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於是，我遣人給李問尋送了信兒。
李問尋最近沉迷我的美貌，溫柔，大度，識趣。
聽說，是我找他有事協商，興衝衝地趕了過來，手裡還提著特意趕去點心鋪給我買的點心。
及至在我正房見到胡媚兒，他頓時就變了臉色，冷著臉，喝問道：「胡媚兒，誰讓你來侯府的？」
胡媚兒見到李問尋，正欲如花蝴蝶一般撲上去，如以往一般親熱撒嬌。
不料，卻是換來一聲冷冷的斷喝。
頓時，她就傻了眼，再然後她哭了。
她開始罵我，罵海棠，罵侯府李老夫人以及侯爺，拆散了她與李問尋。
罵李問尋薄情寡義。
鬧了一個天翻地覆，最後，李問尋說，要叫人牙子過來把她賣掉的時候，她呆住了。
甚至，就在那一瞬間，我發現，她眸子裡面的光湮滅了。
似乎，直到這個時候，她才正視一個問題——她就是李問尋一時興起，從青樓買回來的一個玩物。
我勸著李問尋，
縱然要賣人，也要等她把腹中的孩子生下來。然後，我又派了兩個靠譜的嬤嬤，把胡媚兒送了回去。
第二天，別院那邊就有人來信，說是胡媚兒哭了一晚上，鬧了一晚上，大罵李問尋薄情寡義。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前世今生，我已經見多了這種把一生一世，寄託在男子的寵愛上。
總是相信男子嘴裡的「深情。」
總是以為，她們會成為男子最後的專一。
卻不知道，對於男人來說，女人就是時鮮的花兒，在她們最最嬌豔的時候，把她們折下來，插入花瓶。
等著花兒枯萎的時候，舍棄，再折來更加新鮮美麗的。
我讓人傳話給胡媚兒，讓她好生養胎，又命人送了禮物過去。
9
時值中秋，我各種忙亂，自然也沒空多管她。
倒是回了一趟娘家。
最近這段時間，父親與嫡母之間關系頗為緊張，甚至，鬧得我那位嫡母請我這個已經出嫁的庶女回家勸著。
我問了一聲，
這才得知，陸文鸞進宮之後，很是受了德妃的磋磨。陸文鸞的容貌自然也是好的，但是，她不是那種如我這般驚豔之色。
於深宮中爭寵，她這等模樣，就算入了陛下的眼，以我對當今陛下的了解，也就是一兩夜光景。
而她在德妃院子裡面，想要爭寵，真的太難了。
這還不算，德妃還不斷地磋磨她。
她在家無法無天慣了，進宮，何曾受過這等委屈？
頂撞了德妃，聽聞，被德妃教訓，動了板子，被打了一個動不得。
陸文鸞寫信回家給自家親娘，陸母就找我父親鬧，讓他端著父親的款，去責問德妃。
我父親不是糊塗的人，自家女兒是什麼秉性，他焉有不知道的。
本來，他就不想陸文鸞進宮。
於是，把我那嫡母好生一通罵，說她平日裡嬌縱了女兒，以至於鬧出這等事情。
我回娘家之後，也隻能勸著點。
但我也知道，陸文鸞進宮之後，這日子啊，過得著實糟心得很。
等著我從娘家回來就得知，
我那個婆母，李老夫人帶著人去了一趟別院。親自給胡媚兒送了好些補貼，還把自己身邊一個貼身的嬤嬤留下來，照顧懷孕的胡媚兒。
我聽聞之後，忍不住握了一下子拳頭。
但終究我沒有多問什麼，隻是著人提點胡媚兒養胎注意的一些要素，比如說，飯後多走動，莫要懶怠動彈。
平時飲食注意，切忌暴飲暴食。
我想，我說得已經夠多了，她若是不聽，那也是沒法子的事情。
畢竟，我那個婆母是絕對容不下她的。
轉眼之間，天漸漸地冷了，年關將近，我管著侯府一應大小事情，自然也諸多繁忙。
這日晚間，我在燈下盤了一下江南的賬，正欲歇下。
卻是聽得院子裡面叫嚷起來，我忙問是什麼事情，這才得知，胡媚兒難產。
我二話不說，披著衣服起身，命小廝套車，帶著自己貼身的嬤嬤和丫頭便欲去別院。
門口，李老夫人攔住我。
「棲雁，這大晚上的，還出去啊？
」她命丫頭點了燈籠，帶著自己貼身的婢女，攔住了我的去路。我忙著給她行禮。
「母親，我去別院那邊看看。」我咬牙，直接說道，「兒媳想要一個孩子。」
「棲雁，我知道你是個好的，不是那等小門小戶出身，不懂的孩子。」
「如今，你與問尋夫妻恩愛。」
「海棠也有了身孕。」
言下之意，已經說得很是明白，孩子，我可以自己生。
就算我不生，還有海棠，或者將來李問尋納的別的妾室，何必管別院中的那位。
「母親，這是世子第一個孩子。」我冒著頂撞她的風險，向前走了兩步，低聲說道，「若是這般夭了，怕是不祥，兒媳此去，當知輕重緩急，您放心。」
得了我這句話，李老夫人微微點頭，說道：「好孩子，既然如此，你且去吧！」
說著，又道：「隻是委屈你了。」
我哪裡顧得上這麼多，帶著人趕到別院的時候，人還沒有來得及進去，
就聽到了胡媚兒的慘叫聲。幾個婆子在胡亂忙著。
雖然請了穩婆，但看著也不甚好。
床榻上，都是血汙，我看著胡媚兒高高鼓起的腹部，加上她已經臃腫的身子。
腹中胎兒很大，胎位不正。
宮口已經開了，但孩子卻是遲遲生不下來。
鑑於這個緣故，胡媚兒一直叫著，想要見李問尋。
她的貼身女婢倒是忠心得很，不管不顧，跑去侯府找我。
看到我的時候，胡媚兒宛如死灰一樣的眼睛裡面冒出來一縷光。
她死勁地抓著我的手，叫道：「問尋……問尋……來了嗎？」
「世子還在御前當差，未成回來。」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突然一個激靈。
今天是太後壽辰，前生，太後壽宴上，有刺客混跡在小戲子中，進宮行刺。
但現在我已經無暇顧得上這些，隻想著讓胡媚兒把孩子生下來。
10
奈何，她在懷孕後期，吃了大量的補品。
而且由於懷孕，還導致她胃口大開，
頓頓皆是大魚大肉，吃了飯之後，又懶怠行動，隻想躺著。如今，胎兒過大，哪裡生得下來？
那穩婆也是我婆母一早安排好的，手腳很重，很是不穩妥。
被我呵斥了，她竟然甩臉色，說她不管了，不接生了。
我讓我的丫頭杜鵑再去請產婆以及大夫。
但是，杜鵑剛剛跑出去，不到一刻工夫，就回來告訴我，外面宵禁了。
四處都是御林軍，說是滿城搜捕刺客，任何人不可胡亂走動。
前生，我在深宮之中，作為一個小小的才人，跟隨在德妃身邊，參加了太後的壽宴。
刺客行刺的時候，我擋在了德妃面前，機緣巧合，給陛下擋了一刀。
而後的事情，無非就是宮中捉拿刺客，而我，得了陛下很多賞賜。
太後說我：「忠烈可嘉！」
今生，我在鎮遠侯府的別院，伴隨一個待產的孕婦。
在太陽的光芒穿過窗棂，驅散房中的昏暗、黑暗的時候，經過一晚上的煎熬，嬰兒終於呱呱墜地。
「生了生了，是個千金……」
但胡媚兒也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房間裡面，充斥著血腥味。
她死勁地抓著我的手，叫著：「問尋，問尋來了嗎？」
奈何，一直到她人生的盡頭，她都沒有等到李問尋。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雲，心如飛絮，氣若遊絲，空一縷餘香在此，盼千金遊子何之。證候來時，正是何時？燈半昏時，月半明時。」
新樣小曲，纏綿悱惻。
胡媚兒合上了眼睛，仿佛隻是累了，想要睡一會兒。
但是，她再也沒有睜開過眼睛。
我很慶幸，她生下了一個女孩子。
也很不幸，奈何——隻是個女孩子！
11
宮裡，太後遇刺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今生替陛下擋下那一刀的人不是我，而是貴妃娘娘。
最讓我覺得蠢不可及、愚不可及的就是我那個嫡姐陸文鸞。
明明，她知道在太後的壽宴上會鬧刺客。
明明，她已經重生了一會，
可她，不但沒有抓住機會，她還和刺客扯上了關系。具體的過程我不知道，但是，陸文鸞被貶為庶人，杖斃。
聽聞，那陸文鸞瘋了，在被杖斃的時候，她還一個勁地叫嚷著，她是陛下最最寵愛的皇貴妃。
德妃被陸文鸞牽連，禁足半年。
我父親也受到牽連，幸好，御林軍查出來，這等事情與陸家並無瓜葛，倒與我那嫡母王氏有些牽扯。
因為她與陸文鸞常有書信往來。
我父親被貶去青州做了刺史，在離京的時候，他一紙休書，把我那嫡母給休了。
我稟告了婆母，前去給父親送行。
看到父親兩鬢已經蒼白，卻還要遠走青州，我聽聞青州苦寒貧瘠，心裡著實有些放心不下，忍不住揩淚。
父親倒是看得開，笑著。
「棲雁，你是個好的。」
「文鸞那孩子，小時候也是聰慧的，卻是讓她母親給教壞了，沒有容人的肚量，一味地驕橫刁蠻。」
「沒事，我還有你大姐姐在宮中，
還有你。」說著，他與我作別，坐車出了城。
12
我告訴李問尋，胡媚兒難產而死,屍體我已經命人裝裹好了，就停靈在家廟中。
他也神色淡淡的,隻說，讓我酌情辦理就成。
來年的春天，貴妃娘娘把身邊的一個大宮女黃鶯指給李問尋做了妾。
他歡歡喜喜地命人辦了兩桌酒,把人迎了進來。
倒也有那幾日，如漆似膠。
那黃鶯有著一副好嗓子，慣會唱曲。
她總是在侯府裡面說，世子最喜歡聽她唱的曲兒了。
我聽了,隻是輕輕地嘆氣。
女孩子家把自己的一生榮寵,盡數依賴在男人的寵愛上,又得幾日光鮮？
就像那胡媚兒，想當初，李問尋為著她，千金一擲。
死後,也沒見他在意。
又比如說，我那嫡姐陸文鸞,她以為，她重生一世,搶走理應屬於我的氣運,就能得陛下盛寵？
她不知,前世今生，我都未想過要依附男人的感情而成。
倒是海棠,在年後有驚無險地產下一個男嬰，
大概是從小兒在侯府長大。大概是曾經被李問尋送去過家廟,她冷了心。
就這麼安分守己地待在府中，照看孩子，做些針線活。
這日子，一日日地過著。
13
我是在春末的時候,被確診懷孕的。
陸文鸞忙著纏著她撒嬌。
「（兩」然後，他在房間裡面踱步,笑得像是一個傻子。
「棲雁，你說,是女孩子還是男孩子？」
「棲雁,我要做父親了？」
說這句的時候，她渾然不覺,他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了。
「棲雁，你看我，莫要看書。」
「棲雁，母親說,孕期不能勞累了。」
他對我,似乎是有些不同的，或者，多多少少有些感情？
春末，院子裡面芍藥開得正好,如錦似霞。
兩世為人，但求歲月靜好，富貴平安。
（全文完）
