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將調查的東西匿名發給爸爸，又將車禍發生的時間地點詳細告訴了他。
爸爸是聰明人，車禍發生當天，他就站在一旁，看著自己本應該乘坐的車子被一輛大貨車撞得稀巴爛。
我松了口氣。
要是爸爸躲過了車禍，那媽媽就不會被逼改嫁，我也不會遭到吳銘君的毒手。
我家不會破產，我也不會精神失常，我也不再會遇到江淮。
真是，太好了。
但我高興得太早。
上輩子，媽媽撞破吳銘君對我做禽獸不如的事情，當場瘋掉，要和他同歸於盡。
吳銘君怪我不檢點被發現，害得他最愛的女人發瘋，他將我丟給一群乞丐糟蹋。
但這輩子，這場犯罪提前了。
助理送我上學，路過一條小巷，將我推了下去：「別怪我，這是吳總的吩咐。」
我看著熟悉的巷子，看著永遠不會忘記的一張張貪婪面容，
仿佛墮入無盡深淵。跑！
我要跑！
但是腿卻不聽使喚。
我渾身顫抖，無邊的恐懼攥緊我的心髒。
這是我的噩夢。
我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看著這些臭蟲，我從懷裡掏出一把水果刀。
今天就是死，我也要拉上幾個墊背的！
我緊緊握住刀把揮舞：「你們別過來！」
「捅死一個算一個，識相的趕緊滾！」
「乞丐」們猶豫一秒，接著哈哈大笑起來。
他們動作迅速，像是訓練有素的軍人。
我感到絕望，這些人絕對不是乞丐，而是吳銘君手裡的刀。
他真看得起我。
恐懼讓心髒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全神貫注下，我還能分出一絲精神感到委屈。
沈耀洲，你不是總是知道我在哪裡嗎？你怎麼還不出現？你怎麼還不來啊？
我被打掉刀子，倒在地上。
一隻隻大手伸向我，我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你們去死！」
一頭耀眼的金發劃過天際，少年揮舞著棒球棍，將我身上的臭蟲打得頭破血流。
他身後跟著我家的保鏢，他們被助理調走，差點誤了大事。
吳銘君的人很快被制服，機靈點的早就逃跑了。
沈耀洲一把將地上的我抱起：「不會讓他們逃走的。」
「還有，抱歉，我來晚了。」
我喘息幾聲，忍住狼狽的顫意：「你不來，我家的保鏢也會來的，反正我不會有事。」
我當然有按隨身攜帶的報警按鈕。
「嗯，你當然不會出事。」
他狠狠地揉了揉我的腦袋，將我深深嵌進懷裡：
「可以抱你嗎？我有點害怕。」
你抱都抱了……
我想這麼吐槽來著，但我感受到沈耀洲的身體也在顫抖。
我遲疑了一瞬，也回抱住他。
躺進他溫暖的懷抱，我也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這下好了，這樣他就不知道我其實也很害怕了。
我可不想這件事以後被死對頭沈耀洲拿出來嘲笑我是膽小鬼。
19
這件事對我沒有造成太大影響。
反而因為直面過去的恐懼，
我的心裡似乎開解了幾分。高考如期舉行，我順利完成答卷。
「你想去哪兒讀書？」填志願前，沈耀洲問我。
我倆都是學渣，有啥好想的？
我隻希望能多陪陪爸爸媽媽，能住得離他們近點。
要是這次的分數能過 H 大的線就好了，至於 B 大，我完全沒敢想。
沒想到，成績出來了，我的分擦線上 B 大！
我們市最好的大學。
樂死我了。
而沈耀洲能上 H 大，兩所大學挨得很近，以後也能見著。
想起上輩子的事，我問：「你沒想過出國嗎？」
上輩子，沈耀洲可是連高考都沒參加就出國了。
「咳，我不可能出國，我吃不慣那些鬼佬的東西。」
「是嗎？」我若有所思。
至於江淮，有好事者將他的情況告訴了我。
江淮這輩子沒有考上清華，他去了 A 市一所末流 985，黎月也去了 A 市。
我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吃瓜群眾沒有見到想見的反應，
紛紛散去。20
直到很久後的某一天，我想起今天是什麼日子。
突發奇想，我拉上沈耀洲，想要回顧一下案發現場。
沈耀洲開著車，來到了當初的那條小巷子。
「怎麼，你想今天來克服一下心理陰影？」
我翻了個白眼：「我沒那麼脆弱好嗎？」
從那天起，我救了爸媽，也救了自己，我再也沒有做過噩夢，再也不會夜半驚醒。
我按住沈耀洲解安全帶的手，阻止他拉開車門下車。
「就在這兒看著，不下去。」
我倆就這麼靜靜地等待著，我有種預感，會等來某個人。
沒等多久，我看見了江淮。
他比印象中消瘦許多，整個人的氣質越發陰鬱。
他左右張望，像是在找尋什麼。
似乎沒有發現想找的東西，他變得失魂落魄，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魂似的。
我託著下巴，就這樣靜靜地看著。
今天，是我上輩子被吳銘君丟給乞丐的那天。
江淮，又一次來拯救我了。
但是，我記得我跟他說過這一切的前因後果，我也跟他說過我家遭逢巨變的開始。
我無數次希望自己能重回開始，改變這一切。
我都跟他說過。
但是，他沒有選擇以上的時間點救贖我。
他選擇了這個時間點。
這個，我人生中最絕望、最恐怖的一天。
選擇這個時間，是不是意味著，潛意識裡，他希望我仍舊沿著家庭破產的命運軌跡繼續下去？
希望我仍舊把他當成從天而降來拯救我的天神？
甚至希望我如同上輩子那樣繼續愛他？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還真是……
惡毒呢！
知道了答案，我也不再留戀，催促著沈耀洲直接離開。
21
高中同學會，我和沈耀洲都沒參加。
奈何實在是巧，當天我訂的 KTV 包廂就在他們隔壁。
黎月也來了，似乎喝大了。
因為我聽見她笑得很放肆。
「江淮？舔狗罷了。」
「要不是為了刺激李月輝，我都不稀得答應他，
也就玩玩啦。」「太好笑了，我騙他說李月輝沒打錢，他就信了，還非要賣掉保送名額給我湊錢。」
「也不是清北的，現在帶出去都沒面子，我早就想踹了他了。」
唉，包廂的隔音也太差了。
我走出包廂，想換個地方。
沒想到卻看見一臉頹廢的江淮癱坐在不遠處。
我目不斜視地走過，沒想到他卻開口了：
「小輝，你也重生了？」
他自嘲道：「看到我這樣，你滿意了吧。」
「沒想到末流 985 和清華真的差距很大，我再也沒有當初的實驗條件了……」
他絮絮叨叨。
我挖了挖耳朵，有點不耐煩，想要離開。
沒想到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苦笑道：「小輝，我真的後悔了，我想你了。」
沈耀洲姍姍來遲。
他一腳踢開江淮，將我拉進懷裡。
「臭煞筆，滾遠點。」
「寶寶，沒等太久吧。」他輕撫我因掙扎而顯得微亂的劉海。
我很滿意沈耀洲的毒舌，
拉著他優雅離去。22
我重啟了《江月》項目。
畢竟是上輩子的執念。
但招標會上，我卻見到了江淮。
彼時，他已經是一個小有名氣的企業家 L 。
見到我，他有點激動：「小輝，我已經跟黎月分手了。」
「我才知道，我最愛的是你。」
「你心裡也是有我的，不是嗎？」
我一臉驚訝，難以理解為什麼他會得出這般離譜的結論：「何以見得？」
他一臉自信：「你重啟了《江月》，這是我倆的愛情結晶，你心裡還有我。」
「還有，我們還有個孩子呢。」
我冷笑：「這些事你還有臉提？」
我抱胸：「你知道黎月為什麼沒重生嗎？」
沒等他回答，我笑道：「隻有死過一次的人，才會重生。」
「所以，你應該知道，你最愛的女人，你為了她甘願殉情的女人，根本沒死。」
「你殉了個空氣！」
「而我，卻因為她死了，一屍兩命！」
「至於孩子？
那個孩子早就沒了。」「我不知道她跟我還有沒有緣分，我隻知道，她不可能再跟你有緣分了。」
聽了這一席話，江淮面色慘白：
「不，不是這樣的，我們不該是這樣……」
「不對，你還需要我,」他揚起一個笑，笑得很苦澀，「你還需要我完成《江月》,不是嗎？」
「不了，你們的投標方案，我不會同意。」我搖搖頭,「我不會讓一個動不動就結束所有人心血結晶的人來管理這個項目,那是害人。」
「小輝,我知道我錯了，黎月是我的初戀,我不甘心……我沒有意識到,我最愛的人一直是你，對不起……」
我笑笑，讓保安把這個人叉了出去。
有句話說得好，白月光的殺傷力，就是白月光本人來了都不行。
所以，讓白月光從此留在回憶裡不好嗎？
何必要去揭露那不堪的真相呢？
像黎月這樣不擇手段的女人,能爬得很高，但下場卻不一定很好。
果然，
黎月進入娛樂圈小火一把後,因為慣三習性不改,被大佬的原配打上門毀了容。即使經歷多次整形手術，也難以恢復容貌,自此徹底在娛樂圈這個超級卡顏局裡銷聲匿跡。
江淮的事業也沒有當初那般耀眼，經歷了幾次失敗的投資,公司破產,隻能老老實實當個研究員。
至於人渣吳銘君，則跟上輩子一樣,被我親手送進了監獄。
我將心靈打掃得一塵不染,幸福快樂地接受了沈耀洲,和他一起結婚、生子,兩家人一起和睦地生活。
但我好像聽誰說江淮又自殺了。
我沒理會。
我的幸福人生，還等著我去享受呢。
沈耀洲番外：
1
李月輝跟江淮對峙的時候,我也在。
我躲在牆角偷聽。
我聽到李月輝說：「你是在那一天知道我重生了的吧？」
「你知道嗎？在我重生的那一刻，沈耀洲就知道了。」
咦，她怎麼知道我知道她重生了？
我表現得有那麼明顯嗎？
我跟著保安一起把江淮叉了出去後,
迫不及待地問出了這個問題。她說：「廢話，太明顯了。你看我那眼神跟看易碎品似的。」
「我哪有那麼脆弱？」
「所以,你是怎麼死的？」
我微笑：「秘密。」
2
上輩子真的太痛了,痛到不想回憶。
李月輝死後,我飛回國參加她的葬禮。
「預產期就這兩天了。」
「李又」我無言，默默跪在她的靈堂前。
三天三夜。
這種時候，我慶幸自己還有個姐姐。
安排好一切後事以後,我抱著她的骨灰跳了江。
爸爸媽媽,原諒我這個不孝子，我隻想隨她而去。
卻沒想到，我還能重生。
重生後，醒來第一眼,聽到她像頭小獸一般得意洋洋地向我挑釁，我卻大笑出聲。
啊，真好。
又見面了。
李月輝。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