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領完畢業證後的一個星期，和父母回了鄉下老家的我忽然接到了黎笑的電話。
一開始我並沒有怎麼在意，畢竟我雖然回了老家，但和黎笑卻是每天都在聯系。
偶爾打電話都是互相分享最近遇到了哪些趣事兒。
但，很顯然。
今天這通電話有些不太一樣。
因為今天，電話那頭的黎笑在哭。
「妍妍，白月月太過分了！」
「她怎麼能夠做出這種不要臉的事情來呢！」
電話那頭的黎笑邊說邊哭個不停，似乎是因為太過委屈，好久她都沒能說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兒。
直到這時，我的房門被敲響，原本在客廳看電視的我媽走了進來。
滿臉疑問道：
「乖乖啊，你快來看看這個新聞是怎麼回事兒啊！」
「不是說這次高考你們全校第一是笑笑的嘛！怎麼那個新聞採訪裡面，採訪的全校第一是另一個女孩兒啊！」
聽到這句話，我幾乎是一瞬間皺起了眉頭。
我的腦袋裡忽然便閃現出那天穿戴隆重的白月月，那一刻一個念頭瞬間閃過。
我幾乎是不敢猶豫，大步衝出房間，拿起遙控器便將電視上的新聞進行倒放。
背景是我們教學樓前的空地，記者正拿著話筒對幾名學生進行採訪。
其中我的確看到了黎笑的面孔，但幾乎是一閃而過。
直到畫面一轉，記者再次舉起話筒，鏡頭落到了一個令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上。
那一刻我恨不得衝進電視裡，對著那張臉，狠狠給一巴掌！
因為此刻，電視上出現的，正是白月月的臉！
面對記者的詢問，白月月落落大方臉不紅心不跳地承認自己是這次高考的全省前十，全校第一。
並在記者認出她就是最近網絡上爆紅的美女學霸時，笑容甜甜，害羞感謝網友們的喜歡。
因著這個採訪，網絡上幾乎是坐實了白月月美女學霸的身份。
她一夜之間漲粉百萬，獲得無數粉絲吹捧，不僅如此，還有不少廣告都找上了門，
最近一場直播也創下了往日直播的最高收益，一晚收入近百萬！到頭來，黎笑辛辛苦苦考出的成績，竟是成了她爆火路上的墊腳石！
即便是我平日裡性格平淡，很少有事情可以掀動我的情緒。
可此時此刻，我是真的怒了！
「我說當時那個採訪的人為什麼沒有問題一開始就定好的問題。」
「我後來才知道，這是白月月故意安排的一個假記者，她是算計好了要頂替我的身份接受採訪！」
「我其實不在乎什麼採訪，我就是越想越覺得委屈！」
「我辛辛苦苦每日每夜地學，好不容易才取的成就，怎麼一夜之間就成了別人的了！」
「看到網上有那麼多不明真相的網友都被她騙了，我心裡就恨得牙痒痒！」
「你知道她才考多少分嗎？我問了班主任，她隻考了 380！」
「就這樣，她是怎麼敢頂替我的成績在網上立人設的啊！」
黎笑越說越氣，這些天她不止一次在網上企圖戳穿白月月。
可不僅沒有任何作用，還反過來被那些無腦粉噴得體無完膚。
我幾乎是馬不停蹄趕回了家，一邊心疼地安撫她，一邊則是對白月月的無恥恨到了極致。
「你放心，會讓她付出代價的。」
看著直播間裡，吃著原本不屬於自己的紅利，笑得滿臉燦爛和粉絲互動的白月月，我表情冰涼。
老話說得好，是你的永遠是你的，不是你的永遠拿不走！
白月月怕是飄得忘了，有的時候，爬得越快落得越快，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就讓她暫且繼續蹦跶，蹦跶得越高越好！
5
臨近開學，白月月直播間的熱度依舊高得可怕。
這一整個暑假，她拍廣告，以美女學霸的身份受邀參加綜藝節目，還和網絡上現在炙手可熱的學霸男生炒 cp，炒得火熱。
廣告費，代言費，直播收益，她賺錢幾乎是賺到手軟。
偶爾網絡上出現質疑的風聲，都會被她那群瘋狗一樣的粉絲噴得立刻沒了蹤影。
據說，她已經籤好經紀公司，準備出道進組。
我每日盯著她的直播間，直到某日，又有人在她直播間裡提起了我，詢問我的考試分數。
當著直播間十多萬觀眾的面，她面不改色地編造道：
「當然知道啊，考得的確挺差的。」
「當時好多同學都看到了，她好像連成績都沒有。」
「不是被屏蔽了，我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屏蔽的成績是什麼樣呢？反正我隻能說不是屏蔽，和屏蔽不一樣。」
有的時候，我也是的確很佩服白月月本人編造謊話的實力。
是怎麼能夠臉不紅心不跳地造謠呢？
她雖然說得委婉，但是字裡行間都是在引導粉絲，我考了零分。
果不其然，那些 get 到了她話裡含義的粉絲，迅速在直播間刷屏嘲笑。
於是第二天，我的照片又一次被頂上了熱搜，誰知而來的便是我高考零分的謠言。
【是弱智嗎？隨便亂蒙也不可能是零分吧！】
【這已經不是智商問題了，
而是態度問題！隻要是上了考場的多少都不可能是零分吧！】【就這樣的人，還能進重點班？是哪個學校，我直接避雷好嗎？】
一時間，我被無數不知情的網友推上了風口浪尖。
隨之而來的便是鋪天蓋地的謾罵。
有人甚至挖到了我的手機號，每天我的手機都能夠收到無數網友發來的短信以及辱罵的電話。
我的生活受到了影響，爸媽一邊替我委屈，一邊詢問我是否需要幫助。
在我再三表示，這件事兒我會自己解決後，兩人才勉強選擇不插手。
白月月假惺惺地在直播間呼籲自己的粉絲不要對我進行網暴，可是說的話裡卻是又將我內涵了一番。
因著被粉絲吹捧人美心善，白月月又漲了一波熱度。
我想她此刻一定洋洋得意，覺得自己的未來一片明朗，隻可惜她的美夢要到此為止了。
某天，她正照常直播，忽然原本幾萬人的直播間忽然衝到了十幾萬的人數。
正當她滿臉興奮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兒了的時候，
直播間原本有序的彈幕卻忽然不可控了起來。【騙子！】
【騙子！】
【別相信她，她就是個騙子！】
原本和諧的彈幕被打破，鋪天蓋地寫滿騙子的彈幕瞬間刷屏，白月月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隻是一個勁地使眼色讓網管踢人。
可網管隻有一雙手，怎麼可能踢得了這麼多的人。
直播間的彈幕亂成一團，不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粉絲開始跟衝進直播間的觀眾吵了起來。
直到屏幕上彈出連線申請，白月月似乎是想要立刻岔開這一狀況，幾乎是立刻同意，卻沒想到對方主播一連上來，便指著她的鼻子對她破口大罵。
「你個死騙子，盜用別人身份，吃人家紅利你要臉嗎！」
「還在這兒直播呢！你嘴巴裡沒有一句真話，人家正主都已經下場捶你了！」
白月月被罵得一臉蒙，幾乎是毫不猶豫掛斷了連線。
她強顏歡笑，想要當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可接下來一連好幾通的連線，
對方主播一上來，便懟著她大罵不要臉。眼看著自己直播間的觀眾越來越少，白月月終於意識到了不對，連忙掏出手機打開了微博，看見熱搜的那一刻，她肉眼可見的臉色煞白。
【我隻能說，喜歡白月月的腦殘粉們上網看看吧！】
【什麼狗屁學渣學霸，看到清北大學發的官博了嗎？你們口中罵的那個學渣，人家高一的時候就已經保送清北大學了！】
【人家已經做了澄清，但是表情不好是因為中午吃壞了東西，導致最後一門考到一半犯了胃病，就算是最後一道大題沒寫，人家照樣考進了全省前五十！所謂的沒有成績，是人家被屏蔽了分數，她就是再跟你們玩兒文字遊戲，誤導你們罷了！】
【wb 都已經爆了，連帶著原來的高中都下場錘人了，她全省前十的身份是冒充的！實際上她的成績連今年的大專線都沒夠到，就是騙你們這些無腦粉絲為她衝鋒陷陣的！】
彈幕有吃完瓜的網友前來說明真相，
原本十幾萬的直播間瞬間人數少了一半，無數網友趕往一線吃瓜。而熱榜第一的位置上，正是清北大學官博發的一條新生入學照。
最前面的那張照片，便是我作為清北大學新生代表,上臺發言時拍下的。
照片上的我，笑容滿面，渾身充滿自信與朝氣，全然沒有那天出考場時的狼狽模樣。
【所以,學渣才是真學霸是嗎？最後一道英語大題沒寫都能衝進全省前五十,這就是我和學霸的差距嗎？】
【我知道她！今年全國奧林匹克物理競賽冠軍！這姐姐從初中起就開始參加競賽了,各種獎項拿到手軟好嗎！如果這樣都是學渣，那我又是什麼！】
【隻有我一直覺得學渣長得比那個學霸漂亮嗎？之前就想吐槽了，誰家好人高考還化那麼厚的妝啊！真的好刻意！不像姐姐,天生麗質！】
……
熱搜再往下,便是黎笑實名舉報的白月月故意設局,隻為冒領她身份的視頻。
再接著便是高中學校放出採訪那天，
白月月故意領著假記者進學校，並且調換採訪的證據,並放出了她真實的高考成績。眼見她高樓起，眼見她高樓塌。
隻是一天，白月月便塌房塌成一片廢墟。
無數從前被她欺騙過的粉絲反過來怒捶，原本的廣告商以及經紀公司也紛紛同她解約，並對她的欺騙行為提出訴訟。
一夕之間原本人人追捧的學霸女神,成了背負千萬債務的過街老鼠。
白月月不死心,還想著編造謊言開直播澄清。
視頻裡，我弓著身子滿臉慘白地走出考場。
「-但」她又一連注冊好幾個新賬號，可每次一開直播,便會被聞訊趕來的網友衝爆,最後被平臺封禁,將她徹底封殺！
從前對她奉承的朋友，現在恨不得立刻同她撇清關系。
眼見再也沒有回轉的餘地，白月月終於死心。
為了還債，不得已變賣自己所有值錢的東西,可以依舊是杯水車薪。
但我卻舍棄了這所謂的富貴，關閉了自己所有的社交賬號準備專心學習。
畢竟,熱度這種東西虛無縹緲，說白了,不過是朝花夕拾過眼雲煙罷了。
再過兩年或許大家便會把我忘記,到那時還會有新的美女學霸爆火網絡。
什麼都是假的，隻有握在手裡的東西，學進腦中的知識，才是真的！
再次見到白月月是在保研那一年。
我送黎笑登上出國的飛機回來,遠遠看見校門口有一瘦小的身影正推著烤紅薯的車招呼生意。
我一眼認出那人是許久不見的白月月，從前最愛美的她,此刻蓬頭垢面,穿著滿是煤炭的圍裙。
對方似乎也看到了我,慌亂之下甚至連錢也沒收，便慌忙推著車子逃離。
聽說,當初她欠下巨額債務,父母為了弟弟同她撇清關系，甚至把人趕出家門。
直到現在，她都沒能償還完那筆巨債。
瞧著她如今的模樣，我面色淡然。
畢竟從她選擇撒謊坐實自己學霸身份靠欺騙換來錢財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注定走向了兩條截然不同的路。
未來如何誰又知道。
但我相信，我注定會在自己選擇的這條路上，擁有光明的前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