在面頰上白發別至耳後。

裴延在我身後靜靜注視著這一切。

「傻孩子，你終於肯回來了。」她的聲音含混而溫柔，「你看，我替你把小延撫養大了。

他跟你一點也不像，也許是像他爸爸。你一直不回來，是擔心我怪你嗎？媽媽不怪你，媽媽在的地方永遠是你的家。孩子，有媽媽護著你，不要害怕。」

14

「月芝」的出現仿佛在老太太的心靈中點燃了一簇溫暖的火苗，她安靜地睡著了，各項體徵趨於平穩。

我一回頭，對上主角攻如釋重負的雙眼。

收工。

等電梯時我望著上方的紅色數字出神，突然意識到忘了摁鍵，AD SHOW

剛要伸手，旁邊斜伸過一隻手來，幫我摁了。

我轉頭一看，是主角攻。

他看了我一眼，然後面向緊閉的電梯門：「我送你。」

電梯很快到了，裡面空無一人，電子屏顯示此刻時間是凌晨四點十分。

我精神放松下來開始犯困，聽見旁邊的主角攻低聲說：「今晚謝謝你。」

我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別那麼討厭我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了。

「我跟你媽媽長得很像嗎？」我有點好奇地問，劇情裡沒提到這個。

主角攻頓了頓，說：「眉眼有點像。」

我問：「你早就發現了？」

主角攻聞言有點欲言又止，這時電梯到了 4 樓，門打開，幾個護士喊著「讓一下讓一下！」，推著一臺躺著病人的轉運床進來了。

感受到身後傳來的體溫，我尷尬得瞌睡都醒了。

主角攻被迫跟討厭的人貼貼，簡直不敢想他此刻的臉色。

好感度不會掉吧，不要啊！我在心裡哀號。

好容易挨到一樓，護士們推著床出去了，AD SHOW

我迅速從主角攻身邊遠離，率先走出電梯。

穿過大廳，我正要跟司機聯系，突然看見門口一個西裝革履的背影。

主角受？他怎麼來了？

我看了眼主角攻，這是——要發展感情線了？

我快步走出去，叫了聲「哥」，主角受轉身看見我，眸光微動，不自覺露出淡淡笑意。

緊接著他注意到我身後的主角攻，神色一滯，微微挑了挑眉。

趕上一見鐘情現場了！我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我正想回頭偷看主角攻的表情，主角受抖開手裡的大衣，對我道：「過來。」

我隻好朝他走過去。

離得近了，能感受到他一身寒氣，似乎在室外站了很久，周身淡淡的木質香冷冽無比。

主角受替我披上大衣，我抬頭望著他，問：「哥，你怎麼來了？」

他瞥了我一眼，淡淡道：「半夜三更不在家睡覺，折騰李叔作甚？」

15

好你個李叔，竟然打小報告。

不過轉念一想，AD SHOW

李叔是神助攻啊！

我當機立斷從李叔手裡接過接力棒，回頭朝主角攻招了招手。

主角攻默默走了過來。

我給兩人介紹道：

「這是我同學裴延，這是我哥紀重霄，裴延的外婆病了，我來看看她。」

紀重霄點點頭，禮貌問候了幾句老人的病情，然後遞了張名片過去。

「如果有難處可以聯系我。難得見小弟對誰這麼上心。」

我在心裡直贊他上道，一下就把聯系方式給出去了，活該你有老公！

他接過來放進褲兜裡：「謝謝。」

「那我們就不打擾了，阿瑄，走吧。」紀重霄說。

我朝主角攻抬了抬下巴：「走了。」

主角攻點點頭。

我跟著紀重霄往停車的地方走，沒走幾步，腦中叮的一聲，系統的機械音響起來：

【主角攻好感度+40%，當前好感度 30%，恭喜宿主！】

我難以置信地睜大雙眼：【我沒聽錯吧，怎麼一下子漲了這麼多！】

系統：【宿主沒聽錯哦～一定是宿主對外婆的善意打動了主角攻，AD SHOW

讓他發現你其實本性不壞，如此一來好感度自然大增！】

我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主角攻竟然還站在原地，看向我和主角受的方向。

遙遙對上視線的那一剎那，我腦中又是叮的一聲：【主角攻好感度+10%，目前好感度 40%，恭喜宿主！】

我去！還能漲！

這是見到老婆太高興所以大赦天下了？

我正疑惑，身側的手突然被握住，我轉過頭，驀地對上紀重霄烏黑潤澤的雙眸。

「走路三心二意，也不怕摔著。」

託他的福好感度漲了這麼多，我心情輕快極了，討好地湊近他，手臂依偎著：「這不是有哥哥在嗎？」

「你呀。」他有些無奈地說。

16

眼看著任務完成在望，我出國留學的事也被提上了日程。

為了能經常見到主角攻，學校的課我開始一節不落地上，搞得一眾狐朋狗友大跌眼鏡。

有次去晚了，教室後面幾排都被佔了，我不樂意跟人擠著，就想逃課算了。AD SHOW

結果往門口走時路過前排，主角攻正好把他旁邊的座位收拾出來，然後看了我一眼。

眾目睽睽之下，我過去坐下了。

下課後得知好感度漲了 5%，我猜想，一定是我認真聽課的樣子打動了他，畢竟一個愛學習的人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其他同學也習慣了我的頻繁出現，不再退避三舍，還有人邀請我一起做小組作業呢。

形勢一片大好啊！

這天下課，我們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出教室，發現走廊上許多人在朝樓梯方向跑。

狗友 1 號剛睡醒，見狀不由道：「他們跑什麼，起火了？」

狗友 2 號抓住一個路過的，問：「出什麼事了？」

那人說：「二教樓頂有人要跳樓！」

我們都有些驚訝，但一時也沒有別的動作。

這時狗友 1 號看了眼手機消息，喊了聲臥槽，他猛地抬頭看向我，低聲道：「是李旭那傻逼！」

我不由睜大雙眼，是軟弱男！

17

我們在一教的四樓上課，AD SHOW

二教就在我們對面，兩棟樓之間有連通的回廊。

我估計軟弱男沒膽量自殺，多半是故技重施，想借此達到自己的目的。

但還是做不到無視，於是奮力擠到走廊欄桿邊，那裡可以清楚地看到對面樓的樓頂。

天臺邊緣坐著一個人，果真是許久沒出現的軟弱男。

他穿著一件空蕩蕩的白 T 恤，看起來搖搖欲墜。

胸前掛著的紙板上寫著字，紅色粗體觸目驚心：

【紀氏集團二公子紀銘瑄霸凌同學，學校若不作為，我願以死抗爭！】

我皺了皺眉。

這是想拉我給他墊背啊。

意外聽見有人說：「聽說是他偷了紀銘瑄的東西拿去賣，理虧在先。」

三言兩語之間，輿論一下轉了向，突然有人沖對面喊了一聲：「嚇唬誰呢，有膽子你就跳啊！」

我眉心一跳，暗罵了一句傻逼，朝狗友 1 號使了個眼色。

他趕在這股起哄沖動蔓延之前，把那傻逼拖走了。

對面樓底下校方人員已經到場，AD SHOW

有老師拿著喇叭喊話讓軟飯男珍惜生命不要沖動，估計馬上會派他熟悉的人上去勸解。

正這麼想著，我遠遠看見軟弱男身後多了個人影。

是主角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