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你出院了！」
還不等媽媽回答，他伸出手補充道：
「你不住院了，那你退回來的錢呢？」
「正好我網吧充的會員到期了，快把錢給我用用！」
退回來的預繳金確實有兩千多。
但媽媽明顯不想讓他把這些錢都浪費在遊戲上。
於是為難地看向了我，又想讓我做那個壞人。
「不是媽媽不想給你，隻是錢現在在你姐那兒，你也知道，你姐姐一直......」
她沒說完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她親眼看見我十分痛快地把那張存了兩千多的卡遞給了張耀祖。
我佯裝嗔怪道：
「媽你胡說什麼呢？我可沒忘了耀祖的大事！肯定不能在這時候拖耀祖的後腿！」
我媽的臉色頓時漲得通紅，看著即將打水漂的兩千多塊錢，心疼得仿佛要滴血。
可她還是沒有阻止張耀祖。
而是拉著張耀祖給他看她特地做的這一桌子豐盛的飯菜。
但張耀祖顧不上她這份慈母心腸。
打著哈欠匆匆扒了幾口飯就捏著銀行卡衝去了網吧。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安靜地扒著我碗裡的飯。
媽媽卻憤憤地走過來，打落了我手裡的飯碗。
「弟弟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這麼大人了不去賺錢，不賺錢哪來的臉吃飯？」
「等我以後死了，你也要跟著我一起去死嗎？」
我看了一眼地上混著碎瓷片的米飯，一片狼藉，索性去廚房拿了個碗重新盛滿米飯。
面對媽媽憤憤的目光，我也隻是淡淡點頭。
「知道了。」
7
靠著找朋友借的路費，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我就收拾好行李離開了家。
坐了十三個小時的火車，才到達我的目的地。
明明是背井離鄉。
可在呼吸著異鄉的空氣的時候，我卻無比心安。
有著朋友的幫襯，我的生活很快步上了正途。
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
過得充實又滿足。
離開家的那天，我沒有告訴媽媽和張耀祖。
好似家人天生的默契一樣。
我不聯系他們，他們也不會聯系我。
這樣互不打擾相安無事的狀態持續了一個月。
在我生日那天，朋友為我做了一桌子好菜。
我自己買了一個小蛋糕。
我倆坐在餐桌前，舉起酒杯，慶祝我終於清醒。
不再被親情綁架，踏上了自己嶄新人生的第一步。
卻沒想到我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媽媽給我打來了電話。
我接起來，便聽到電話那頭劈頭蓋臉的一句：
「發工資了嗎？發工資了就全打給我，一分錢都別私藏啊！」
我還沒應答，電話那頭又傳來了張耀祖的吵嚷聲。
「對，讓我姐把工資都打過來！」
「我最近沒充錢都要打不過他們了！」
媽媽聲音很小，有些為難地說道：
「可是媽媽身上很疼，每晚都睡不著覺，媽媽需要拿錢去住院......」
可她的話沒說完，就被張耀祖不耐煩地打斷。
「你之前已經浪費了那麼多錢住院了，
你看你已經回家這麼長時間了，不也沒死嗎？」「媽我跟你說，醫院就是騙錢的，你花的那些錢都能頂我遊戲裡買十幾個皮膚了。」
似乎是不想讓我聽到他倆後面的談話，媽媽掛斷了電話。
等兩個小時後，我的手機鈴聲又響了。
媽媽衝著我賣慘，要我把工資全部都打給她。
我卻裝傻充愣。
說我打工賺的錢充進了遊戲裡。
「媽媽說得沒錯，耀祖好才是真的好，我已經把賺的錢都充進了遊戲裡，以後我變厲害了也能保護耀祖。」
媽媽被我噎得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把她拉進了黑名單裡。
8
不過媽媽的號碼並沒有在我的黑名單裡待太久。
因為表姐找到了我。
當初為了給媽媽湊醫藥費，表姐和表姐夫一把拿出了二十萬。
而昨天，給小侄子買小蛋糕的表姐夫在過馬路時被車撞了。
司機肇事逃逸，表姐夫還躺在 ICU 裡搶救。
表姐試圖找我媽。
但我媽一聽是錢的事，就再也不接她的電話了。
表姐夫現在需要錢救命，表姐隻能找到了我。
聽完她聲淚俱下的講述，我揪心不已。
我嘆了口氣，保證下來，一定想辦法把錢還給她。
畢竟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我把媽媽從黑名單裡拉出來，給她打去電話。
卻被她連著拒接了好幾次。
在我差點兒失去全部耐心的時候，媽媽才把電話接起來。
她的聲音喜氣洋洋：「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是發工資了嗎？」
我沒接話，便聽著她又繼續說道：
「哎喲！你該不會也聽說我們家的房子要拆遷了吧？」
「不過你就別想著來佔便宜了，明天我就把房子過戶給耀祖，絕對不會便宜了你這個白眼狼！」
拆遷是我沒預料到的事情。
不過聽到她要把房子過戶給張耀祖。
我心裡盤算一圈。
微微笑了起來。
「是嗎？那就好辦了。」
9
我媽說到做到，
第二天果真帶張耀祖去辦了房產過戶。她這麼急的原因我大概也能猜到。
無非是她不想等她去世，她的房子要分我一半。
這個時候直接過戶是最能避免夜長夢多的一個最優選。
我不在意這些。
隻是給張耀祖發去了一個房產中介的微信名片。
並問道：
「你有認識的人要賣房子的嗎？我這個朋友願意高價買。」
張耀祖回了個沒有。
但很快，他將這條消息撤了回去。
等房產中介跟我說張耀祖已經加上他的時候，我就知道，魚已經上鉤了。
10
表姐那邊急需用錢。
為此，我找到之前在網上認識的朋友請他幫忙。
朋友名叫顧顏，是個富二代，最近也在玩張耀祖玩的同款遊戲。
依照她的財力，肯定比張耀祖充值等級高。
我向她大概講了下張耀祖的所作所為。
顧顏聽得怒火上頭，不停地給我發感嘆號。
最後，她撸起袖子，靠著等級壓制，在遊戲裡瘋狂虐殺張耀祖。
張耀祖被人莫名其妙殺了那麼多次，殺的裝備都快掉幹淨了。
心中十分惱火。
原本他往遊戲裡充了五十萬，是他們公會裡最有錢的大佬。
可冒出來個更有錢的，他的面子仿佛被踩在腳底，碾得稀碎。
顧顏是比他厲害的氪金大佬，他隻能被壓著挨打。
根本反抗不了一點。
他試圖詢問原因。
卻被顧顏用含媽量極高的一段話問候了一波。
當時他們公會的人全部在場。
張耀祖頓感屈辱，破防大罵道：
「媽的，你為了賺錢玩遊戲睡都睡爛了吧？」
「怎麼？今天幾個金主都沒時間陪你嗎？」
「女的賺錢就是容易，兩腿一張就是賺！」
顧顏徹底被他的辱女言論惹惱。
冷笑一聲回擊：
「你的錢呢？屁股一抬？」
「明晚九點刪號戰，敢不敢崽種？」
為了挽回顏面，張耀祖隻能硬著頭皮答應了下來。
11
刪號戰，顧名思義，就是誰輸了誰刪號。
遊戲下線以後，張耀祖在網吧裡急得焦頭爛額。
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答應了刪號戰。
可對方是氪金大佬，因為等級壓制，他不可能打得過。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再往裡充錢，等級壓過顧顏。
大概還需要個六十萬。
可他心裡也清楚。
媽媽的一場病掏空了我們家的家底兒，現在拿兩千出來都困難。
但如果拿不出來這六十萬衝進遊戲裡。
那就意味著他隻能選擇當逃兵或者刪號。
無論哪個選擇，都會讓他失去他在遊戲裡原有的地位。
他不想失去遊戲裡眾人追捧，這是現實無法帶給他的虛榮感。
尤其是，他不想被女人踩在腳下。
這有失他大男人的尊嚴。
這時候，房產中介小王適時地給他發了一條短信。
【急需張家鎮周邊現房一套，現款立結！急！急！急！】
12
根據最新的可靠消息，張家鎮一片將在明年九月份進行拆改工作。
一拆暴富的機會擺在眼前。
現在張家鎮的房子可以說是一房難求。
隻差一紙紅頭文件。
張家鎮居民那溫暖的家都會變成銀行卡上冰冷的數字。
也正是因為如此，房產中介才會擺出現款立結的條件。
盯著屏幕上那一行字。
張耀祖沒有糾結太久。
他很快就聯系房產中介小王說了他要賣房子的事情。
因為房子就在拆遷的中心片區。
小王的回復也很麻利。
她跟張耀祖約好，明天上午就帶買家去找他籤合同。
等籤完合同，錢就會如約打到他的賬戶上。
張耀祖松了一口氣。
甚至飄飄然地開始幻想明晚刪號戰時，他將顧顏按在腳底摩擦，報仇雪恨的場景。
可他沒能笑太久。
賣房子的事情發展得很順利。
一直到籤完合同，買家打款的時候。
我表姐一家突然帶著一幫子人衝了進去。
這些人都是之前借給我們家錢的親朋好友。
浩浩蕩蕩的人擠了一屋子。
張耀祖隻能從剛到手的一百五十萬中。
忍痛拿出五十萬還給他們。
張耀祖下午趕到網吧的時候，還在那裡暗罵自己倒霉。
說怎麼這一幫子人早不來晚不來，恰好在他賣房子的時候來。
他不知道的是。
房產中介小王，是我表姐夫的親妹妹。
13
算著顧顏的等級，張耀祖大筆一揮，往賬號裡充了七十萬。
但他沒想到，顧顏也充錢了。
顧顏隨手充的一百萬，再一次壓了張耀祖一頭。
張耀祖死死咬著牙，硬是咽不下這口氣。
他想壓過顧顏。
可如今他賣掉房子的錢也就還剩三十萬。
就算全充進去也離顧顏的等級差得很遠。
而顧顏偏偏又在這時候向他發去了挑釁的信息。
【就你還想打我？老老實實刪號吧，崽種。】
張耀祖攥著鼠標的手青筋暴起，雙目猩紅，死死盯著屏幕。
他不甘心。
他已經為這個賬號充了一百二十萬，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功虧一簣。
張耀祖已經被怒火衝昏了頭腦。
無論如何，
他都要贏下晚上的刪號戰。於是他開始不停地打電話借錢。
可之前借給過他錢的人都已經清楚了他的人品，自然沒人敢再借給他。
轉了一圈，張耀祖想起了我。
他打電話給我找我要錢。
我雙手一攤：「我哪有錢啊？」
張耀祖的聲音很是暴躁：「沒有你就去借！我真的有急用！」
說到借這個字，我的腦子飛速轉了一圈，果斷鎖定了一個合適的人選。
「我有個朋友可以幫你，我把他推給你好了。」
手指在好友列表裡輕點幾下，我就找到了那個顯眼的名字。
【AAAAA 金融借貸－無須抵押。】
14
張耀祖胃口不小，一口氣就貸了最高額度的一百萬。
做借貸的朋友告訴我。
張耀祖還拿我媽的身份證做了非法貸款。
不止他們公司，其餘大大小小的借貸平臺，他也都用媽媽的身份信息借了個遍。
我目瞪口呆。
他可真是看媽媽快沒了，物盡其用啊！
這種金融貸款講究的就是秒打款。
錢到手後，張耀祖一股腦地全都衝進了遊戲裡。
他的遊戲排名瞬間一路直升，衝到了排行榜榜一的位置。
這下子，整個遊戲再無一人是他的對手。
他猙獰地笑著，揚言一定要顧顏好看。
他要打到顧顏叫他爹為止。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