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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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為了這破事兒把我叫回來的。」


頂著陸父瞪過來的目光。


陸聿嘲笑般挑明了真相,撕開遮羞布。


「這是最後一次,我會和她說清楚,別再纏著我。」


晚上還是去赴約,打算徹底和齊鴛說清楚。


「那你之前在生日會上和她說了啥?」


陸聿回憶一下。


「介紹了幾個長得好的給她認識。」


「……」


難怪當時的齊鴛笑得那般開心。


還以為是陸聿甜言蜜語哄得她高興。


沒想到是更猛烈的糖衣炮彈。


「那她怎麼還吊在你身上?」


「介紹的那幾個都沒什麼錢。」


17


他沒帶貓貓抱枕。


我隻得飄著尾隨他。


「怎麼不帶抱枕?」


他笑道:


「怕她以為是送給她的。」


精彩,考慮得還挺周到的。


「林桉。」


進店前,他腳步一停。


「嗯?」


「如果我不找女友,你不去投胎會覺得難受嗎?」


「不會啊,做鬼不用疲勞,

不用 996,想睡就睡,挺好的。」


陸聿松了口氣,如釋重負地點頭。


又是齊鴛在等著。


她這次的神情比之前倒是焦急些許。


「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我和陸聿皆是一愣。


陸聿暗自咬牙,用僅有我們二人能夠聽見的音量問:「她是否清醒?」


我擺爛式地望望天。


反正白無常的要求又沒有時限,我也趕不上在百人內完成要求,那第一百零一和第一萬個有什麼區別。


其實還是有的,第一萬個躺得比第一百零一個躺得舒服。


隻要陸聿不願意,那陪他找一輩子也不算違規。


「齊小姐,我多次表示過了,我對你並沒有任何意思,為了避免我們兩家的父母誤會,還是不要再來往比較好。」


齊鴛不悅。


「我究竟哪裡不值得陸先生喜歡,我想知道個清楚。」


「不是這個問題,喜歡不喜歡的,有時候甚至不是本人可以決定的事情。」


陸聿朝我望過來,眼神堅定。


「有些人不管變成什麼樣,我都會愛她。」


「哪怕她變成一個死人嗎?」


齊鴛的嗓音和問題都尖銳無比。


我腦子嗡嗡響,怎麼會突然出現這個問題。


陸聿聽到後反而若無其事地輕笑。


「是啊,誰規定了愛人死後,活著的一方就必須走出去的?」


他微笑地看著我這個飄蕩無依的靈魂。


「我就是願意清醒地沉溺其中。」


齊鴛不理解地擰著眉頭。


良久後,她自嘲地笑笑,紅了一雙眼睛:


「難道我連個死人都比不過嗎?」


陸聿見她鑽牛角尖,抿了抿嘴,輕聲細語安慰著:


「這不是誰比得過誰的問題,而是我心裡已經有人,她會一直在。若是要強行違背自己的意願,與你在一起,既對不起她,又辜負了你。」


齊鴛輕笑幾聲,笑了。


「聽你這樣說,我忽然松了口氣。」


「還有點羨慕她。」


齊鴛內裡氣傲,走得幹脆,再不回頭。


她撂下話說,

要過得比誰都好,活得要讓別人羨慕。


她才不要羨慕別人。


其實她那個幾十萬的家庭年收入,就挺讓人眼熱的。


18


陸聿開始照常去工作室上班。


我看著他的背影,筆挺的黑色毛呢長外套裡眨眼間成了淺咖,腳上是一雙休闲鞋子,而非古板的商務皮鞋。


我驚訝地多眨幾次眼。


一切復原就在瞬間。


可我是從認識他以來,從沒見過他穿那套衣服。


陸聿每天拎著一個大帆布包。


裡面裝著我。


到了辦公室把我取出來抱在懷裡。


也隻有趁著他開會,我才會出來到處晃悠。


工作室裡越傳越離譜。


連我是他死去愛人的轉世這種流言都編出來了。


搞設計的果然想象力豐富。


從熟悉的窗邊俯視,街角邊的花束已經空了,光禿禿的隻剩下水泥地。


不過小哥倒是還在。


他頗為熟識地向我打了個招呼。


「喲。」


「你怎麼還在這兒?」


小哥又撥了撥自己的劉海。


「我也不清楚啊,我隻能在這塊兒轉悠,去不了多遠的地方。」


大約是地縛靈。


我:「你知道你怎麼死的嗎?」


「知道啊,開車,雨天,路上滑。我打方向盤避開一邊的人群,然後撞到了另一側不知道什麼人。」


我想起那瓶被擺在桌上的白色花束。


心底一寒,不敢再想。


要真是我的話倒是挺巧,死在陸聿工作室樓下的路口。


我把自己的想法跟陸聿一說。


他臉上復又重現出當初那般灰敗的顏色。


拍了拍我的貓身。


「別多想。」


「好。」


死都死了,也不是故意被害,我倒是並不糾結於真相。


陸聿許久後方才開口問:「你真不想投胎?」


我從抱枕裡出來,掀開他燒下來的麻辣裡脊的紙盒。


「不想。」


「不覺得有什麼執念難了卻?」


我腦袋空空,壓根連自己的執念是什麼都搞不清,茫然地衝他搖搖頭。


陸聿眉頭舒展開,肩膀也松垮下來。


19


好日子沒過多久,債主上了門。


白無常大半夜趁陸聿熟睡,鑽進家裡,把我從他懷裡的抱枕上揪出來。


「項目半點不做,任務一分不幹是吧。」


「我是白無常,不是月老。」


我眨巴眨巴眼睛。


「誰說的,你們地府的任務就挺月老的,再說咱們也沒籤勞動合同。」


「你信不信我把你打得魂飛魄散。」


「下輩子不當人就行。」


白無常目光幽幽,低聲威脅:


「你不怕我即刻把你扔進去投胎。」


「那不能,我們優秀的東亞大區進去還是要排隊的。」


他氣得把舌頭吐得老長,隻不過我看慣他這張臉了。


腦子一抽上去扯了一把。


他不痛,卻還是下意識叫了一聲。


陸聿悠悠轉醒,揉了揉雜亂的頭發,他兩眼無神地看了一眼白無常,出於禮節性地點點頭。


「喲,晚上好。」


我質疑:「你們認識?」


白無常嫌棄地從我手裡奪回舌頭,

卷了卷放回嘴巴裡。


「你們倆一個賽一個不給我做項目。」


他紅了一雙眼睛,血淚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這是演上了還是委屈上了。


大半夜索命鬼跑到床頭哭這種事情。


挺刺激的。


「項目?他也有什麼項目要做?」


白無常鐵鏈的鉤子都放出來,要往我脖子上甩。


我知道是雷聲大雨點小。


把脖子往前遞了遞。


他嘖了一聲:「我就說,破閻王改什麼制度,小黑那貨還傻傻跟著附和。」


「細說。」


白無常剜了我一眼,血淚被他抹得跟花貓似的。


「老齡化,以後死的人越來越多。我們正招點死得早怨氣小的年輕人入編。」


「那不是挺多的?」


「你確定?你要不去早高峰的地鐵上看看他們的怨氣?」


「大可不必,我可能也上過班。」


陸聿迷迷糊糊地在一邊坐著。


最近加班挺狠,他又要睡過去。


我不忍心問,便揪著白無常一隻羊薅毛。


「他到底是什麼項目?


白無常又從白色布袋裡掏啊掏。


從那個永遠不會少紙的文件夾裡撕下一頁遞給我。


「看不懂。」


「你失憶失的字都不識了嗎?!」


他發瘋把紙揉成一團。


「他主要督促你盡快完成任務去投胎。」


「那你還告訴我?」


白無常把紙復又展開。


指著下面那行空白的欄目。


「他也沒籤字。」


陸聿閉著眼,似有所感地笑了一聲。


白無常可憐巴巴地又開始擦眼淚。


嘴裡念叨著:「什麼人權,我鬼權都沒了。」


好家伙,看來我和陸聿還是他的前兩單。


我幹巴巴地安慰:「你第一次做這個,也挺不容易,有什麼辦法補救嗎?」


他把文件塞到我和陸聿面前。


「你們籤個字?」


我倆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他不高興地坐到床邊。


「那你倆就要這樣一輩子分不開了。」


20


白無常氣得連記憶都不肯還給我。


遁地就跑了。


我也無所謂。


反正拿回記憶也隻能站在一邊幹看著。


無知有時候是一種幸福。


陸家二老聽說齊鴛幹脆離場。


忙著給自家兒子搜羅新的對象。


陸聿連夜扛著火車站跑的。


甚至去看完新租場地都沒回來,遠程視頻安排助理處理搬家的事務。


我一臉乖巧地蹲在紙箱上看他們忙活。


今天是最後一天,這邊就要打理幹淨,作為新的工作室投入使用。


隱約感覺今天好像是什麼重要日子。


但是忘了。


晚上陸聿依舊在這裡加班到挺晚。


我坐在沙發上用自動連播刷視頻。


零點將至。


工作室的門鈴響起。


陸聿拎進來一個透明盒子。


裝飾精美的蛋糕被他放到桌上。


「對了,林桉,有一件重要的事。」


角落裡有一個一天都未曾打開過的紙箱。


他用小刀劃開封口。


我看見各式各樣的毛絨玩偶裝在裡面。


「這是……」


房間裡響起的鍾聲宣告零點的來臨。


整潔的落地窗外灑滿絢爛的焰火。


陸聿整個人被那股溫暖包圍。


他鄭重地掏出一枚戒指。


挑了一隻粉色豬豬。


把指環從商標處卡死。


單膝跪地,把那隻粉色的豬遞到我的面前。


「我想說的有很多。」


「首先,歡迎回來。其次,生日快樂。最後,你覺得我怎麼樣?」


原來當時他口中的「她」是我。


這一切都不是我的錯覺。


我鑽進那隻豬裡,感受他手掌的溫度。


他輕輕把我抱進懷裡。


伴隨著熾熱如焰火的溫度,擂鼓般的心跳聲在我耳邊回響。


「你又笨、又聰明。」


「那麼多玩偶居然挑隻粉色的豬。」


「你不喜歡?」


「喜歡。」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喧囂的煙花聲裡。


夾雜著啜泣與哽咽。


21


「記得給好評!」


白無常從我手裡抽走保密協議。


為了掩蓋自己工作上的失誤,他在陸聿的建議下搞了這波操作。


陸聿額外籤了一份死後不予以接收的合同。


他挺高興地搖了搖我的豬蹄。


「百年後就是一對孤魂野鬼。」


「兩個人有什麼孤不孤的。」


白無常嫌棄地挎著張臉,捏了捏鼻子。


項目合同未能完成的緣故。


白無常還是不能把記憶還給我,以免被下面審查人發現他擅用職權。


不過他卡了個 bug。


解了陸聿的口頭禁制。


反正兩邊的合同都沒提到這條。


陸聿都沒籤字,語言限制條款不奏效。


因此過去的我和事由他與我說,七零八落的,我隻能像拼拼圖般去復原。


時不時我會回父母家裡看看,陸聿跟著,也暗示過我還存在的事實。


可惜他們隻以為陸聿是太傷心。


幾次後,陸聿也不再提。


我不免有些難過。


居然被忽悠接下了如此荒謬的任務。


「(有」倒也不壞。


壁龛也沒用了,那小泥人被放在陸聿的辦公桌上當了擺件。


「這本來就是你做的。」


「看來當年的我頗有女娲的風範。」


陸聿聽笑了,自己也捏了一個擺旁邊。


什麼都要成雙成對才好。


如此想來。


當初他家裡的東西,倒是真的每樣備了兩份。


聽說齊鴛也找了個符合她口味的,婚期也是安排上了。


這邊收到了她發來的請柬。


裡面的話語一如既往的傲氣。


有意思的是,她發來了兩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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