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殺了二皇子府的所有人。」
應該也不能算是所有人。
隻是殺了衝到我面前來的人，還有我看見的人，那些躲在暗處的，我沒有殺。
「你你你……將軍若是知曉，會打死你的。」
「我不怕。」
娘會護著我。
有娘在，爹他打不了我。
對，我要找爹娘，找到爹娘，我願意被爹打一頓。
隨便打，打死都可以。
「你們幾個累贅，別跟著我。」
別說是我了，就連身邊這個嚇得瑟瑟發抖的男人都跟不上，不是累贅是什麼？
到了大皇子府，我說直接從大門進，他說大門口不好進，讓我翻牆。
翻牆就翻牆，我也是不怕的。
他說讓我小心點，然後帶著我東走西竄，在一間屋子前，停下腳步。
「你爹娘就在裡面。」
我站在門口，血腥氣傳來的時候，我整個人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你快進去。」男人催促道。
我哆哆嗦嗦道：「你可以幫我進去看看嗎？
」男人沒說話，幫我推開門。
地上，我爹娘躺在那裡，好多血。
好多好多血。
娘的衣裳都破了，露出肚子，那些東西像腸胃，還像一個小孩兒。
那是我弟弟嗎？
「……」
我捂住眼，嘴裡不停念叨。
「假的，假的，假的，假的……」
我輕輕分開手指，地上的爹娘一動不動。
弟弟也一動不動。
是真的。
他們死了。
被人害死了。
我輕輕喊出聲：「爹、娘？弟弟？」
「我……」
我想說點啥。
但是腦子空空。
組織了半天，也沒想到要說什麼。
「是誰在那裡？」
「是刺客，拿下。」
「拿下。」
我看著衝過來的人。
問他們：「你們可以幫我看一下，裡面是真的人嗎？」
沒有人回答我。
其實我知道的，但是我不敢承認。
大皇子府的侍衛拿著刀朝我砍來。
我本能地去還擊，面前的屍體越堆越高。
到處都是血。
好多好多人，
我手指頭都捏酸了。直到有個男子被很多人護著過來。
我又捏碎很多人的腦袋，問站在我身後的男人：「那個人是大皇子嗎？」
「是，他就是大皇子。」
我一路殺過去，我渾身都被血澆透。
誰都沒想到，將軍府的傻子這麼兇狠，赤手空拳殺了那麼多人。
我離大皇子越來越近。
大皇子想跑，但是被我抓住了。
我掐住他的脖子：「你為什麼要殺我爹娘？」
「蝼蟻而已，殺了又何妨。」
蝼蟻？
我爹是大將軍，保家衛國，怎麼可能是蝼蟻。
他憑什麼侮辱我爹。
我用力抓斷他的脖子，讓他死得和二皇子一模一樣。
又一拳將他的腦袋砸碎。
「你殺我爹娘，我也要殺你爹娘。」
可是大皇子的爹娘是誰？我不知道。
福伯肯定知道大皇子的爹娘是誰。
我回去問福伯就好。
我本想將爹娘背回去，但是爹太高了，不好背。
我去後院找馬車。
馬兒見到我狂叫，
我一拳砸死一匹馬。其餘的馬都不敢叫了。
將爹娘放到馬車裡，我牽著馬朝家裡走。
哼著娘哄我睡覺的小曲。
我一路走一路哼。
我以為自己會哭，抹了一把臉，沒有眼淚。
怎麼會沒有眼淚呢？
大皇子府外死了好多人，幾個小將也是一身血，他們走到我身邊，喊了一聲：「小姐，我們護送將軍、夫人回家。」
我看他們一眼，笑得比哭還難看。
回到將軍府，大門開著，平日裡見我就笑的門房小哥不見了。
跟我比賽的小將們進門後就倒下幾個，他們吐了好多血，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還有兩個吆喝了兩聲後，嘴裡也開始冒血，然後躺在地上。
看著我說：「小姐，往後，往後……」
往後要如何？也不把話說完。
真是太可恨了。
丫鬟、婆子們好像都不見了，家裡少了很多東西。
我想，應該是她們偷偷拿走了吧。
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
我要把爹娘背回屋子裡去。
放在他們床上，看著他們並排躺著，像睡著了一樣。
但我知道，他們死了。
被大皇子殺死了。
「……」
「福伯。」
我開始滿府找福伯。
「福伯。」
沒有人應我。
我很著急。
大皇子的爹是誰？
我隻恨不得自己多幾個腦袋，絞盡腦汁去想，翻來覆去地回憶。
「如今皇子之間鬥爭越發激烈，也不知道皇上屬意立誰為太子。」
「甭管立誰為太子，都是皇家的事情，將軍莫要摻和到奪嫡裡面去，想想我、想想雲深、想想我們的孩子。」
「大皇子最近頻繁出錯，今日朝堂上又被皇上訓斥。」
「再訓斥也是他們父子間的事情，虎毒不食子，皇上不會真拿大皇子怎麼樣。」
我噌地站起身。
大皇子，皇上。
大皇子的爹是皇上。
皇上住在哪裡？
皇宮。
我知道皇宮，娘說最大、最華麗的房子就是皇宮。
「爹娘，你們等我回來。」
我朝外面走去，
福伯從外面回來，對於躺在地上的小將，他沒有問我，他們是怎麼死的？「小姐，你要去哪裡？」
「我要去皇宮。」
「……」
福伯詫異地問：「您去皇宮做什麼？」
「大皇子殺了我爹娘，我也要去殺他爹娘。」
「……」
09
我沒有問福伯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爹娘的仇，我自己報。
福伯也沒有說要跟我一起去。
皇宮很好找，城牆也很好爬，我不知道皇上住什麼地方。
所以隨即抓了一個人問：「皇上住在什麼地方？」
這人嚇得尿了褲子，張嘴就喊：「有刺客。」
我一拳把他打死了。
我又抓了一個人，他膽子大一點，給我指了方向，我讓他帶路，他不肯。
我也把他打死了。
我順著方向在屋頂上跳過去，宮裡到處都在喊抓刺客。
好多人拿著長矛、刀子跑來跑去。
他們是眼睛瞎嗎？看不見我在屋頂？
但是有很多人朝一個地方跑，
還喊著：「護駕，護駕。」「？」
我想了好一會兒。
是不是要去保護皇上？
可是我還沒有殺到皇上，我也壓根不知道誰是皇上。
我跟著跑過去的時候，有人發現了我。
「刺客在屋頂。」
箭密密麻麻射過來。
有的射到我身上，我有點疼，但又不是很疼。
他們這麼追著我就很煩，所以我把吊在屋檐上的燈籠往屋子裡丟。
「起火了，救火。」
「快救火。」
我也不知道皇帝在哪裡，我就到處亂竄。
也有人上屋頂來，被我打死踢下去了。
我發現有幾個人在屋檐下走動，走得很快，其中一個好像福伯。
福伯？
他為什麼在這裡？
我不甚聰明的腦子好像又聰明了一回，我跟了過去。
見到我的時候，有人立即朝我刺過來，武功很厲害。
我看清楚了他。
是那個把我從二皇子府，帶到大皇子府的人。
他手裡的劍很快，我的速度也很快。
我看見福伯護著兩個人走，
還說了句：「皇上快走。」這兩個人其中一個是皇上。
我怕他跑了。
所以左手抓住了他的劍，右手一拳擊打在他胸口。
我的左手四指被砍落，他也被我擊倒在地。
我看都沒看他一眼，一腳踩在他胸口上，我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
順便撿了他的劍，緊跟著追上去。
福伯攔住了我，他從腰間抽出軟劍，朝我襲擊過來的時候，我直接衝過去，一劍劃破他的喉嚨。
他的劍也在我身上劃出一道口子。
我覺得有點深。
因為有點疼。
我依舊沒有停留，直奔過去，那年紀大的男人開口說：「你隻要現在收手，要什麼朕都答應你。」
我問他：「你是皇上嗎？」
「是。」
「大皇子是你兒子？」
「是。」
「你兒子殺了我爹娘，我也要殺了他爹娘。」
仇人就在眼前，何須那麼多廢話。
我用劍朝他襲擊過去，他身邊年輕男子還把他推向我。
一劍封喉。
他震驚、憤怒、痛苦地扭過頭，
難以置信地罵了句：「逆子。」皇上倒地的時候，我並不覺得大仇得報。
我看向年輕男子。
我要殺了他。
腦海裡有個聲音叫囂著：「殺了他，殺了他。」
他往後退著：「你的仇已經報了，還不走嗎？」
「我要把你也殺了。」
不是什麼斬草除根，就是覺得，要把他殺掉。
渾身血液都在沸騰著：「殺了他，殺了他。」
所以我也沒讓他逃走。
捏碎他的頭，踩碎他的胸骨，看著他嘴裡嚷嚷著：「不可能，不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
哦，外面殺起來了。
反正很亂很亂，很多人在對打，有人倒下，有人衝進來。
和我好像根本沒有什麼關系。
我看見有個男人被好多人護著朝我走來。
「王爺，那刺客……」
那個男人停在遠處看著我。
他輕輕喊了句：「雲深？」
我看著他張了張嘴。
他又說：「雲深，你大仇得報，回去吧。」
「……」
我認識他。
他來過將軍府，與爹一起吃過茶，喝過酒。
他給我買過糕點，還給我一串珠子，讓我拿著玩。
他是誰呢？
我不記得了，也想不起來。
他又說：「雲深，是三皇子殺了你爹娘，嫁禍給二皇子、太子。福伯是三皇子的人。」
我不懂啊。
我隻知道，我爹娘死了。
被人害死了，我好像給他們報仇了。
我站在原地。
有人上前來說：「王爺，後宮妃嫔，已盡數送上路。」
「先皇暗衛已盡數誅殺。」
我還是聽不懂。
他又說道：「雲深，你爹娘在家等你，回去吧。」
這句我懂了。
我轉身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
他又道：「雲深，你隨我來。」
「我可以相信你嗎？」
「可以。」
我跟在他身後。
出了宮，有馬車要送我，問我需不需要大夫？
「不用，我找得到回去的路。」
我能來，我就能回去。
我也不需要大夫，我根本就不痛。
我一點都不痛。
到處都很安靜，那些狗都不叫了。
家家戶戶門前黑漆漆，將軍府門口也是。
我到處找火折子，費了好大勁終於把燈籠點上，關上大門，幾個小將還躺在地上，我看他們一眼，慢慢往爹娘住的院子走去。
一步一步。
走了一會兒，我急切地跑起來。
「爹、娘，我回來了。」
10
我在門口停下，娘卻沒有出來。
好吧。
那我自己進去，
我看著自己渾身都髒兮兮，我又朝自己院子裡跑去。
脫衣裳、穿衣裳。
一隻手少了四根手指，在滴血。
一隻手上都是血。
娘愛幹淨，我不能這樣子過去，她會不高興的。
所以我蹲在荷花池邊洗。
荷花好像要開了，娘說等有了蓮子，給我做蓮子羹。
吃不到蓮子，那我給娘摘一朵荷花吧。
她看在荷花的面子上，肯定不會說我髒兮兮。
娘最疼我。
荷花插在娘喜歡的瓶子裡,真好看。
桌子上放著娘教我的書。
我在椅子上，
坐得端端正正，拿起書開始讀：「人之初、性本善。」「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善。」
我不知道書拿倒了。
也不覺得那些字像刀子戳我腦仁。
屁股下也沒針了。
「人之初，性本善。」後面該讀什麼呢？
哦,該吃飯了。
對，我要去拿碗吃飯了。
我把飯菜端進來，擺放在桌子上。
又去拿碗筷，我發現我的碗有好多個。
一個比一個大,一個比一個小。
好嘛。
都端過去，最大的給我，中等的給爹,小的給娘。
還有弟弟。
是了，我還有個弟弟。
「對對對，我們是一家四口。」
我開始分菜。
一個高大威武的男人站在我面前。
「（「」「爹的,娘的,我的,弟弟的。」
分好菜,我又想著,去喊爹娘起來吃飯。
在床邊喊了半天,他們也不動。
「是沒有睡醒嗎？」
「那我也睡一會兒吧,睡醒再一起吃飯。
」我爬上床，躺在中間,左邊是爹，右邊是娘，娘肚子裡還有弟弟。
我閉上眼睛。
安安心心地睡了……
「雲深，雲深，快起來了,小懶貓,吃飯了。」
「娘讓廚房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爹給你買了慶芳齋的糕點。」
「姐姐，姐姐,起來了。」
我睜開眼，看見爹娘在床邊，還有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看著我笑。
「爹娘，弟弟。」
娘朝我伸出手：「雲深，來。」
我連忙把手放上去。
「娘。」
爹擁著娘,娘牽著我,我牽著蹦蹦跳跳的弟弟，他手裡還抓著一隻醜爆的布猴。
桌子上擺放著糖醋排骨，紅燒肉，慶芳齋的糕點。
一邊案幾上放著顏色鮮豔的布料,那是給我做衣裳用的。
「雲深，快坐下吃飯。吃了飯娘給你做衣裳，你帶著弟弟玩好不好？」
我乖巧地點頭。
「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