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電話那端沉默半響，周尋開口，聲音冷淡，“問錯人了。”
“哎我不是問你，是問七——”
“滾。”
電話掛斷。
林奕握著手機愣在原地，仔細一想，才發現他就沒過腦子，這事哪能隨便問人。
更何況周尋跟他一樣在起點站著，還沒追上人呢，說不定掛斷電話馬上去查了。
一想到這，林奕就想笑，他和周尋真是難兄難弟。
他沒急著上去，站在樓下拿著手機搜索，非常好心情地把搜索結果分享給周尋，並且附帶一句：給我朋友圈點個贊，這邊景色真特別好！
這兩天沒出去，他把拍攝的照片精挑細選，一天一條朋友圈，重點當然不是曬景色，而是曬景色裏的人。
周尋大概看到隻有他和程轍的點贊，也猜出了這條朋友圈設置了僅他倆可見，這次別說點贊，理都沒理他。
林奕也沒氣，反正秀到位就行。
他哼著歌，
詢問酒店前臺後，拐進後廚。-
陶以然在醫院保胎順利，馬上可以出院，讓顧念不用著急回來，在這邊再多玩幾天，胡經理會為她安排妥當。
顧念點了頭，送走胡經理時，林奕剛好取餐回來。
顧念洗了手，將袋子提到桌邊，坐在椅子上去拆。
她前幾天不大舒服，吃得大多清淡，今天感覺好了些，嘴巴立馬饞了，特意點了很開胃的餐食。
林奕拎了另一把椅子過來，坐到她身邊。
這幾天林奕退了團，一直陪著她，她自己也察覺到了對他的不同，默認下他的追求。
餐盒蓋子扣得很緊，顧念費了點力氣才打開，而預想中紅彤彤的湯汁沒出現，隻有一份水煮菜。
她打開手機確認，點的確實是麻辣燙啊，怎麽這……？
她又去翻袋子，上面竟然沒帖外賣單。
林奕眼觀鼻鼻觀口，根本不敢提自己不小心把外賣單上弄了辣油，隻能扯走毀屍滅跡的事。
“林奕，好像拎錯了。”
“是嗎，
”林奕一本正經拆開自己那份，噴香的鹵肉飯香得顧念咽了一口口水。“前臺說隻有這兩份，”林奕說著瞟過來一眼，笑了，“這麽健康，水煮菜啊？”
顧念被他這麽一逗，想打人了。
她拿過蓋子扣上，林奕在一旁提醒，“你看看菜品對不對，我在下面站了一會兒也沒見其他人送餐過來。”
顧念動作遲疑地翻出手機訂單，仔細辨認著，應該是她那一份。
她調出商家電話，手指不小心碰到餐盒，被燙得往回縮了縮，電話還沒撥出去就被林奕一攔。
他又看了一眼她的飯，努力找詞誇，“水煮菜也挺好啊，健康嗎不是。”
顧念僵了一下，目光在壓著她腕部的手指上掃過，皺眉撇嘴，小聲嘟囔，“我嘴裏都快要淡出鳥來了，就想吃點有滋有味的。這家店怎麽回事啊，想要差評是不是。別人家的麻辣燙又麻又辣又燙，我的麻辣燙怎麽隻有個燙，欺負誰呢。”
林奕被逗得不行，
按住她的手腕，擔心無辜店家替他背了鍋，努力找補，“那你這樣想，別人生病隻能喝熱水，你生病就不同了，你有熱麻辣燙。”“……可是我感冒已經差不多好了。”
林奕一頓，扭過頭不敢再看她，腦子裏快速思索著怎麽在不尷尬的情況下，絲滑圓潤地把“生病”這件事繞過去，舌頭上卻打了結，“啊，好了是嗎，那，那不是還有……”
顧念轉過頭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收回視線時掃過他泛紅的耳尖，心底咚的一聲，無師自通地將他沒出口的後半句自動補充完整。
她耳尖迅速躥紅，覺得手腕上燙得嚇人，動作小心地慢慢收回。
林奕頓一秒，看向她，也明白過來她明白了什麽。
他擡手，手指蜷了蜷，能說會道的一個人忽然沒了詞。
空氣裏尷尬得像在兩人之間升起一輪明日，曬得人發昏發燙，不知道該怎麽進行下一個動作。
最後還是林奕找到了臺階，“差不多好就是還沒好，
別把感冒不當病。”顧念腦子還暈乎著，趕緊“嗯”一聲，順著臺階下來。
她伸過拿過筷子，哢一聲掰開，才想起一件事——
不對呀，林奕知道她感冒了，那家店又不知道，怎麽會做一碗什麽調料都沒有的麻辣燙？
顧念轉轉眼睛，望向林奕，慢悠悠開口：“你過了幾次水啊？”
林奕也正拆筷子，順口答：“七八次吧，紅油不太好沖……”
他頓住，扭頭看向顧念。
顧念笑容明媚，晃得他花了眼。
最終，那碗很燙、不麻也不辣的水煮菜進了林奕肚子。
-
胡經理幫顧念聯系了租賃公司，又找了靠譜導遊，一切安排妥當離開，顧念才算開始她旅程的第二站。
薄琳三人本來已經計劃去下一站，問過她的安排後，決定在這裏等她幾天再一同前往。
顧念白天去景點，晚上找薄琳，林奕隻能加班加點追人。
顧念乘車準備出發時，林奕帶著相機擠上去，美其名曰給她做保鏢，
兼職攝影師，又拿出他插科打諢的本事，顧念整日笑不可支，晚上敷面膜的時候都要去揉笑得發酸的臉，生怕年紀輕輕就長出皺紋。兩人的相處越來越自在，顧念意識到林奕在認真追她，是某日晚上薄琳提醒，“你看林奕，在用□□勾引你。”
薄琳他們逛完附近景點，閑來無事，白天在小城裏閑逛時發現了一個籃球場，便叫林奕晚上一起來打球。
顧念當時正喝著果汁，被薄琳的用詞驚到，嗆得她咳了兩聲擡頭去看，並沒有發現什麽特別。
林奕席蔚都是運動褲，外加一件無袖T恤，薄儉的T恤有袖子。
顧念扭頭看向薄琳，“在用哪裏勾引？”
薄琳敲敲她手臂，示意她去看，“手臂呀！你看他們的手臂，不，你看林奕就好，不要看席蔚，席蔚那是穿給我看的。”
顧念低念了一句摳門，扭頭去看林奕。
薄琳繼續絮絮叨叨寫小作文，“你看那手臂，線條優越，肌肉緊實，
青筋暴起，強壯而有力！席蔚肯定用一隻手臂就能抱起我！”確實啊，林奕的手臂可真好看，身材也好，人也怪帥的。
顧念心滿意足盯了片刻，又拍了幾張照片，扭頭八卦，“你和席蔚還沒抱過嗎？”
薄琳有點不好意思，“沒有呢，我哥一直在，但是，”她神秘兮兮，顧念附耳過去，“我和席蔚每天晚上互道晚安時都要擁抱的！”
“……用那個綠色小人嗎？”顧念遲疑地問。
“當然不是，”薄琳反駁，“我們有很多擁抱表情包，你要嗎？我發給你。”
顧念扯扯嘴角，實在不知道怎麽誇，隻憋出一句，“那你們好純愛。”
“那是，”薄琳頗為自豪，“席蔚說反正我們兩個大學會在一所學校，我哥在另一所，到時候天高皇帝遠，我們兩個想怎麽抱怎麽抱。哎念念，你報哪所學校呀？和林奕一所嗎？”
顧念愣了愣，這個問題她還沒有想過。
如果，如果她和林奕談戀愛了，
但是沒在一所學校，就要四年異地戀。四年，很長的時間，能堅持住嗎？
顧念咬了咬唇。
薄琳眨眨眼，“不報一起也沒關系，席蔚說就算我和他不在一所學校，也不會影響他喜歡我。”
“那你覺得你們不在一所學校上學，會影響感情嗎？”顧念認真問。
薄琳看向球場方向，“不會的。席蔚昨天說今天露肌肉給我看，這不就做到了？他答應我的每一件事都做到了。然後吧，我突然想起來，其實以前他沒挑明瞭喜歡我時，就在偷偷露肌肉勾引我了！”
她轉向顧念，目光璨璨，“你說他這麽費盡心機勾引我，好不容易等我上鈎了，怎麽會輕易就不喜歡我呢？所以吧，”薄琳晃晃腿，“我覺得就算我們異地，也能經受得住考驗。”
顧念沒有薄琳這樣的自信。
第 11 章
顧念沒再去深思這個問題，她和林奕剛開始華下八字的第一撇，以後時間還長，實在不必過早透支未來的不可能來自縛雙足。
自駕時間自由，幾人結伴，繼續旅程。
就算是枯燥的路程，有林奕在，也永遠不必擔心冷場沒有話題。
他這個人涉獵極廣，什麽都能聊上兩句，就連她刷著男模視頻，他都能湊上來跟著一起看，甚至開始點評。
當然，顧念仔細聽了便知道，這人每次先揚後抑，假模假樣地誇上兩句，接著四句必是這差點那不行，還把拉了周尋出來，怕她不信，發了批周尋以前的照片給她看。
顧念嘶一聲，一張一張翻過去，周尋確實很行。
撩起衣角擦汗露出腹肌，打球時衣襟飛起露出後腰，玩架子鼓時汗液淌過胸膛……
“我們七七可真是有福氣啊。”顧念低念一聲，把照片轉發給喬七。
林奕琢磨這話心裏不是滋味，跟著低念一聲，“你也可以有福氣。”
顧念險些沒憋住笑，悄悄瞥他一眼。
林奕姿勢懶散地坐著，擺出一副我已經準備就位隻要你說想看我腹肌現在就能掀給你看的架勢。
顧念收回目光，佯裝沒聽出某人的小心思，剛要鎖屏手機換個話題，林奕突然開了口。
他聲音像是含在嘴裏的，似乎是不好意思說，臉朝著窗外，說了兩遍顧念才算聽清——
“手機裏放其他男孩兒照片不好吧。”
顧念這次是真忍不住笑出聲。
這種光明正大的吃醋方式，她是第一次見。
怪可愛的。
她敲了敲手機，故意板著臉，“相機裏拍那麽多女孩照片不好吧。”
林奕一愣，幾秒後反應過來，連忙坐正了，“那天我是被你打擊得心灰意冷，想著給團友們拍點照片，然後我就退團回北城去。”
聽到是這個理由，顧念呼吸緊了緊，手指不自然握著手機，問他：“那你後來怎麽沒回去？”
“還不是擔心你。”
林奕看她一眼，“那天薄琳給你打電話，她人就站在我身邊還要扯著嗓子吼，別說是我，就連一百米外的人都知道一個叫念念的女孩兒生病了沒有藥也沒人照顧，
一個人在旅館裏，要等朋友吃完晚飯才能給她捎藥回去，那時候距離晚飯少說還有6個小時。”顧念想起那天的事，明白過來她問薄琳是不是在做什麽遊戲任務，薄琳回的那句“你不丟我幫你丟”，原來是幫她丟骨頭啊。
看一眼身邊坐著的大隻“狗狗”，顧念心裏甜絲絲的，說話都輕了些：“所以你就專程給我送藥回來了？”
“那不然？”林奕說。
當時他說回來拿點東西，完全是為了給自己留點面子。
他想起顧念的那句給一堆女孩兒拍照片，連忙解釋：“我那天隻是拍照，可沒加她們。我讓她們建個群，我後來掃碼進去把照片發進去就退了。”
他拿出手機點了幾下，靠近些拿到顧念眼前，邊說邊操作，“你看啊，這是退的群，我現在把記錄刪掉。”他劃著螢幕，“你再看，這些女孩兒我一個也沒加過。”
距離一近，他身上幹淨清爽的味道飄過來，顧念放輕呼吸，
心髒咚咚跳著，佯裝鎮定地看著他手機，實際什麽也沒注意到，為了表示自己在看，她問了句：“那你給她們的照片是精修過的嗎？”話一出口她就覺得不對勁，這話說的好像她很在意似的。
林奕看著她笑一聲，顯然是被愉悅到了。
顧念看他那樣，又想打人了。
她身體往旁邊一挪，林奕馬上開口：“那肯定沒修，拍照都是順手拍的，我連她們的樣子都沒記住。那天買蛋糕的時候，一個女孩兒和我說話，我看了她好幾眼也沒認出來，後來還是她自己說跟我一個團的，我下午幫她拍了照。”
顧念想起來那天下午和林奕並肩走出蛋糕店的女生，把事情捋順了，心情更舒坦了。
有這麽一個全心全意隻對自己好的人，哪能不高興呢。
她抿唇，壓下嘴角的笑，“那你是看我生病了，就沒再退團？”
林奕看她一眼，臉上多少有點小得意，“那天給你送完藥，多少看出來你對我也不是完全無動於衷。
”“……”
顧念看出來了，林奕還是那個表面看起來很老實，實際特別猴精的一個人。
她沒再說話，本來以為話題到這裏就結束了，林奕瞄著她的手機小聲哼唧：“也不知道我的照片什麽時候能獨佔你的手機。”
“……”
真的是，越來越蹬鼻子上臉！
顧念看他一眼，收起手機，拿過一本書來看，嘴角抿著笑不理他。
林奕自己完全閑不住，沒過兩分鐘，又小聲叫她名字，“顧念，顧念。”
他說話帶著京腔，講到一些兒化音時俏皮好聽，這樣一本正經地念她名字，又字正腔圓。
顧念沒吭聲，想看這人又要耍什麽寶。
林奕從包裏拿出一本書，顧念搭眼一看，正是那本暢銷校園文。
林奕拿著它，獻寶似的，“你想不想聽我用北城話給你學學這裏面人物說話？”
這種開頭用“你想不想”的，一聽就是對方很想，顧念頭也沒擡，故意回：“不想。”
林奕吸了口氣，
馬上沒什麽骨氣地說：“想一個行不行？您大發慈悲，就想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