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故意的。
「我說過的，背叛者就應受到懲罰。」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我再問你，離開我，打掉孩子，你後悔不後悔？」
我抱著自己蜷縮在地上。
抬頭，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不後悔！」
為他遠赴異世界做攻略任務換取癌症痊愈。
我不後悔。
現在不顧一切地逃離他，甚至打掉他的孩子。
我也不後悔！
我的愛向來是拿得起，也放得下。
霍廷闔了闔眼，再睜眼時，眸中隻餘冷漠。
他低眸看著我，緩緩關上門。
「那你就好好接受你該受的懲罰吧！」
他篤定了沒人會來救我。
篤定了我根本無力自救。
篤定了，他就是可以對我隨意揉捏。
房間裡的光線越來越少。
恐懼有如跗骨之蛆，爬滿了我的每一寸肌膚。
我面色煞白，渾身顫抖。
充滿絕望。
大腦有如宕機，隻剩空白。
我該怎麼辦。
系統的少女音陡然響起：
【恭喜宿主，
通道修復已達 100%，可以穿越了。】【同時宿主可以收回攻略獎勵，癌症將會重新回到霍廷身上。】
我精神一震，身體迸發出一股力量。
就在門縫馬上要徹底消失時，我狠狠地撐開。
我看著皺眉的霍廷，平靜地道：
「再見了霍廷。」
「這一次，沒有人再幫你治愈癌症。」
「這一次，我要徹徹底底地拋棄你。」
在霍廷困惑與驚駭的神色裡。
我當著他的面，逐漸透明。
徹底消失。
12
意識消失前，耳邊傳來霍廷的嘶吼：
「這是怎麼回事！柒柒你怎麼可能就憑空消失了！」
「柒柒你什麼意思！什麼叫幫我治愈癌症？」
「柒柒！柒柒你去哪了？你快回來！」
他越吼越哽咽，聲音顫抖起來：
「柒柒，你回來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噗。
好似是急火攻心，口噴鮮血。
可無論如何。
都與我沒關系了。
等我再有意識時，
已經被人抱在了懷裡。臉上有溫熱的湿潤滴了下來。
「小柒，是誰把你傷成這樣？！」
是蕭蘅。
我被系統送到了他的寢殿。
蕭蘅抱著我，渾身發顫。
那雙好看的鳳眸裡盛滿心疼，心疼之下蘊藏著滔天的盛怒。
我笑笑安撫他：
「隻要能離開那個世界，這些代價都不算什麼。」
「何況，我有辦法治好自己。」
我點開系統賬戶，一億八千萬積分已然到賬。
我讓蕭蘅給我安排寢殿讓我養傷。
等蕭蘅離開，我到積分商城兌換醫療道具。
又快又舒服地治好了自己。
給了自己一個極其強健的身體。
這一次，我要把所有積分都花在自己身上！
13
蕭蘅不敢輕易打擾我。
生怕我住得不開心又離開了。
大多數的時候他就默默陪在我身邊，陪我閉目養神。
過了大約一旬。
我終於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我主動開口：「蕭蘅，你是不是有很多疑惑要問？」
他一愣，
坦蕩的鳳眸裡蕩起笑意。「我大概能猜到一些，如果你願意可以跟我說說，若是不想說也沒關系，我不在意這些。」
「我很開心你能回來，我隻怕你會再次離開，隻是你若是想離開的話，告訴我你去哪裡就好，我不會攔你。」
曾經總歸是在人後像隻小狗一樣看著我的少年。
如今已然學會更加克制自己的感情。
那份眼裡的依戀和不舍，不再那麼明顯，卻依舊磅礴。
我微微一笑，向他仔細解釋了整件事。
告訴他我來自哪裡。
告訴他系統的事情。
告訴他他是位面之子，擔負著維持這個世界繼續存在的責任。
告訴他我經歷了什麼，我回來是做什麼的。
我很確信，我對他坦白一切後，他隻會做得更好。
他是個心胸坦蕩，光風霽月的君子。
不會對我不好，更不會為了一點私心就偏執瘋狂起來。
少年帝王的眼睛越來越柔，越來越亮。
再沒有第一次通話時那般的頹靡無神。
後來，他尊重我的意願，封我為女官。
前朝女官。
像男人一樣地上朝為官。
系統偶爾回來找我，跟我碎碎念闲聊。
它說因為我幫助修復世界線做得很好，主系統贈送我自由穿梭在兩個世界的權限。
穿越時，還可以攜帶一個人。
它說我走後，霍廷很快就病倒了。
這次的癌症來得又兇又急，他直接住了院。
崔嬌嬌看他患癌倒下，轉身變賣掉別墅裡所有值錢的東西，一走了之。
因為重病，霍廷無力管理公司，霍氏家族趁火打劫，生生逼得霍廷破產清算，變賣家產。
霍廷死在一個春天。
和度蜜月時的天氣一樣好。
春光明媚，草長鶯飛。
他蜷縮在別墅的院子裡。
抱著我和他的婚戒，與世長辭。
系統問我：【恨他嗎？】
我微笑了下：
「恨過。」
「現在，都過去了。」
「我是我，他是他，我與他再無關系。」
日後。
我要自由而暢快地好好活下去。
（正文完）
林南柒番外。
我在攻略世界待了五年。
五年時間裡，足以讓我做很多事。
我建立了太醫署，使得每個州郡都有太醫院設立，即使普通百姓也能有機會治療稀有病。
我建立了孤兒所，盡可能地讓整個王朝的孤兒都不再是浮萍無所依，而是有家的孩子。
我有幸還跟著威武大將軍上了一次戰場，見識了戰場硝煙的恢宏浩大和邊關大漠的壯觀美景。
就為這事兒，蕭蘅吃了不少醋。
他是一國之君，不能擅自離開皇城，更不可能跟著我去邊關。
自從我去了邊關，他幾乎是一天一封信地寫著。
不是問我吃得好不好，就是問我有沒有趣事跟他分享，要麼就是跟我講首輔和大理寺卿又吵了起來，要麼京城哪裡的小吃又推陳出新了……
絮絮叨叨地。
寫盡了思念。
隻是我一直沒有答應他的追求。
我想著我總歸是要回到原世界生活的。
等帶著他到原世界待一段時間再說在不在一起的事情。
不過我沒想到，我隻是告訴了他我的這個想法。
他就激動地跳了起來。
向來冷持的君王，高興得像個孩子。
他毫不猶豫地將皇位傳給了侄子。
正式將自己的位面之子身份傳給了侄子。
他毫不猶豫地要跟我一起走。
我再三問他：「阿蘅，你真的想好了嗎？」
蕭蘅鳳眸潋滟著三月的水光，波光粼粼。
極亮，極美。
他看著我的眼睛，極其認真地道：
「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我們走吧。」
我抱住他，輕輕答道：
「好。」
霍廷番外。
1
林南柒當著霍廷的面消失後。
霍廷覺得自己的身體就不好了。
他覺得是他出現了幻覺。
否則人怎麼能憑空消失呢？
可是林南柒當時對他說的話又歷歷在目。
林南柒說以後再也沒有人幫他治愈癌症了。
他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癌症痊愈難道不是發生了奇跡嗎？
他突然想起來。
當初林南柒回來的時候，
就說過，她是去給他找治療癌症的辦法了。霍廷猶如被閃電擊中，大腦一震。
他好像想明白了什麼。
又好像什麼都想不明白。
人到底為什麼會憑空消失呢？
是有神仙鬼怪麼？
噗。
霍廷想著想著，一口血噴出。
他這段時間總是流鼻血，總是噴血。
身體也每況愈下。
就好像癌症又回來了一樣。
他被嚇得直打了一個哆嗦。
這個想法過於可怕。
他不敢深想。
他開始花錢尋找全世界的能人異士。
他要找到林南柒消失的原因。
他要去找林南柒。
他要告訴她。
他不在意她的離開了。
他不在意她認不認錯了。
他來跟她認錯。
怎麼認錯都可以。
隻求她別拋下他。
他真的，一點也離不開林南柒。
可他花了全部身家，甚至將公司賣給了一心想看他落敗的霍氏。
他都沒找到答案。
沒有找到林南柒。
而噩耗一個接著一個。
他真的又有癌症了。
症狀又兇又猛，
徑直住進了 ICU。就在此時有個叫系統的東西出現在了他的腦海裡。
【你好霍廷，我是宿主林南柒的契約系統。】
2
霍廷的身體，狠狠一震。
他預感到要有什麼巨大的信息披露。
他突然不敢面對。
大聲叫著：「哪裡來的鬼怪？速速離開我的身體！否則我就請大師收了你！」
系統少女音鄙夷道：【一個大男人，連聽真相的勇氣都沒有嗎？】
系統沒有理會霍廷的反應，徑直說道：
【你當初癌症晚期，林南柒離開了你三個月，你以為是她拋棄了你。】
【其實是本系統看她心誠，給她機會讓她到異世界做攻略任務，隻要成功，她就能得到獎勵——讓你癌症痊愈。】
【所以啊，你的癌症痊愈才不是什麼奇跡呢，是人家林南柒在異世界拼死拼活為你掙的！】
霍廷的臉瞬間慘如白紙。
原來柒柒沒有拋棄他。
原來柒柒沒有背叛他。
柒柒甚至是為了給他治療癌症才離開的。
柒柒為了他，在陌生的世界拼死拼活，回來卻還要被他誤會、被他懲罰。
柒柒那個時候該有多疼啊。
他渾身的血液仿若一瞬間被抽幹，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悔恨猶如實質，直勒得他喘不上氣來。
系統高亢著聲音，繼續道：
【綁定系統的協議規定了宿主不得向外透露任何與系統有關的信息，所以她不能告訴你這些，否則就會被電擊大腦。】
【但是你就真看不出來她是不是愛你的,她沒有拋棄你的意思嗎？】
【人就活在你面前，她的心意你感受不到嗎？】
【是你多疑！是你不相信林南柒！是你一味地發泄自己的情緒,絲毫不顧及林南柒的感受！林南柒從來沒有傷害過你,從來沒有對不起過你,反倒是你,處處對不起林南柒。】
系統越說越激動,好似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終於釋放。
【你不僅不相信林南柒,還恨上了她，你有什麼臉恨她啊,
她該恨你才對。】【你理直氣壯地以懲罰之名,對林南柒實施單方面的欺辱霸凌。】
【你知道被挑斷腿筋有多疼嗎？】
【你知道被最愛的人誤會有多委屈嗎？】
【你知道看著自己最愛的人和別的女人親熱是多麼痛苦嗎？】
【你怎麼有臉恨林南柒啊,還有臉許願找到林南柒跟她在一起。】
【呸！】
霍廷一拳又一拳捶打著自己的頭。
嘟囔著：
「我錯了，別說了,別說了。」
「柒柒,我真的知道錯了。」
「是我一手把事情搞砸了。」
悔恨如洶湧澎湃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他的內心,幾乎要將他徹底淹沒。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搖晃起來,仿佛一陣微風就能把他吹倒。
他想起自己對林南柒做的一切。
想起那日在手術室挑斷腳筋後,林南柒充滿麻木和絕望的眼神。
大概是從那時起,林南柒就徹底心死了吧。
他的喉嚨裡發出一陣嗚咽聲,
充滿痛苦與絕望。他的膝蓋一軟。
「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雙手緊緊抱住頭部，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系統冷哼一聲，繼續道：
【她恨你,在走的時候就主動提出收回在你身上兌換的獎勵，但是很快她就放下你了,無愛亦無恨，你別再妄想跟她再有任何可能,你就算是想一想她,都是對她的褻瀆！】
霍廷不斷地哽咽：
「是。」
「沒關系，應該的。」
「她應該報復我。」
「是我欠了她。」
霍廷放棄了繼續治療。
他回到別墅。
回到還有林南柒痕跡的地方。
他走過每一個林南柒走過的地方。
處處都是悔恨。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真混蛋！」
3
霍廷把自己所有的資產都賣了。
捐給了林南柒從小長大的孤兒院。
他在孤兒院住了一段時間。
聽所有的老師們已經不下百次地講述林南柒的幼時趣事。
一遍又一遍。
老師們都講煩了，
他依舊不厭其煩地聽著。好似這樣，他就還是那個和林南柒相愛的霍廷。
好似這樣，林南柒就還沒有離開。
直到他的身體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又回到了別墅。
趁新的業主還沒有交接完成,他想在這裡多待一會。
他是霍家的長孫。
但是自從他的父母車禍而亡。
他就成了叔叔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就連唯一的爺爺,對他也沒有任何偏愛。
他的爺爺古板、嚴肅,對子孫教育極其嚴格。
所以當他提出要娶林南柒為妻的時候。
他的爺爺毫不猶豫地放棄了他。
他徹底沒了繼承掌家權的資格。
他早就知道的。
這個家,本來就沒有一個人愛他。
他的世界隻有林南柒了。
所以就算與家族決裂，放棄爭奪家產，他也要和林南柒在一起。
隻是他沒想到,這份愛意竟會演變成瘋狂的佔有欲和極度的控制欲。
以至於他開始懷疑林南柒對他的愛。
以至於他對林南柒做了不可挽回的傷害。
悔恨總是與日俱增。
將他折磨得遍體鱗傷。
等我攻略回來，霍廷順利痊愈出院。
「（這」強調是林南柒背叛了他。
到最後,林南柒真的完完全全地放棄他了。
他還記得當時她直直地看向自己的眼睛。
眼神沒有任何情緒，隻異常堅定地道：
「這一次,沒有人再幫你治愈癌症。」
「這一次,我要徹徹底底地拋棄你。」
一字一頓，字字清晰。
將他的自以為是，砸得稀巴爛。
他閉上眼，蜷縮在林南柒最喜歡的花園裡。
耳邊有蝴蝶飛過的聲音。
春日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暖暖的。
好似有海浪的聲音。
他好像回到了剛和林南柒結婚的日子。
他們去海邊度蜜月。
兩個人相擁著看日出日落。
夢醒了，隻有自己一個人空落落地躺在地上。
眼淚砸落在泥土之中。
這一次，他是真的失去林南柒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