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秦朔更沉默了。
他還想要說什麼。
但我為了不讓他尷尬，已經把這個話題跳過。
秦朔有些不舒服地扭動了一下身體。
「怎麼了嗎？」
「身上黏黏的，想換個衣服。」
秦朔解釋，他打完球還沒洗澡，身上都是汗味。
「那我去幫你叫人。」
正好這時門口有護士經過。
我趕緊向她表達了病人的需求。
「你換唄。」
「那……」
「你女朋友不是在嗎？讓她幫你換。」
我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護士說的女朋友是我。
「我不是……」
但我還沒來得及澄清，護士就走了。
「……」
「……」
氣氛開始有點尷尬。
我瞟了一眼秦朔。
秦朔也不自然地瞥開了眼神。
最後秦朔決定自力更生。
我幫他打好水擰好毛巾後轉過身去。
「喏……注意受傷的地方別碰水啊。」
我把護士的叮囑又重復了一遍。
幾分鍾後，身後傳來聲音。
「那個……沈念希。」
「什麼？」
「你能不能幫我穿下衣服啊？」
啊？
「我的手……不太方便。」
我轉過身去，看見秦朔拿著衣服擋在胸前。
有點不好意思地看著我。
「哦，好。」
我把衣服套在秦朔頭上，又幫他把受傷的手小心翼翼穿過袖子。
距離太近，我甚至能夠看見秦朔身上的肌膚紋理。
秦朔身形看著清瘦，沒想到還有腹肌和胸肌。
膚色白皙，隱約還泛著點薄紅。
再看一眼秦朔的臉，比我還紅。
「好……好了。」
「謝謝……」
兩個人的聲音都有點小。
氣氛又開始變得尷尬起來了。
但尷尬之中，似乎又縈繞著一種別樣的感覺。
為了打破這種沉默。
我開始沒話找話。
「呵呵呵，那個，你身材不錯啊，居然有腹肌。」
秦朔脖子上的紅還沒有散去，薄薄一層透出來。
「……之前搬東西，練的。
」「真辛苦。」
「……」
一定是暑假打工努力搬磚賺生活費練的。
又沒話說了。
就在連呼吸都快要變輕的時候。
我忽然聽到了秦朔的聲音。
「想摸嗎？」
啊？
22
秦朔出院後，又重新出現在我身邊。
比起之前的次數，他最近出現得有些頻繁。
「要一起吃飯嗎？」
「想吃小蛋糕嗎？」
「我給你點了奶茶。」
「明天你會來看我打球嗎？」
除此之外，我們發消息的次數也多了起來。
周末的時候，我們一起去看了個電影。
回學校已經九點半了。
秦朔送我回宿舍時，我們在路上碰見了陸逍。
說實話，看見他那一刻我有些詫異。
但我還記著他撞倒了秦朔的事情，於是冷淡地點了個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晚上陸逍給我發了條「在嗎」的消息。
我回了個「？」。
對方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半天也沒見一句話過來。
反倒是秦朔約我明天去圖書館。
就這樣過了幾天，我把遇見陸逍的事情忘在了腦後。
直到月底回家的時候，我坐在車上給秦朔發消息。
「你回家嗎？」
「不回，就在學校。」
「那我回來給你發消息。」
「嗯。」
我自顧自地看著我和秦朔的聊天記錄。
身後突然響起一道冷淡的聲音。
「你和他在一起了嗎？」
嚇我一跳！
我回頭一看，又是陸逍。
他怎麼總是偷看別人聊天啊。
我沒有理會他。
陸逍家和我家就在同一個小區。
下車之後我直接往家走。
沒想到陸逍徑直攔住了我。
「希希！」
「幹什麼？」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他緊緊地盯著我。
我抿唇，心裡有些不高興。
「我和秦朔有沒有在一起，關你什麼事？」
陸逍居然說：「為什麼要和他在一起？」
我納悶地看向他。
「你喜歡上秦朔了嗎？」
「那又怎樣？」
這一次，我沒有否認。
陸逍目光顫動，
臉色微白，受傷地看著我。「為什麼？」
我深呼吸一口氣。
「陸逍，當初你和蘇甜甜在一起的時候，我可沒有問過你為什麼。」
「我沒有和她在一起過。」
「是嗎？那你為什麼幾次三番因為她而無視並遷怒我呢？」
我反問道。
陸逍啞口無言。
自知理虧，過了一會他低聲道。
「對不起，我向你道歉，可是希希！我現在才發現，我喜歡的Ťų⁹人其實是你！我們能不能……」
「不能！陸逍，我不喜歡你。」
我打斷陸逍的話，堅定地告訴他。
「我喜歡的人，是秦朔。」
陸逍仿佛受了極重的打擊一般，臉色頓時一白。
我不想和他浪費時間，轉身離開。
身後卻傳來陸逍氣急敗壞的聲音。
「沈念希！秦朔沒你想的那麼簡單！他是個騙子！他騙了你！」
見我停下腳步，陸逍松了一口氣。
他來到我的面前。
「希希，其實我一直都想告訴你。」
「秦朔他根本不是貧困生，
他是我們學校校董的兒子。」「他根本用不著你資助，他一直在騙你。」
23
啪嘰！
秦朔一腳踩在空易拉罐上。
彎腰利落地把它拾起丟進了手邊的編織袋裡。
不遠處，他的朋友正一臉一言難盡地看著他這熟練的動作。
「不是，少爺，你都撿了幾個月瓶子了，還撿哪？」
秦朔頭也沒抬。
「你懂什麼？當然得撿了。」
他抽空回答，又看中了不遠處的礦泉水瓶。
剛剛開口的那人被身邊伙伴推搡了一下。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朔哥談了個女朋友，人家以為他是貧困生，朔哥這是在維持人設。」
「哎哎哎！怎麼說話呢？」
ṱů₋秦朔聽見，連忙抬起頭打斷。
下一秒，他咳嗽了一聲，神色有些不自然。
「還不是女朋友呢，你們別亂說。」
「喲喲喲！朔哥害羞了哈哈哈哈哈！」
操場上響起一陣哄笑聲。
其他人附和完，還是沒忍住提醒了一句。
「可朔哥，你這樣一直撿瓶子也不是辦法啊，你總不能一直瞞著人家吧？」
「我沒瞞，我上次就說了，她不信。我……我這不是怕露餡嗎？」
秦朔低了下去。
重要的是，他還答應了要撿瓶子攢錢還沈念希那日給的醫藥費。
朋友給他出主意。
讓他直接拿零花錢抵就是了，反正對方也不會知道。
但秦朔覺得這樣不好。
他得說到做到，言而有信。
於是放假了隻能接著撿瓶子。
「朔哥，不然你包籃球場三個月的水吧，這樣撿到的瓶子包管能夠還。」
好主意！
秦朔打算待會去就去小賣部和賣水的談合作。
他抖了抖已經有點重量的編織袋，滿意地點了點頭。
正當他笑眯眯地準備結束今天的撿瓶子任務時。
一轉身，就看見了不遠處站著的沈念希。
啪嗒！
手上的編織袋落地。
廢品在地板上砸出亂七八糟的聲音。
24
一瞬間，我在秦朔臉上看到各種表情，
精彩紛呈。在我邁步朝他走近的時候。
他所有的表情都被慌亂代替。
「你怎麼來了？」
「誰啊那是？」
「剛說的朔哥喜歡的那個女生。」
「靠！那她不是聽見我們說話了？！」
短短幾秒鍾。
秦朔的朋友好像明白自己闖了禍。
呲溜一下集體開跑。
留下秦朔。
秦朔：「……」
秦朔的眼睛都要瞪酸了，也沒見著Ţū́⁵一個人回來給自己解圍。
他緊張又無措地捏著衣角。
「那個，沈念希，你聽我解釋……」
「我不是故意的，我之前就想跟你說來著，可是……可是……」
他磕磕巴巴了半天。
慌得話都說不利索。
「你別生氣。」
最後，他忐忑地看著我。
也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其他，聲音都沙啞了。
見我半天不應。
他撇了撇嘴，眼圈漸漸紅了起來。
？？？
我有些稀奇。
「你哭什麼？我又沒說自己生氣了。」
秦朔：？？
？……
在陸逍告訴我秦朔的真實身份之後。
我確實有點震驚。
他怕我不相信，還找出了許多秦朔和我們學校領導合作的照片。
以及各種他上下學都有專車司機接送的生活照。
「你看，這些我做不了假吧？希希，你現在相信了吧？」
陸逍試圖從我眼中看到被欺騙的憤怒和失望。
可我隻是看著陸逍。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在我印象中，他一直優秀努力正義，遇到不公會挺身而出。
可如今這幾個月,我卻看透他隱藏在其外表背後的虛偽。
「真正讓我失望的人,是你，陸逍。」
我盯著陸逍。
後者眼底的震驚碎裂，臉上殘餘的血色一點點消失殆盡。
25
在家這些天,我思考了很多。
對我來說。
不管是貧困生的秦朔,還是校董兒子的秦朔。
都不妨礙我喜歡他。
我喜歡秦朔，不是因為他的身份。
而是他善良、正直,在我遇到危險之後的挺身而出。
秦朔突然重重地松了口氣，他猛地彎腰擁抱住我。
「你嚇死我了。」
我失笑。
任憑秦朔抱著我，過了會,他似乎也反應了過來。
動作僵了會，慢慢地，他松開我。
柔軟薄薄的眼皮和睫毛輕輕抬起,小心翼翼地落在我臉上。
「那……那我們現在算是什麼關系？」
他眨眼，像期待獎勵的小貓。
嗯……
我思考了一會。
「算男女朋友。」
秦朔呼吸一輕，眼睛微微睜大。
「女朋友？」
他指指我，確認道。
「嗯哼。」
「嘿嘿嘿。」
秦朔又摸頭又摸耳朵,高興得找不到北。
最後他抱著我原地轉了兩圈。
自此，小跟班升級成了男朋友。
26
番外
沈念希到現在都沒有搞明白為什麼秦朔會在學校裡撿廢品。
就算自己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
但秦朔每天打完籃球之後,還是會從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裡掏出一個編織袋。
然後把大家喝剩留下的瓶子撿起來。
其實,秦朔不是為自己撿的。
他們學校外面有一個收廢品的老爺爺。
最近因為妻子生病，需要巨額的醫藥費，每天早出晚歸。
白天爺爺需要在醫院陪床，隻有晚上才有時間撿廢品。
可等他來撿的時候,學校裡的廢品早就被其他人撿走了。
同宿舍樓的人在得知後。
都自發地將自己快遞的紙殼和飲料瓶送給了他。
秦朔也加入了這一行列。
他撿廢品的第二個月。
經過了沈念希的學院。
當時沈念希和陸逍正因為垃圾分類的事情在爭吵。
「不能這樣，碎玻璃要用報紙裝起來,要不然撿垃圾的人會傷到手的。」
她同陸逍科普著。
但對方臉上的表情卻不耐煩。
「哪有這麼麻煩，直接丟進去不就好了？他們難道眼瞎嗎？」
沈念希靜默了一瞬。
見陸逍不聽,就自己自顧自地幹了。
後來秦朔又見了她好幾次。
無一例外都是和陸逍在一起。
有一次去找朋友時,
秦朔又遇到了他們。「哎，那人你認識嗎？」
朋友和沈念希是一個學院的,看了一眼。
「你問男的女的？」
「女生。」
「隔壁專業的，叫沈念希，怎麼？你喜歡人家？」
秦朔難得沒正面回答。
朋友拍拍他的肩膀。
「別想了，她旁邊那男生，叫陸逍,兩人可是青梅竹馬,感情好得很。」
哦……
其實，他也就是……想認識一下。
朋友說可以找人把微信推給他。
秦朔想想，還是算了，既然人家都有喜歡的人了。
本來以為他和沈念希的交集也就到這裡了。
但沒過多久，他又在操場遇到了沈念希。
不過這次身邊的人不是陸逍，而是另外一個女生。
「陸逍把那條項鏈送給了蘇甜甜,送給我的是編繩嗚嗚嗚。」
也不知道她們聊了些什麼。
沈念希突然就哭了起來。
她身邊的女生朋友勸慰著。
什麼貧困生,資助,找一個。
後來他才了解原來是沈念希和陸逍因為一個貧困生鬧別扭了。
女生應該是提議沈念希也這樣做。
好吧，和他沒關系。
秦朔想。
結果沒幾天，沈念希突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那個……我給你五千塊錢,想……包養你。」
「我聽說你家境貧寒，是貧困生，但是……」
其實那天沈念希說了很多話。
但秦朔腦子裡一直回蕩著的隻有「包養你包養你包養你」。
至於貧困生……誰？
我嗎？
「好呀。」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