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在府中，又是不在府中。
「他什麼時候回府？」
「奴婢不知。」
我突然泄了氣，好想哭。
母後，怎麼辦，我要是救不了你，怎麼辦？
我拿起桌上的茶盞，往地上狠狠一摔，茶盞頓時四分五裂。
撿起一片，放在脖子上，用力，再用力。
脖子上逐漸生出火辣辣的痛意。
婢女慌了神：「您幹什麼，公主，不要做傻事啊！」
我一字一句道：「我要見攝政王，你去告訴他，如果他不來見我，將會後悔一輩子！」
如果他不來，那我就隨母後一起死。
大不了，再死一次。
婢女慌慌張張跑出門。
我跌落在椅子上，右手緊緊握著碎片，雙眼死死盯著門口，生怕錯過半點時機。
這是唯一的辦法。
霍沉，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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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沉帶著怒意匆匆趕來。
我連忙舉起碎片，
放到脖子上。沒想到他竟直接飛身上前，奪了我手中的碎片，順勢鉗住我的雙臂，「你母後讓你出宮，不是為了讓你尋死的！」
霍沉手上的力度漸漸加重。
他在懲罰我。
如此不愛惜自己。
我順勢跪下，聲淚俱下地求他：「爹爹，求求你帶我去見母後……」
霍沉眸光一動，終究心軟，放開了我，「走吧。」
我擦擦眼淚，跟上了他。
去懷恩殿的路上，暢行無阻。
我拉著霍沉，希望走得快些，再快些。
臨近懷恩殿，我聽到了陸雪柔的聲音。
走得越近，陸雪柔的聲音愈清晰。
「都是因為你，我才做不了皇後！」
「你快去死吧！」
……
我猛然推了霍沉一把，「快去，快去救救我母後！」
他看了我一眼，便往懷恩殿飛奔。
快一點，霍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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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雪柔手中的匕首捅到母後身上那一刻，我的心懸到了嗓子眼。
還好霍沉及時趕到，一劍挑落匕首。
伴隨匕首落地，咣當一聲，我心中的大石也落了下來。
霍沉站到母後身前，護著她，我心裡竟冒出「般配」二字。
若他是我親爹，該有多好。
有這樣的爹爹，母後就不會受欺負了吧。
對於霍沉的到來，陸雪柔瞪大了眼睛。
「阿沉，你怎麼來了？」
這兩人也認識？
放下的心，又懸到了嗓子眼。
霍沉臉冷得像結了冰。
說出的話也透著寒意：「我有沒有警告過你，不要招惹她！」
不等陸雪柔解釋，拉起母後便要走。
陸雪柔上前拉住霍沉，「阿沉，你不能帶她走，帶走她，皇帝知道了，會壞了我們的大事！」
我緊緊盯著霍沉，他會為了他的「大事」，拋下母後嗎？
「爹爹，你要丟下母後嗎？」
霍沉丟給我一個安心的眼神，拍拍我的頭：「我從來沒有放棄過你母後。」
他轉身問母後：「你願意跟我走嗎？」
看到母後點頭，我才明白香囊上繡的那株並蒂蓮的意義。
也明白了，為何父皇在看到那枚香囊後，會生那麼大的氣。
「來人啊！有刺客！」
不知誰去了承恩殿報信。
父皇帶著禁軍匆匆趕來。
孟鈺被侍衛押著，跪在一邊。
父皇的臉色，也比前幾天好很多。
霍沉看了眼孟鈺，眸光微暗，笑道：「原來你早知道了。」
父皇拿著手帕，咳嗽了幾聲，「咳咳……是啊，隻是我沒想到，你收買了這麼多人，霍沉，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密謀反叛！給我殺，一個不留！」
禁軍的箭像雨滴一樣落下，霍沉帶著我們退到懷恩殿。
我緊緊地握著母後的手，害怕稍稍一松，她就再次離我而去。
門外突然傳出一陣騷動，霍沉提劍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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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打鬥過後，聽到霍沉的聲音：
「出來吧。」
懷恩殿內，燈火通明，父皇跌落在士兵劍下。
霍沉擦了擦手裡的劍，一身冷意：「給你一炷香的時間，寫份退位詔書，不然……」
話中含義不必言明。
父皇臉上掛著冷笑，默不作聲。
孟鈺也早早起了身，拿出筆墨，「皇上，這是奴才最後一次伺候您了，請……」
假惺惺的，看得我沒由來的惡心。
拿筆之際，父皇猛然將孟鈺往劍上一推，不知怎的，便站到了我身後。
...
早知道，就走遠點看熱鬧了。
父皇用袖箭抵著我的喉嚨：「這下，該做選擇的是你了。」
我渾身顫抖地問父皇：「父皇，為什麼？」
雖然我知道你並不愛我，卻也沒料到，有朝一日，你竟用我的性命做籌碼。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
明明從重生那刻起，就決定不要父皇，放棄他了，可為什麼，心裡還是這麼難過。
為什麼……
他手上力度加重一分，臉上是癲狂地笑，「不要叫我父皇，你根本不是我的孩子。」
聞言，在場的人皆愣住了。
皇帝主動給自己戴綠帽子？
聽到真相，我心中多了份釋然。
還好，不是我不值得被愛。
痛意傳來，我衝著霍沉大喊：「不要受他威脅，快殺了他！」
狗皇帝在我耳邊大吼：「閉嘴！你應該清楚永寧是誰的孩子，我的弟弟。」
霍沉臉上一驚，向母後投去詢問的目光。
母後微微點頭。
一切便都了然。
我是母後和霍沉的孩子。
太好了。
我的爹爹很愛母後。
霍沉從袖中掏出一件物什，在手裡拋來拋去。
微眯雙眼，「放了她，我把虎符給你。」
霍廷手上力度微松，他動心了。
而後轉向陸雪柔，惡狠狠地罵了句：「賤人！」
原來陸家早就和霍沉站在了一邊。
霍廷挾著我前移，霍沉將虎符拋向他的一瞬間，陸雪柔上前，一刀捅死了霍廷。
臨死前，霍廷一臉不可置信，沒想到他最愛的妃子，竟然殺了他。
陸雪柔拾起虎符，恭敬地呈給霍沉，崇拜地看著他。
「阿沉，我們成功了。」
離開懷恩殿時，我無意間瞥到了那條小老虎手絹，它靜靜躺在院中桂花樹下，
被風吹得一卷一卷的。我走上前，將它悄悄藏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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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雪柔救駕有功，陸家主動獻出虎符，他們一家，是功臣。
是功臣，就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就要好好活著。
霍沉新修了其他宮殿給母後住，母後拒絕了。
「懷恩殿挺好的，永寧從小在這裡長大。」
第二日的生辰，是我過得最快樂的一次生辰。
愛我的娘親和爹爹，都陪著我。
用完膳，我伸手，問母後要生辰禮物。
秀容姑姑拿出一對鎏金手镯，放在檀香木盒子裡，光彩奪目，好不耀眼。
我裝作驚喜的樣子，戴上手镯，可還是被母後發現了端倪。
「怎麼了，不喜歡這個禮物嗎？」
我笑了笑，「沒有，母後送的，我都喜歡！爹爹還未送我禮物呢！」
順勢撲進她懷裡。
我緊緊地捏著袖中的手帕，暗暗想，這個時候，陸雪柔在做什麼？
霍沉夜夜留宿懷恩殿。
貴妃氣得整日發脾氣、砸東西。
名貴的玉器盤子，
流水般送進雪落殿，碎了一套又一套。那又如何，陸家滿門功臣，玉器盤子算得了什麼。
宮女講完，我讓她帶我去雪落殿。
宮女連忙跪下：「皇上囑咐過，不要讓您靠近貴妃。」
我扶起她，半威脅半誘惑：「你若不幫我辦事，永遠是父皇的人，你認為，在父皇心裡，他會選你還是選我？可你對我忠心，跟在我身邊，好處少不了你，出了事，我自然會央求父皇，保下你。」
斟酌半晌，她才小心翼翼地應我：「公主請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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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進門,便聽到陸雪柔氣急敗壞的罵聲。
「憑什麼憑什麼！」
「賤人，都是賤人！！！」
身邊的人勸她：「小點聲,皇上聽到就不好了。」
陸雪柔冷笑一聲：「皇上在那個賤人身邊，哪兒會聽到……」
「呦,你怎麼來了。」
我繞過碎片，將匕首呈給陸雪柔,故意用言語激怒她：「你有東西落在懷恩殿了,我特意給貴妃送來,
貴妃娘娘還是罵得小點聲，父皇聽不聽見不重要,重要的是，丟了陸將軍的人。」我捂著嘴，呵呵一笑：「我忘記了,陸將軍交出虎符後,告老還鄉了。」
陸雪柔被我氣到,指著我罵：「你這個小賤人,你懂什麼！」
我做個鬼臉：「我懂我父皇不愛你,你再氣也沒用,就算賠上你整個陸家也沒用！」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她！
霍沉和父皇是兄弟，長得很像。
「畢我」我閉上眼睛,盼望著霍沉能快點趕來。
踏進雪落殿前一秒，我讓宮女去通知霍沉。
「公主帶著匕首去了貴妃宮中。」
一句話,霍沉必定會趕來。
畢竟,我從不掩飾對陸雪柔的恨意。
22
所幸,霍沉再一次及時趕來。
我果然沒挑錯人，我的好爹爹，沒有一次讓我失望。
霍沉當場下旨，陸雪柔禁足雪落殿,隻留一個侍奉的宮人，永世不得踏出殿門一步。
我嘟著嘴，不滿道：「爹爹對我的愛不過如此，
她剛剛想殺了我！」霍沉無奈嘆了口氣。
自此，將我寵得無法無天。
一個男人的愧疚，比愛有用得多。
他可以因為愧疚而照顧你一輩子，卻不會因為愛你而一輩子對你好。
這點,我在霍廷身上看得清清楚楚。
他口口聲聲說愛母後，卻還是在陸雪柔進宮之後，將她拋到一邊。
他對陸雪柔也不全是愛,更多的是,想要陸家站在他那邊。
皇宮裡,宮人們慣會趨炎附勢。
我時不時過問一下陸雪柔的近況，若她過得稍好,我便裝出一副苦惱的樣子。
他們摸準了我的脾氣，知道我不喜歡陸雪柔,便事事苛待她。
不給吃穿,是最基本的。
冷宮裡時不時進來老鼠,出現條蛇，更是見怪不怪。
興起時，我讓宮女帶我去冷宮。
透過門縫望去,陸雪柔已然瘋癲。
我心裡卻期盼著，她能好好活下去。
畢竟，來日方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